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把剑便如同一道划过天际的流光径直刺出。
尽管它的速度远远算不上特别快,可是却给人一种无穷无尽、无法阻挡的剑意。
面对师父的绝招,杜永自然不敢怠慢,立马刀剑齐出不断招架格挡,想要阻挡剑光靠近自己。
可无论是魔刀砍上去,还是手中的剑刺过去,石山仙翁的剑都会立刻以一种他意料之外的方式转回来。
这剑意就如同一注从高处飞流直下的水,你或许可以改变它的方向,但却无法改变它受到重力影响下落的结果。
毫无疑问,这是一种杜永从来没有见过的剑法,而且完美契合了师父那潺潺如流水般连绵不绝的武学真意。
“哈哈哈哈!如何?你挡得住为师这一剑吗?”
石山仙翁开心的大笑着询问。
“这也是咱们石山派的武学?”
杜永一边施展水无常形的轻功步伐闪避,一边快速挥舞刀剑破坏师父手中剑的运转轨迹。
石山仙翁笑着回答道:“不,这不是咱们石山派的武学,是为师我自创的一招剑法。你要明白,这世上的武学分为两种,一种是可以留下来传于后世的,还有一种是没办法传于后世的。而这一招剑法,就是只有在为师手中才算是最顶尖的武功。换成其他人施展,可能连一流都算不上。”
“明白了,它需要和您独有的武学真意相互配合才能发挥最大威力。”
杜永立马就知道师父想要表达的意思。
这种武功即便是拥有最强天赋的他也没办法完美复制。
因为他只能复制招式和运功路线,没办法复制对方的武学真意。
既然学不会,杜永立马就改变策略不再后退,而是将魔功催动至极限,身体里瞬间弹出成千上万根散发着恐怖高温的真气丝线,远远看上去整个人就像是被点燃了一样,从体内漂荡出一大片赤红色的火光。
但这些真气丝线并没有乱飞,而是一股脑缠绕在斩佛刀之上。
每缠绕上一根,刀身的杀意都会变得更重一分。
当最后一根也缠绕上去的刹那,斩佛刀就像是享受到了某种刺激一样,轰然爆发出一道金光。
紧跟着,一股祥和慈悲的气息开始笼罩在刀刃之上。
可这种气息仅仅持续了不到一秒钟,立马被杀气四溢的血红色光芒所吞没。
同时,刀身开始轻微颤抖,发出一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贯耳魔音。
武功稍差一些的石山派弟子在听到这可怕的声音后,体内真气立马不受控制的乱窜,自己也趴在地上面露痛苦之色。
毫无疑问,这就是斩佛刀有资格被称作神兵利器的原因之一。
除了打造刀本身所使用的材料和技艺之外,它在很大程度上还蕴含着魔吞佛的意境。
所以当巨量的魔功真气注入其中后,立马便会引发这个效果,进而对周围造成无差别的大范围影响。
如果被一名魔道高手所使用,即便是面对数十人围攻都能轻松杀出一条血路。
但此时此刻,杜永却仅仅用它来扰乱自己师父的注意力,同时借助真魔境来打断武学真意的连贯性。
尤其是当魔刀挥出的刹那,石山仙翁眼前顿时浮现出恐怖幻象,连绵不绝的剑意也随之一缓。
就是现在!
杜永敏锐抓住了这一闪而逝的机会,手中的刀猛然间砍向剑身。
轰!!!!!!!
伴随着恐怖的真气碰撞,一股令人窒息的热浪瞬间吞没了周围的一切。
正当石山仙翁猛然间回过神想要再一次故技重施时,突然看到杜永那把散发着刺骨寒意的剑从右侧刺了过来。
他来不及多想,立马把自己手里的剑横过来招架。
结果在横过来的刹那,他猛然间发现手中的剑上不知何时,竟然密密麻麻遍布着大大小小数以百计的刮痕。
不用问也知道,这些刮痕都是缠绕在斩佛刀上的炙热真气丝线割出来的。
难道说……
石山仙翁瞬间意识到了什么,瞪大眼睛看着那把距离自己越来越近散发刺骨寒意的利剑。
当两把剑碰撞到一起的刹那,杜永灌注了若水功真气的剑直接就把自家师父手中的剑给干碎了。
确切的说,后者在冷热交替和严重磨损的双重折磨下,当场碎裂成十几块,径直朝着不远处那颗大树飞了过去。
随后,这些蕴含着惊人威力的小东西就一个不落全部深深嵌入树干,并且冒出一阵白烟。
很显然,杜永利用了包括热胀冷缩在内的一系列现代物理学知识,把自家师父手中的剑给弄报废了。
毕竟石山仙翁用的只是一把再普通不过的钢剑。
估计就是在武器店或铁匠铺卖三四十两银子一把的货色。
稍微有点名气和地位的江湖剑客都不会用这种剑作为武器,而是会自己收集材料找手艺好的铁匠专门定做一把。
可杜永呢?
