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永微微吃了一惊。
尽管倭国的一个郡面积并不算大,甚至把三河、远江、骏河三国加在一起,大概也就勉强能够得上中原一个府的面积,但半个月时间就修建起一个完整的灌溉网络,这工程进度绝对算得上是神速了。
阿柿抬起头笑着回答道:“多亏了青鲨帮带来的那些懂水利的老师傅。如果不是有他们指点,我们恐怕还不知道应该怎么挖呢。而且我发现,通过指挥管理这些工程,姬武士和那些男孩都在快速学习成长,等所有建设完成之后他们应该就能独当一面了。另外,为了能提前完工,一千人的施工队伍中死了差不多一百多个,其中过劳加中暑累死的占了一半,剩下的则是被野猪、蛇咬伤和拉肚子导致的死亡。”
“无所谓,这种小伤亡以后不需要向我报告,你看着处理就行。”
杜永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
超过百分之十的伤亡率,如果放在现代社会的安全标准里怕不是立马就能引发巨大的轰动。
但放在这个时代却根本算不了什么。
尤其在倭国这地方,只要能保证食物供应充足,那些平民劳工根本不会有任何意见,只会觉得死掉的家伙自己倒霉怨不得别人。
因为杜永可是真的给他们大米饭和鱼肉吃。
虽然这大米只是简单脱壳后的糙米,鱼肉也是从近海里捞上来的各种小杂鱼,有些还没有手掌大,但对于倭国的底层农民来说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很多下级武士都吃不到这么好呢。
所以哪怕工地上隔三岔五因为各种各样的意外死人,也并没有闹出什么乱子。
事实上在古代大规模的征调劳役,只要保证被征调的民众能填饱肚子,哪怕再苦再累也不会有人造反。
凡是发生大规模暴乱和造反,无一例外都是粮食配给出了大问题。
“明白!那我就安排他们去其他地方帮忙了。”
阿柿再次弯下腰行礼,然后干劲满满地起身离开。
看着少女渐渐远去的背影,坐在一旁百无聊赖的陶白打了个哈欠,终于忍不住开口询问:“小师父,你还要在这里待多久?”
杜永不假思索地回应道:“别急,应该快了。随着我们截断东海道,光靠来自甲斐国的补给,今川范忠麾下大军根本撑不了多久。不出一个月,他肯定会率先向关东联军发动总攻。”
“好吧,那就再等一段时间。”陶白耸了耸肩膀吐槽道:“说实话,我真不明白你大老远跑到倭国来,还要占这么几块破地究竟是为了什么。”
“呵呵,这还用问吗?当然是为了好玩。我以前总觉得,如果自己有一天做皇帝,就算比不上横扫六合气吞八荒的始皇帝,起码也能跟唐太宗李世民比划比划。但是现在我突然发现,自己好像跟穷兵黩武的汉武帝和隋炀帝杨广更接近一点,都是那种为了达成某些目的根本不在乎百姓死活的类型。”
杜永忍不住自嘲地笑了。
他现在愈发确定,以自己的性格压根就不适合做中原王朝这种疆域庞大帝国的统治者。
理由也非常简单,他跟杨广一样骨子里都有那么点急功近利,总想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所有设定好的目标。
这次在三河、远江大兴土木搞各种基础建设和剧烈的社会改革就是最好的例子。
也就是这两个地方人口比较少,可以凭借武力强行镇压一切反对声,换成中原百分之百得闹到天下皆反的程度,一场大乱下来起码得死上千万人口。
难怪老子说治大国如烹小鲜。
对于中原这样的大国来说,保持内部稳定比什么都重要。
“噗哈哈哈!小师父,想不到自视甚高的你居然会把自己跟昏君杨广放在一起比较,这可真是太有意思了。”
陶白捂着嘴大笑不止。
可杜永却不以为然地耸了耸肩膀:“这有什么好笑的。人贵在有自知之明。我能正视自己的缺点就能避免犯错。更何况人是可以通过学习逐渐改变的,也许几年之后我会变成另外一副样子呢。”
“这是从上善若水中悟出来的人生哲理吗?”
