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现场的气氛有些尴尬,陈翠书赶忙站出来咳嗽两声打了个圆场。
杜永立马接住话茬,迅速收起拉满的攻击性,面带微笑点了点头:“大师兄说的没错,我刚才好像有点扯远了。大师,请允许我代表师父和石山派,向白马寺在这次袭击中遇害的僧人表示哀悼,并祝愿他们的灵魂修成正果早登极乐。”
“多谢。施主此次前来,应该是想要了解袭击发生当晚的具体情况吧?”
宏真也顺坡下驴没有继续纠结刚才的话题。
“不错!劳烦大师介绍一下当时的情况,越具体越好。”
杜永没有半点掩饰,直截了当表明来意。
宏真低着头思索了片刻,紧跟着用一种十分凝重的语气缓缓说道:“那晚月明星稀,差不多是子时前后,突然有一伙蒙面人翻墙进了寺内,基本上见人就杀。”
“最开始的时候,老衲等没有反应过来,导致上百名僧人就这样死于非命。”
“后来我和几位师弟听到惨叫声,赶忙召唤寺内弟子出门迎敌,与对方大战了整整小半个时辰。”
“根据事后收集到的信息,这波黑衣人的数量差不多有三十个左右,光是真魔境的高手就有八人之多。”
“其中三个人围攻老衲,另外五个人则围攻我的两个师弟。”
“宏远就是因为遭到三人围攻身受重伤,到现在还昏迷不醒危在旦夕。”
“其中打伤宏远师弟的三人,使用的武功是搜魂手,极有可能是四十年前在江湖上横行的灭法三尊者。”
“而围攻老衲的三人应该从未在江湖上露过面,以至于我根本认不出他们的武功和身份。”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他们修炼的是同一种魔功,而且相互配合天衣无缝。”
“如果不是老衲领悟的武学真意在防守时密不透风,换做旁人怕不是已经死于非命了。”
“至于另外两个,根据武功推测可能是二十多年前销声匿迹的顾才和谢棠……”
也许是已经在最近几天反复讲述了多次,所以宏真在说这番话的时候几乎不需要思考,一口气把目前收集到的信息全部抖落出来。
尤其是关于敌人武功的部分,还着重介绍了特点、招式和意境。
等全部听完之后,杜永摸着下巴反问道:“换句话说,所有已经猜到身份的真魔境高手,无一例外都是在二三十年前销声匿迹的魔功高手?”
宏真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是的。虽然不知道他们究竟为了什么会突然凑到一起,但可以肯定的是背后必定有人在暗中谋划,而且野心绝对不小。”
“关于这一点,我倒是完全同意。大师打算在什么时候召开这场正道大会?”
杜永不慌不忙提出自己关心的最后一个问题。
宏真似乎犹豫了一下,紧跟着回答道:“三天之后吧。算算时间,该到的门派帮会差不多也都到了,剩下那些没来的大概是有什么更重要的事情耽搁了。”
“行!那我们就等三天之后再来白马寺。告辞!”
杜永连一秒钟都没有耽搁,得到想要的信息后立马转身就走。
看着石山派一行人渐渐远去的背影,旁边另外一名老和尚站起身用不是很确定的语气问:“师兄,我怎么感觉这位若水公子杜永的性子似乎有点像魔门中人?”
“因为他练了魔功,而且还不止一种。”
宏真表情凝重地给出了答案。
“嘶——”
老和尚倒抽一口凉气,立马追问:“真的?他不是石山派的弟子吗?葛烨也不管管?我记得他才七十多岁吧?怎么就老糊涂了!”
宏真赶忙摇了摇头:“师弟不必担心。这位小施主虽然练了魔功,可心性与神智却没有像旁边那位天魔女一样受到影响。他的心智之坚,实乃我平生所见。”
“这怎么可能!这天下还有练了魔功心智不受影响的人?”