他手中的斩佛刀自然不必多说,是江湖上公认的神兵利器之一。
另外一把剑虽然是自己打造的、没什么名气,但也用了陨铁和龙骨这样最顶尖的材料。
如果拿出去卖,起码也要几千乃至上万两白银打底。
再加上带有极寒属性的若水功真气,以及炙热属性的魔茧涅槃神功真气丝线,出现这样的结果也就不奇怪了。
看着手中断掉只剩下小半截的剑,石山仙翁不由得哑然失笑道:“好!虽然你上善若水的武学真意境界还不是特别稳,但却能依靠同时使用魔功来弥补自身的不足。就凭这一手,不管是京城也好,还是皇宫也罢,你都大可去得。”
“师父,武学真意也分境界吗?”
杜永收起刀剑,同时半边身体也在慢慢退出入魔状态,没过一会儿工夫那只充血的眼睛就恢复正常。
不得不说,有了魔茧涅槃神功,他对于这种魔神一体状态的掌控越来越得心应手了。
因为新的真魔境——生杀予夺,可以完美的将杀意魔刀控制住,根本不用像以前那样入魔之后发疯。
“当然!掌握武学真意只是跨过宗师门槛的第一步。接下来你要不断将内功心法和招式融入到自己的意境之中,甚至是做出一些必要的调整和修改。这个过程别人没办法帮忙,只能靠你自己慢慢去领悟。至于大宗师,无一例外都是将自己的技与意完美融合到一起,最终实现天人合一。”
石山仙翁没有任何隐瞒,直截了当把自己知道的全部说了出来。
因为他本人就是年轻的时候没有做到念头通达,所以一直卡在这“天人合一”的最后一步上始终迈不过去。
“原来如此。好吧,我想我明白该怎么做了。”
杜永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难怪同样身为领悟武学真意的宗师,阿剌知院会和自家师父差这么多。
原来掌握武学真意只是第一步,后边还有很多细节需要慢慢的去不断领悟、打磨。
“呵呵,不用太着急。毕竟过了这个年你才十三岁,有的是时间和精力。相比起这个,为师倒是更想问一句,你究竟想不想做石山派的掌门?”
在说这番话的时候,石山仙翁脸上浮现出了老顽童般戏谑的笑容。
杜永不假思索的摇了摇头:“这掌门之位您老还是留着传给大师兄吧,我觉得我的性格不太适合当咱们石山派的掌门。”
“你确定不想试试?别担心,谁也不是一开始就能做好掌门的。趁为师还不算老,你可以先当两年代理掌门,如果觉得不合适再让出来。”
石山仙翁脸上挂着玩味的笑容,就如同一个拿着糖人诱惑小孩子的怪老头。
“掌门还能代理?”
杜永难以置信的挑起眉毛盯着自家师父。
毕竟这种关于道统、传承的事情,对于任何一个名门大派来说都是需要严肃对待的事情。
石山仙翁不以为意的回答道:“当然可以!咱们石山派又不像少林、白马寺这种规矩众多的门派,只要武功能达到宗师之境都有资格。当年我师父就是因为师兄突然不想当这个掌门了,直接把位置让给了他。”
“这是不是有点太儿戏了?”
杜永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
掌门之位传起来这么随便的吗?
居然可以想不当就不当,直接甩给其他人自己跑路。
要知道其他名门大派的弟子,为了争抢掌门之位可是各种明争暗斗。
甚至大打出手最终变成仇敌的都大有人在。
石山仙翁意味深长的反问:“哪里儿戏了?别忘记祖师爷立下的宗旨是什么。只要能保证道统的延续,谁来做这个掌门都无所谓。这也是为何咱们石山派从来不像其他名门大派那样,弟子之间会为了争夺掌门之位勾心斗角。”
“您真不怕我把石山派弄得一团糟?”