陶白止住笑声,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自家小师父。
“水无形而有万形,水无物能容万物。越是深入体会,我越能感觉到石山派祖师爷创造出的若水功有多厉害。无形即为无相,可千变万化,再加上海纳百川有容乃大,这最后一层若是练成哪怕是对上大宗师也能有一分胜算。”
在说这番话的时候,杜永抬起手释放出一团至柔之水真气,使其在掌心中不断旋转变化。
要知道他的若水功熟练度卡在LV11已经有段时日了。
但刚才突然有了一丝松动的迹象。
很显然,最后一层需要对“水”这个道德经中抽象的概念形成自己独特的理解,进而让至柔之水真气完成最后的蜕变。
确切的说,这个“水”并不是指水本身,而是指一种思想和为人处世的哲学。
如果说低武和中武世界是武功成就人,那么高武世界则刚好是反过来,人成就武功。
并不是说你得到一门绝世神功就能天下无敌,还需要看这门神功与你的契合度,以及你对这门神功所阐述意境、理念的认可程度。
杜永本来只是想要修炼倭国的杀意魔刀。
可谁知道现在误打误撞连若水功都有了要突破的迹象。
“可喜可贺。看来我也要努力提高魔茧涅槃神功,不要被小师父落下太远才行。”
陶白这会儿脸上再也没有了一丁点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危机感。
……
时间飞逝,十几天的时间一晃就过去了。
正在建设中的城池已经有了点轮廓。
宅了一段时间的杜永决定出去转转,顺便巡视一下自己的领地。
他把天魔女留下负责镇场子,自己带了几名姬武士就骑上马沿着刚刚修好的路闲逛。
由于大兴土木的关系,平民都已经知道三河、远江两国换了一个能折腾的新领主,所以看到一行人经过的时候都纷纷跪伏在地上连头也不敢抬。
毕竟他们可是亲眼见过这些姬武士杀起人来有多厉害。
就在杜永翻身下马站在田埂旁边向远处眺望的时候,一名穿着粗麻衣服露出小腿和胳膊的年轻女人,突然衣衫不整的从田地里钻了出来,脸上和脖子上还残留着激情过后的余韵。
在她身后还跟着两个同样十分年轻的男人。
后者一边走还一边系裤腰带。
作为一名老司机,杜永瞥一眼就猜到发生了什么,并且暗中感叹真不愧是倭国,竟然这个时代就如此开放,连村妇都玩起了三人行。
“呸!真不要脸!”
一名姬武士脸色微微发红,没好气地低声咒骂了一句。
就在她和另外一名同伴上前要将对方驱赶走的时候,正在整理衣衫的女人突然从怀中掏出两个看不清形状的东西,随后用力向前一抛。
嗖!嗖!
伴随着破空之声,两个黑点转瞬间便来到姬武士的面前。
“小心!”
其中一人立马反应过来,一把将身边的同伴推开,紧跟着举起胳膊想要用护臂抵挡飞过来的暗器。
在这名少女看来,以钢制护臂的坚固程度,挡下两个小小的暗器应该不成问题。
可遗憾的是她失算了,这并不是普通的暗器,而是灌注了真气的两枚飞镖。
结果护臂瞬间被贯穿,深深扎进血肉和骨头里。
“啊!!!!!”
“该死!有毒!”
“是刺客!”
“保护主人!”
……
原本还处于放松状态的姬武士迅速进入战斗状态。
几名骑在马上的更是立刻提着枪冲向一女两男。
可还没等她们靠近,路边田埂松软的泥土就突然从下边掀开,瞬间冲出来十几个蒙面的黑衣人。
“杀!!!!”
意识到这是一次有预谋的埋伏,负责领队的姬武士立马变得异常愤怒,对准其中一个人就狠狠刺过去。
铛!
只见一名蒙面人挥舞短刀将长枪弹开,随后以极快速度向前迈出一大步砍向马腿。
他的刀法极为精湛,刀刃刚刚好切入马腿关节的缝隙,手腕轻轻一抖,马匹的小腿就直接飞了出去。
砰!