老和尚难以置信地惊呼。
如果说修炼正常武功直至成为宗师,是一个不断寻找适合自己的道路并坚定信念的过程,那么修炼魔功就是不断放纵欲望的过程。
所谓入魔就是无限放大自身的欲望和情感,然后再一点一点的反过来掌控乃至超越。
宏真苦笑道:“别问我,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但可以肯定的是,杜永的心智异于常人,完全没有少年人该有的热血、冲动、好奇、迷茫,反倒像个读了无数书籍、走遍天下看透了世间一切的顿悟者。无论是杀意魔刀也好,还是他所修炼的那些魔功也罢,统统都是自己做出的选择,而非修炼后受到了影响。莫非你没有听到我刚才说过什么吗?他对自己杀死数万人这件事情,根本没有一丁点的愧疚或是后悔,反倒认为自己做的很对。”
“唉——江湖上突然这么个妖孽也不知道是福还是祸。”
老和尚无奈地叹了口气。
“从目前的状况来看,他堕入魔道的可能性不大。毕竟去年江南水灾的时候就属他出钱出粮最多,能看得出是一个非常有善心之人,而且出道以来也从未无缘无故的滥杀无辜。更何况他身后有家族、亲人和门派,甚至还有了妻妾。你应该知道,越是牵挂多的人越不容易舍弃一切彻底堕入魔道。另外,他这次可是代表石山派来帮咱们的。”
说完这句话,宏真便不再理会任何人,闭上眼睛端坐在蒲团上吟诵经文。
与此同时,远在白马寺之外一条颇为繁华的街道上。
徐雨琴正一脸崇拜的盯着杜永,竖起一根大拇指赞叹道:“小师弟厉害呀!竟然能把白马寺的主持宏真禅师逼得哑口无言。听师傅说,当年佛道搞大辩论的时候,这个老和尚可是将一众道士都给驳倒了呢。”
杜永笑着回应道:“大师姐过奖。不过我这可不是把那位宏真禅师给驳倒了,而是提出了一个现实中他无法解决的问题。”
“你的意思是……这根本算不上辩经?”
陈翠书无疑是个相当聪明的人,立马就抓住了重点。
“不错!因为客观存在的现实,是一切唯心主义和宗教的天敌。如果你跟这种人辩经,他们能引经据典找到无数种方法驳倒你。可一旦涉及到现实中的难题,这些人就无能为力了。因为再玄妙的经书、智慧和思想,都无法解决一个问题,那就是如何让天下众生填饱肚子。”
杜永直截了当地说出了自己能让寺里那些和尚闭嘴的真理。
这就好像某个西游笑话中,玉帝吹嘘自己有多厉害,然后人家一句“你被猴打了”就能令其破防是一个道理。
你不是说上天有好生之德吗?
那我就亮出“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的真实历史!
有本事你解决人口增长与土地产出不足的矛盾,不然说啥都是虚的。
而且中原历史上几次最夸张的土地兼并,这些寺庙跟和尚可都是重要的参与者和推动者。
如果那位白马寺主持还不闭嘴,杜永会直接亮出终极杀招,把佛教当年疯狂扩张时期导致数百万乃至上千万平民死亡的账好好算一算。
“嘿嘿!还得是小师父!以后要是再有和尚敢劝我少杀生,那我就照猫画虎地怼回去。”
陶白脸上洋溢着不怀好意的笑容。
“主人,如果按照您说的,那岂不是这天下每隔两三百年就得来一场死伤过半的惨烈厮杀?”
青儿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惊恐。
因为她也是读过史书的人,明白那种王朝末年天下大乱的景象有多么恐怖。
杜永摊了摊手:“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如果想要避免这种情况,要么严格控制生育和人口增长,要么想办法提高粮食产量,要么对外扩张去杀死那些蛮夷抢夺他们的土地。不然的话,最多再过一百年,这韩宋的天下也会如同历史上那些灭亡的王朝一样走向末路。”
“啊!我明白了!您把那些灾民送到海外去,用的就是第三种方法。”
颖儿两眼微微放光。
“不错!虽然这样做有很多风险,但总比留在中原等着百年之后天下大乱被饿死、杀死强得多。”
说罢,杜永伸出手轻轻捏了一下少女的鼻子,作为对其敏锐观察力的奖励。
青儿也跟着凑过来兴奋地补充道:“主人,这岂不是说以后天下发生灾祸,咱们都可以把灾民给送出去吗?如此一来,灾民们有了土地和活路,官府和朝廷也不用担心流民太多引发动乱,咱们家也能获得充足的人口跟劳力。”
“我也正是这么想的。毕竟咱们中原汉人故土难离。如果不是走投无路,谁又会愿意背井离乡呢。”
杜永扫了一眼自己角色面板上那惊人的“侠义值”,脸上浮现出高深莫测的笑容。
毫无疑问,这些都是去年江南水患刷出来的。
其中施粥只占了一小部分,更多是把灾民运送到海外成功拓荒定居下来后给的。
而且这种给予对方稳定生活的方式,每存活下来一个人就会给十五点侠义值,远比单纯的施粥赈济多多了。
除此之外,杜永也逐渐搞懂了侠义值的具体计算方法。
虽然整体上是做坏事就会减、做好事就会加,但其中可操作的空间却非常大。
比如说在倭国的时候折腾平民大搞建设死了不少人,但这并不属于滥杀无辜,而是属于使用民力不当产生的意外死亡。
尽管也会减侠义值,可减的却并不多。
换而言之,只要不是杜永亲手杀的,亦或是明确下达命令让手下杀的,后果其实都不怎么严重。
反之,在做好事的时候打出自己的名号,能收获的侠义值却很多。
只要操作得当,完全可以通过海外殖民这件事情把侠义值刷得越来越高。
毫无疑问,杜永发现了一个可以随心所欲刷侠义值的BUG。
从今以后,他可以根据需要随心所欲调整自己的侠义值。
就这样,石山派一行人说说笑笑返回了住处。
可才刚一进门,管家就哭丧着脸迎了出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不光是他,另外几名仆人也都跟着一起下跪。
“这是怎么了?”
