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切的说,在唐朝之前,几乎所有的门阀世家实际上都是同时将读书和修炼武功合二为一的。
可后来随着时间的推移,尤其是唐末和五代十国大规模的动乱,以及魔道高手趁势崛起、大肆杀伐,导致世家门阀逐渐崩溃瓦解。
只有极少数选择退出朝堂争斗的家族成功幸存下来。
而这些幸存下来的家族就是现如今江湖上历史悠久的武林世家。
不过杜永并没有在“九德”的问题上纠结太长时间,而是继续沿着墓穴设计者的指引,来到峭壁另外一边,纵身一跃跳了下去。
仅仅五息过后,他便平稳的降落到地面上,同时也看见一个石头棺椁就这样摆放在空地上。
周围没有任何陪葬品和装饰,周围墙壁上写满了诸如“无我”、“无己”、“无为”、“治世”、“治身”、“治心”、“敬”、“静”、“净”等乱七八糟的词汇。
最后在棺椁的表面则刻着一行“难难难……”的小字。
不用问也知道,这位墓穴的主人生前似乎在试图将“儒”、“释”、“道”三家的思想理念融合统一起来。
这也解释了为何三间密室分别阐述了三种截然不同的武学意境。
但是很可惜,他最终失败了,所以才会在自己的棺木上写下“难难难”这样的字。
作为一个从小接受唯物主义教育的人,杜永对已经死了几百年乃至上千年的古人骸骨并没有太多敬畏之心。
他在观察了一下周围,确认应该没有什么机关陷阱之后,便径直朝棺椁走去。
当来到近前的时候,他才发现在石棺的正面居然刻着一封信。
内容是十分生涩的文言文,翻译过来大概就是恭喜你通过考验来到这里,从今以后将儒释道三家思想和武学理念融为一体的重任就交给你了。
墓穴主人的名字叫曾继,自称是晋朝的武学大宗师,最开始在家族安排下出仕做官,后来先出家为僧、又当了一段时间的道士。
在这个过程中,他整个人不断的改变想法,一会儿觉得儒家是对的,一会儿又觉得道家和佛家才是看透了世界的本质。
整个人就这样在不断的内耗、纠结、自我否定中结束了一生。
尤其是生命的最后阶段,他不甘心就这样默默无闻的死去,所以动用手头的资源和力量建造了这座墓穴,想要将自己的毕生所学和理念传承下去,最终完成儒释道三家从思想到武学理念上的完美融合。
不得不说,这位前辈高人的心很大,但才智和能力却明显有点不足。
“将儒释道合而为一……”
杜永站在棺椁前陷入了沉思,过了好一会儿才摇了摇头笑道:“我想大概最接近这一目标的人,应该是朱熹的理学和王阳明的心学吧。算了,现在想这些也没用,还是先看看棺材里有什么东西。”
说着,他双手微微用力,将已经快要锈死的棺木推开,发现里边除了一具散发着腐朽气息的骸骨之外,就只有大量绳子已经烂掉散落到处都是的竹简。
杜永十分小心的将这些竹简捡起来,查看上边的内容,结果发现压根就不是什么武功,而是一些关于曾继自己对于儒释道三家思想的理解和总结。
只有极少的部分提到了武学意境。
他稍微花了点时间,将这些竹简碎片一个一个挑出来,把有用的部分留下、没有的部分扔回到棺材里。
等做完这一切之后,他直接把盖子合上,冲着棺材拱手行了一礼表示对这位前辈高人的感谢,然后才转身原路返回。
没过一会儿工夫,杜永就平安无事的回到第一间密室。
“小师父,你去了这么久,在里边都发现了什么?”
等了半天的陶白第一时间上前询问。
杜永笑着回答道:“我领悟了一门有趣的内功心法,学会了一门拳法,最后带回了一些关于武学理念的竹简。喏,都在这了。”
“竹简?!”
陶白看着这些黑漆漆且字迹模糊的东西,脸上露出了惊讶的神情。
因为在中原大地上纸张发明的很早,在进入南北朝末期基本上就没人用竹简这种既笨重、书写起来也不方便的载体了。
杜永微微点了下头:“是啊。这些东西需要带回去之后仔细辨认,然后重新整理一下。走吧,这里已经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了。”
“好!”
陶白赶忙用防水的鲨鱼皮口袋将竹简全部装进去。
就这样,两人在结束墓穴探索之后径直返回石山派,并在接下来两天时间里专心致志整理收集回来的竹简。
要知道这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毕竟晋朝时期很多字形与当下的韩宋字体有很大区别。
再加上岁月侵蚀导致的模糊不清,以及没有标点符号断句和大量带有歧义的词汇,有时候只能联系上下文连蒙带猜,亦或是结合自己对于武学的理解进行解读。
结果两天时间下来连四分之一都没整理完。
看着这些令人头疼的破碎竹简,杜永开始不由自主的钦佩起那些翻译甲骨文的学者。
这活真他妈不是一般人能干的。
要知道杜永本人的书法技能已经相当高了,连战国时期的楚字都能辨认个大概,可依旧被这些破损的竹简弄得头昏脑胀。
正当他犹豫要不要找点专业人士来帮忙的时候,突然听到屋外小院传来一阵嘈杂的呼喊声。
“师父回来啦!”
什么?!