失去一条腿的马当场惨叫着摔倒在地。
不过好在姬武士及时从马上挑起,没有跟着一起摔倒,而是抡起长枪与对方战成一团。
不光是她,其余的少女也都纷纷加入组成了一个紧密的阵型。
尽管她们只有五个人,在数量上处于下风,可却凭借阵法、盔甲和武器长度的优势将这群神秘刺客挡住了。
什么人?
杜永并没有急着出手,而是眯起眼睛打量着这些穿戴打扮与自己印象中忍者十分相似的家伙。
对于有人来刺杀自己,他倒是并不感到意外。
毕竟在攻占三河和远江的时候,他几乎把武家、神社、寺院屠了个干净,肯定得罪了无数的仇家。
如果没记错的话,眼下这个时代应该还没有“忍者”这个称呼,而且要等到进入战国时代后,这个群体才会逐渐进入人们的视野范围。
就在杜永试图从刺客的武功路数进行分析的时候,一个黑影突然从树上跳了下来。
对方明显能隐藏气息,所以他之前根本没有察觉到还有一个敌人。
轰!!!!!
伴随着寒气肆意的掌风,黑影在半空中就被汹涌澎湃的真气打飞出去,连着翻了好几次身才平稳落地。
“一个老头?”
杜永敏锐地注意到这个人眉毛已经白了大半,而且眼皮和眼角都有十分明显的皱纹。
老人则无奈地叹气道:“唉——果然是不行吗?既然如此,大家就都别藏了,赶紧出来一起上吧。”
唰!唰!唰!
眨眼功夫,又有六个身影从周围的树上跳了下来。
这些人统一穿着深色的紧身劲装,面部、头发都用黑布包裹起来,只露出耳朵和两只眼睛。
如果不开口说话,甚至分辨不出性别。
“你们究竟是谁?为什么要杀我?”
杜永并没有急着动手,而是兴致勃勃地进行试探。
一名声音略显尖锐疑似女性的黑衣人回应道:“你既然来自中原,可以叫我们渡来人。”
“渡来人?你们也是从中原过来的?”
杜永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之色。
另外一个身材十分矮小的家伙皱起眉头打断道:“喂!你废话太多了!”
可疑似女人的黑衣人却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膀:“怕什么,反正他马上就要死了。看在他跟咱们一样是来自中原的份上,不如让他做个明白鬼。”
“我同意!毕竟我们要给予这位天之骄子最起码的尊重。”
又一位看上去年纪不小的黑衣人表达了自己的态度。
眼见有人支持自己,疑似女人的家伙这才自顾自地继续说道:“你猜得没错,我们的确来自中原。早在一千多年前,我们原本是中原的一个江湖门派,因为仇家的追杀不得不出海逃到倭国。后来凭借自身的武功与倭国的皇室搭上了关系,开始通过为他们效力来换取钱财和其他方面的支持。可遗憾的是,倭国的皇家最终被武家所取代,而幕府则非常不喜欢我们,甚至是忌惮我们的武功和力量,因此在镰仓幕府崛起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我们都只能隐藏在暗处。直至室町幕府建立形成南北朝对立,我们才又一次抓住机会活跃起来。”
“你们的门派叫什么?”
杜永不动声色地继续追问。
“我们原本的门派名字已经随着时间的流逝遗忘了,但来到倭国之后曾经一度被称之为志能便。至于现在,我们更像是一群拿钱办事的杀手。而杀你就是我们最近接到最大的一个委托。”
说罢,疑似女人的黑衣人轻轻触碰了一下护臂,随后从内侧弹出一截锋利的刀刃。
“原来如此,我想我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杜永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早就从翟承允口中得知,在倭国有一个神秘的杀手组织。
没有人知道他们叫什么,也没有人知道他们的身份和藏身之处,只知道给钱就能找他们帮忙杀人,亦或是干一些刺探情报的事情。
最开始的时候,杜永就怀疑过这个组织就是忍者的前身,现在终于可以确定了。
只是他没想到,在这个世界所谓的“忍者”居然是一个在中原江湖混不下去的门派演变而成的。
或者说,周边那些发迹比较晚的小国里的门派来历极有可能都是如此。
只不过那些影响力比较大的门派外迁被记录了下来,但更多影响力较小的门派压根连记录都不配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