其背后牵扯到的复杂关系,哪怕是最强势的开国皇帝看了都要头疼不已,更不用提权力和威望都在不断下降的继任者们。
“既然大师能请动太阴掌窦铭南,那我等也就可以放心了。不管这教主究竟是谁,他都别想讨到什么便宜。”
庐山派的掌门许知贤攥紧沙包大的拳头,脸上浮现出自信的笑容。
昆仑山太虚宫的宫主季商也跟着附和道:“不错!我等名门大派聚集了如此多的武学宗师和最杰出的弟子,定能给魔道那些家伙当头棒喝。”
“呵呵,我都有点迫不及待想要杀个人头滚滚了。”
杜永的眼睛里透露出一种平静、淡然,却又让人感觉非常不舒服的幽光。
因为他目光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在巡视尸体而非活生生的人。
那种无形的压迫感,以及对死亡的绝对掌控,让所有宗师之下的人都感觉胸口似乎压了一块大石头,有几个甚至脸色通红发紫,明显是已经出现喘不上气的情况。
不过好在这种气势只存在了很短的时间,随后便消失无踪。
“好一个若水公子杜永,好一个惊世骇俗的杀意魔刀。我现在终于明白为何葛兄会放心地让你来做代理掌门,自己卸下担子乐得清闲。”
许知贤的声音中透露出掩饰不住的赞叹跟羡慕。
“许掌门过奖了。我不过是江湖小辈,比起诸位前辈还差得远呢。”
杜永笑着向对方拱手行礼。
许知贤笑着摆了摆手:“不必谦虚。你的武功是什么水平大家心里都有数。更何况,我们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可连你一根手指都比不上。”
“阿弥陀佛!虽然魔道来势汹汹,可老衲还是希望能尽量少杀生。”
宏真禅师那张满是伤疤的脸上浮现出慈悲与怜悯。
他是真正将“不杀”作为人生信条贯彻始终的修行者,所以并非是虚伪,而是真心实意这么认为。
“抱歉,大师,我恐怕要让您失望了。”
杜永丝毫没有给这位白马寺主持半点面子,直截了当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唉——老衲自知劝不动施主,所以请自便吧。”
宏真无奈地叹了口气,没有再继续说什么,而是闭上眼睛坐在蒲团上低声吟诵佛经。
第209章 群魔乱舞
两天之后,一位穿着朴素麻衣和草鞋的老人骑着一头小毛驴从西门进入了洛阳城。
他的皮肤看上去异常粗糙,年龄大概在六十岁上下,那张脸既不英俊也不丑陋,属于放在人群之中都找不出来的那种平平无奇。
可就是这么一个如同老农一样的人物,却从头到脚散发着某种说不上来的魅力。
他仿佛自由自在的风,那双平淡的眼睛里既没有欲望也没有渴求,完全不被这世间的任何东西所束缚。
当老人出现的那一刻,这座千年古城从上到下都沸腾了起来。
因为他就是当今天下明面上的几位武学大宗师之一——太阴掌窦铭南。
整个洛阳城的官员甚至放下手头所有的事情,列队在城门口迎接,态度甚至比对待钦差乃至皇帝本人还要恭敬。
毕竟皇帝杀人可能还要找个罪名或借口,但这位杀人连理由都不需要。
因为他无可匹敌的武功就是最好的理由。
不过这位大宗师却没有理会任何人,甚至完全无视了前来迎接自己的官员和江湖人士,而是骑着那头小毛驴直奔白马寺,然后再也没有出来。
如果放在现代社会,这妥妥是个顶级“社恐”,从头到尾连话都不说一句。
只有站在远处观察的杜永察觉到,对方那种近乎冷漠的不在意并非是装出来的故作清高,而是更接近于一种融入天地之间、成为自然一部分的状态。
就像道德经中那句“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既然自身已经成为天地的一部分,那自然也就不需要在意这些如同“刍狗”一样的人。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窦铭南极致的冷漠更接近于“天道无情”。
“莫非这就是传说中只有大宗师所能达到的境界——天人合一吗?”
杜永眯起眼睛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小师弟,什么天人合一?”