不知为何,杜永总感觉这其中似乎有诈。
“怕什么。有为师在一旁盯着,尽管放开手脚去干。不过这件事情不急,等你从京城回来再说。现在,去找那个太子韩允好好谈谈吧。我想他肯定提前准备好了一系列的计划。”
说罢,石山仙翁随手将断了的剑扔到一旁,随后转身走进摆放着石山派历代祖师和掌门牌位的祠堂。
他前脚刚走,趴在院墙外面看了半天好戏的其他人就一股脑涌了进来。
尤其是徐雨琴,立马兴奋不已的惊叹道:“小师弟,你这魔神一体的绝招可是越来越厉害了,竟然能跟师父打个不分上下。”
“别乱说,我只是占了兵器的便宜。如果师父也有一把好剑,我还真没把握破解最后那一招。”
杜永赶忙打断大师姐危险的发言。
通过这次全力以赴的切磋,他现在对于自己现如今的武功有几斤几两还是比较有数的。
或许对付一般的武学宗师可以稳占上风,但对于师父这种最顶尖的武学宗师还是差了一点。
尤其他都不确定,最后那一剑究竟是不是师父真正的底牌。
“哈!那也相当不得了了。毕竟这天底下比师父武功还厉害的宗师可不多。现在咱们石山派可是有两位武学宗师,以后可以在江湖上横着走了。”
徐雨琴兴奋不已的挥舞着小拳头。
唯恐天下不乱的韩慧怡立马点头附和道:“大师姐说的没错!等有机会带上小师弟一起去找绿林道上那些混蛋算算账!他们这次可是追杀了我好几百里呢。”
“快得了吧!人家为啥追杀你,你自己心里没点数么?”
陈翠书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
“哼!不就是扫了洛阳地区的几个山寨么,下次我还敢。”
韩慧怡扬起下巴摆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架势。
就在这个时候,陆宏突然凑过来插了一嘴:“好了,好了,都消停点吧。相比起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情,我倒是更关心师父最后说要让小师弟当代理掌门。”
“对呀!恭喜小师弟。”
“嘿嘿!小师弟,商量个事情。你要是真当了代理掌门,能不能把规矩放松点。”
“对对对!到时候我就可以直接住在苏州城青楼里,再也不用担心夜不归宿挨打了。”
“多发点月钱。师兄我最近手气不好总是输,手头都没钱用了。”
……
看着这些五毒俱全的“进狱系”师兄、师姐,杜永突然明白自己之前那种有诈的感觉是从哪来的。
怪不得师父石山仙翁脸上的笑容处处透着诡异,而且还有那么点迫不及待。
原来是急着摆脱这些令人头疼的劣徒。
毕竟天天跟这些家伙生气,怕不是要短寿十年。
不过好在杜永现在还不是代理掌门,所以随便找了个借口勉强给搪塞过去,然后便带上陶白逃之夭夭。
半个时辰之后,两人就避开所有的眼线,悄无声息出现在苏州城官署的书房内。
原本正在处理公文的韩允看到他们先是吓了一跳,紧跟着抬起手制止身边的护卫轻举妄动,随后站起身笑着问:“怎么,你这么快就想通了?”
杜永不假思索的点了下头:“嗯,是的。我突然觉得,加入这场盛宴应该能遇到不少值得一杀的目标。现在,不妨跟我说说你的计划吧。”
“哈哈哈哈!好!孤就知道你一定会答应的。来人,让厨房弄一桌好菜,孤要跟杜少侠单独谈谈。”
太子大手一挥发出无比愉悦的大笑。
在他看来,从对方加入自己阵营的这一刻起,这场关于皇位的争夺战就已经赢了一大半了。
在一众仆人的忙碌下,短短两刻钟之后,书房的桌子上就摆满了热气腾腾的菜肴。
尽管按照礼仪礼节,书房这种地方是绝对不能吃东西的。
但无论是杜永还是韩允都一点也不在乎。
他们不仅大吃特吃,而且还把油和汤汁弄得到处都是。
这位太子不愧是接受过正统帝王教育的人,非常善于在细节方面笼络人心。
杜永曾经在京城吃过一次炒羊肝,并且表现出了爱吃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