杜永脸上浮现出疑惑之色。
“家主!咱们府里遭贼了啊!您昨晚交给我保管的刀,还有好多值钱的东西,全部都不翼而飞了。而且……而且库房的墙上还刻下了一行小字——盗圣白玉汤到此一游!”
管家一边说着,一边磕头如捣蒜,才几秒钟的工夫脑门就通红一片。
因为出了这种事情,他这个做管家的肯定难逃其咎,搞不好还会被怀疑是吃里爬外的家贼。
“什么!盗圣白玉汤?”
陆宏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毕竟这位贼中之王的成名战就发生在苏州城内。
所以包括他在内的石山派众人都纷纷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完全想不通对方怎么会偷到自己头上。
只有知晓这个马甲真实身份的陶白,一直偷偷用眼角的余光看着自家小师父,嘴角还跟着轻微抖动,看上去憋笑憋的有点难受。
没办法,实在是杜永此刻脸上的表情太过于精彩,既有掩饰不住的震惊,同时还有那么点愤怒和懊恼。
作为江湖上公认的“天下第一贼”,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居然也有被偷的一天!
而且对方不光偷了他的东西,还要顶着他曾经用过的马甲。
这哪里是什么普通的盗窃,完全就是赤裸裸的羞辱加骑脸输出。
是可忍孰不可忍!
必须重拳出击!
想到这,杜永终于控制住了自己那颗想要立马拔剑杀人的心,板着脸对已经被吓傻了的管家说道:“行了,起来吧,这事怪不到你头上。现在立刻带我去库房看看现场!”
“多谢家主!多谢家主!”
已经磕头磕到脑门流血的管家如蒙大赦,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满脸都是劫后余生的庆幸,跌跌撞撞的在前边带路,好几次都差点再次摔倒。
不用问也知道,这家伙应该是磕头的时候太用力,以至于搞得自己有点轻微脑震荡了。
不过他这会儿已经顾不上这些,亲自将石山派众人带到库房之中。
“具体丢了什么?”
杜永注视着这个根本没有窗户且位于地下的全封闭库房开口询问。
负责管理仓库的仆人立马上前回应道:“少了一把刀,两块上好的洮砚,外加一套夜光杯、六块蓝田玉跟两桶葡萄酒。”
“两桶葡萄酒???????”
杜永脑袋上瞬间冒出一连串问号。
因为酒不仅沉,而且非常不好拿,正常来说图财的贼肯定会选择偷价值更高、更容易携带的东西,而不是用木桶装的酒。
“家主,我反复清点过,的确是少了两桶酒。”
管家也站出来跟着附和了一句。
“噗哈哈哈!看不出这盗圣白玉汤还是个好酒之人,竟然愿意为了葡萄美酒而放弃那些值钱的好东西。”
陆宏没心没肺地爆发出一阵大笑。
“不,不对,这不是盗圣白玉汤干的。看着这字迹,跟之前苏州城缉捕司衙门外墙上的完全不同。”
徐雨琴指着墙上那一行小字果断得出结论。
陈翠书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不错!我也看过这位盗圣的字迹,不仅苍劲有力,而且还透露出某种独特的韵味,根本不是常人能够模仿出来的。可这些字却如同临摹一般,既没有力量也缺乏韵味。”
“所以……是有人顶着盗圣白玉汤名号干的?会不会是洛阳一带绿林道上的贼?”
韩慧怡顿时来了精神。
要知道自从离开苏州之后,她就一直在憋着劲想要报仇。
如果现在洛阳绿林道有人自己撞上来,那可就太完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