距离最近的徐雨琴立马仰起头好奇地问了一句。
杜永笑着回应道:“没什么,我只是隐约察觉到了这位太阴掌窦铭南身上无意中散发出来的武学境界。”
“你的意思是……大宗师?!”
陈翠书震惊地张大嘴巴,满脸都是不可思议的神情。
“不错!要是我的感觉没错,他那种与世隔绝的冷漠,应该就是达到天人合一之后对自身精神、意志、思想和世界观产生的影响。正所谓天道无情,自视为天道的一部分,当然也就没必要跟这些刍狗联络感情、浪费时间。”
杜永没有隐瞒什么,直截了当把自己通过观察得出的结论与诸位师兄、师姐和徒弟们进行分享。
因为这严格意义上来说,应该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上见到的第一位真正武学大宗师。
至于徐老魔,考虑到龙蛇相杀神功的特殊性,究竟应该算是大宗师还是天魔、又或者两者兼有之,暂时还无法确定。
“自视为天道的一部分?”
陆宏难以置信地挑起眉毛,明显完全无法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杜永则耐心地解释道:“按照师父他老人家的说法,所谓大宗师就是在保持念头通达的状态下,突然有一天会对世间万物产生某种强烈的感应,再结合自己的人生、经历和想法,直至领悟乃至窥探到天机,最终融入到武学之中。这是一种玄而又玄只可意会不能言传的东西,而且每一位大宗师所领悟窥探到的天机也是不同的。我想太阴掌窦铭南窥探到的天机,应该就跟天道无情有关。”
“听起来真复杂……”
徐雨琴嘴角不受控制地轻微抽搐了两下。
由于身体长不大的关系,她的心性原本就有点像小孩子,所以对这种过于深奥的理论根本理解不了。
这也是为什么她明明内功和招式都已经达到相当纯熟的程度,可是却迟迟无法领悟属于自己的武学真意,反倒被陈翠书超越了。
众所周知,小孩子心性的特点就是想一出是一出,并且今天想好的东西到了明天还可能会变卦。
所以徐雨琴武功境界其实是卡住了。
除非抛弃这种长不大的心态,否则她可能一辈子都无法跨越从“技”到“意”的境界。
杜永无疑非常清楚这一点,所以意味深长地暗示道:“武学一道有点像爬山,越是通往最高处,路就越难走。大师姐如果想要继续勇攀高峰,那就得想办法做出一点改变了。”
陈翠书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小师弟说的没错。越是深入理解武学真意,我就越能感受到跨出那一步成为宗师究竟有多难。如果不是有静室帮助,我恐怕还得积累个几年才能找到属于自己的道路。”
“既然这位太阴掌前辈已经到了,明天是不是就要按照原定计划召开大会,然后跟那些魔道高手大战一场了?”
陶白的一只手轻轻按在刀柄上,声音中带着一丝亢奋。
“差不多吧。如果真打起来,记得千万别分散开,更不要追击。不然要是遇到危险,还要一个一个地去找人。”
杜永郑重其事地对所有武功稍差的人发出告诫。
“师父放心,我们几个到时候列阵迎敌,就呆在原地不动。”
七姐妹中的大姐华林果断点头答应下来。
青儿则拉着颖儿的胳膊笑道:“我们会跟在华林身边打打下手,正好可以捡软柿子试试您教我们的新武功。”
杜永满意地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就早点回去准备和休息吧。记住,面对敌人的时候绝不要有一丁点的仁慈和怜悯。因为仁慈和怜悯是强者的特权,以你们的武功还不配拥有它。”
“是!”
一众少女齐声做出回应。
看着她们跃跃欲试转身离开的背影,陈翠书不由得微微感叹道:“小师弟还真是有了点一派掌门的气势。”
“谁说不是呢。咱们明天也得拿出点真本事,不然要是被师侄们给比下去可就太没面子了。”陆宏用半开玩笑的语气调侃道。
“别闹!明天大概会有一场恶战,你可千万别大意。”
陈翠书没好气地瞪了一眼这位平时最不着调的师弟。
陆宏拔出佩剑轻轻抚摸着剑锋,意味深长地说道:“大师兄该不会以为我的武功就没有进步吧?要知道我可是跟着小师弟学了一门厉害的剑法,正好需要几个人来试试。”
“嘻嘻!还有我!”
“不,是我们。闷在山上练了那么久的武功,终于能放开手脚大战一场了。”
韩慧怡和郭怀也跟着捏了捏拳头,眼睛里迸射出强烈的战意。
“哈哈哈哈!好!那咱们明天就一起,让其他门派看看咱们石山派弟子的厉害。”
唯恐天下不乱的徐雨琴立马发出一阵肆无忌惮的大笑。
看着这些从来就没安分过的家伙,陈翠书不由得苦笑着摇了摇头,但也没多说什么。
毕竟按照石山派的规矩,从杜永接替师父成为新一代掌门的那一刻起,上一代弟子都必须离山自己去外面闯荡。
所以压根不用担心他年纪和辈分最小,压不住这些顽劣的师兄师姐。
更何况以师父现如今的身体状况,还有杜永压根不太想真正接手掌门的态度,这种状况还会维持十年乃至二十年。
或许年纪大一点之后,大家性格就会逐渐变得成熟起来。
就这样,伴随着大宗师到来所引发的巨大轰动,洛阳城很快度过了躁动的一天。
街头巷尾、酒楼、茶馆之类人群聚集的地方,无一例外都在谈论太阴掌窦铭南。
唯一能够与之抢一抢热度的,就只剩下同样极具传奇色彩的盗圣白玉汤。
虽然两人的武功根本不在一个档次上,可后者在短时间内以同样方式连杀十六名江湖高手,俨然已经是年轻一代的佼佼者。
有人甚至开始将盗圣白玉汤和若水公子杜永放在一起进行比较。
陶白得知这件事情,甚至当着杜永的面笑得前俯后仰。
因为她是唯一一个知道,自家小师父就是盗圣白玉汤的人。
而且她很好奇,傅朔和小雁儿究竟是眼睛瞎了还是真的没有注意到杜永身高的变化。
要知道之前杜永假扮盗圣白玉汤的时候,哪怕靴子里垫了东西身高也比现如今差了一大截。
三月二十四,一个阳光明媚春暖花开的日子。
伴随着早上白马寺的钟声响彻周边,所有聚集于此的江湖中人纷纷登门,来到这座中原乃至整个东亚地区的佛教祖庭。
十几名僧人站在门口,将所有到场的人请进院墙内一处开阔的小广场。
这里是平时僧人们练武的地方,一眼望去除了铺在地上的石头之外,就只剩下周围少量的花草树木。
由于早就来过两趟,轻车熟路,杜永直接找了个靠近树荫的地方。
尽管三月末的洛阳还不算太热,可白天的太阳却相当毒辣,再加上队伍中爱美的姑娘们数量比较多,自然要注意下防止被晒黑。
“杜少侠倒是会挑地方。这里既有树又靠墙,刚好能遮挡一下太阳。”
庐山派的掌门许知贤不知何时也带着弟子跟了过来,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
“见过许掌门。”
杜永主动冲对方拱了拱手。
“表哥……”
柯语梦含情脉脉地跟自己未来的夫君打了招呼。
“表妹……”
陆宏赶忙起身回应,眼神中竟然带着一丝紧张和心虚。
不过许知贤并没有理会两个年轻人之间的事情,而是直接一屁股坐在杜永旁边的椅子上,笑着问:“杜少侠应该不介意我坐在这里吧?”
“当然不,许掌门请便。”
杜永有点搞不清楚对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只能先装模作样地应付。
石山派和庐山派以前的关系只能算是平淡,既没有什么冲突,也没有什么友谊或联盟。
至于陆宏和柯语梦之间的婚事,更多是两家自己的决定,而非两个门派联姻。
所以杜永不明白这位掌门两次三番的向自己示好究竟有何用意。
“杜少侠要不要吃两个?我这是在洛阳东市买的羊肉包子,味道好极了。”
一名五大三粗的庐山派弟子,从纸袋里取出一个足有巴掌大小且热气腾腾的包子主动递了过来。
不光是他,其他庐山派的弟子身上都或多或少带着一些吃的。
最夸张的家伙手里甚至拎着一根烤羊腿,旁若无人地啃了起来,让白马寺吃素的和尚们看了直皱眉头。
毕竟严格意义上来说,寺内禁止出现一切荤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