杜永猛然间站起身向窗外看去,发现师兄、师姐们都纷纷从自己的小院跑出来,争先恐后施展轻功往山门入口跑。
他也不敢怠慢,赶忙放下手头的活,几个起落便追上大部队。
没过多久,众人便在蜿蜒曲折的山路上看到了石山仙翁的身影,在其身后还跟着一名身穿道袍的青年。
“师父!师父!你有没有给我带礼物啊?”
大师姐徐雨琴一个箭步最先跑到近前,像个小孩子一样面露期待。
“你都多大了,还跟为师要礼物?也不知道害羞!”
石山仙翁没好气的瞪了这个首席大弟子一眼。
紧跟着,他转过身指了指身穿道袍的青年介绍道:“这个是玄阳真人的弟子——陈风,今后要在咱们石山派住上一段日子,你们那些坏毛病都给收敛着点,别让人家看了笑话。”
“见过各位石山派的师兄、师姐、师弟、师妹。”
被称之为陈风的青年十分有礼貌的主动抱拳打招呼。
“玄阳真人?啊!我想起来了!师父以前喝醉酒经常提到这位前辈,总是说自己年轻的时候比对方英俊潇洒、武功也比对方高、就连红颜知己……”
还没等徐雨琴把话说完,陈翠书就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同时露出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容。
擅长察言观色的他注意到,大师姐说这番话的时候,师父的脸瞬间就黑了,而且胡子被气得一翘一翘。
毕竟像这种跟弟子吹牛皮的事情被当众抖落出来,换做是谁都会有点绷不住。
不过陈风却并没有在意,仅仅只是以点头微笑回应。
因为这种事情,玄阳真人在喝醉的时候也同样会跟弟子讲,只不过情况是刚好反过来。
就在现场气氛一度陷入尴尬的时候,杜永终于和另外一名师兄一起前后脚赶到。
当看到他的刹那,石山仙翁的脸色立刻变得严肃起来,直接无视其余弟子撂下一句话。
“你跟我来!”
随后他整个人便腾空而起,直奔山顶而去。
杜永当然不可能不知道师父为啥点自己的名,二话不说便跟上去。
看着一老一少两人那飘逸的身法和轻功,陈风立刻忍不住询问道:“这位应该就是传说中的若水公子杜永、杜师弟了吧?”
韩慧怡不假思索的回应道:“没错。你别看小师弟年纪不大,但武功却高得吓人。刚入门学会若水功那会儿,我们还能跟他打个有来有回,但没过个把月情况就急转直下。这次下山历练回来,已经没有任何人是他的对手了。”
“那这位杜师弟平时练功一定很用功、很刻苦吧?”
陈风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一个每天都在苦练武功、压根就没有任何休息和放松的勤奋少年身影。
陆宏听到这番话立马把脑袋摇的像拨浪鼓一样。
“用功?刻苦?你可别开玩笑了!小师弟除了每天早上雷打不动的一个时辰晨练之外,平日里压根就不练功。而是下棋、钓鱼,练练书法和绘画,偶尔还会抚琴或泡茶、做饭。可以说这山上压根就没有第二个比他更闲的人了。”
“什么?!”
陈风整个人愣住了,同时瞪大眼睛满脑子都是问号。
作为一个刻苦用功的人,他完全无法想象一个平时压根就不怎么练功的人,究竟是如何做到能在这个年纪就成为武学宗师的。
“唉——兄弟,你要明白货比货得扔、人比人得死。这世上就是有那么极个别天才根本无法按照常理来衡量。小师弟就是其中最典型的代表。答应我,千万别跟他学,也别跟他比,不然很容易崩溃抑郁的。”
陈翠书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眼睛里闪过一丝同情。
因为他也曾经拼命努力试图保住自己作为大师兄的尊严。
但结果是一趟下山历练回来之后,两人的差距已经大到完全不具备追赶上的可能性了。
“……”
陈风一脸茫然的眨了眨眼睛,显然并没有完全理解。
不过从石山派一众弟子的反应,他已经大概知晓杜永并不像自己想象中那样每天苦练武功,而是真的不务正业。
与此同时,远在山顶小院的空地上。
石山仙翁正用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自己这位最年幼的弟子,足足过了一盏茶的工夫才开口质问:“你为何会突然有想要杀皇帝的念头?”
“我也不太清楚。也许是为了追求刺激和挑战,也有可能是听了大宗师上官佩的所作所为想要效仿,又或者太子韩允开出的条件打动了我。总之,当这个念头产生之后,我就有一种迫切想要付诸实际行动的冲动。”
杜永没有任何隐瞒,大大方方说出了自己内心之中真正的想法。
“所以你是为了念头通达?!”
石山仙翁明显吃了一惊。
对于宗师这个级别的高手来说,没有什么比确保自己“念头通达”更重要的事情了。
因为它涉及到了“自我”和“意境”两个最重要的核心。
一旦长时间念头不通达,很容易导致武学境界卡住,亦或是干脆大幅度的下降退化。
杜永轻轻点了点头:“对,为了念头通达。而且我仔细计算过这件事情的风险,以及可能要面对的敌人,得出的结论是成功率很高。最重要的是有韩允背书,可以把后续的政治影响降至最低。毕竟在外人眼中,真正杀死皇帝的是他的好太子,我只是个执行者罢了。”
“你怎么确定韩允一定会赢?”
石山仙翁下意识皱起眉头。
“很简单,眼下包括皇帝和其他皇子在内的所有势力都聚在京城伺机而动,只有太子远离政治漩涡来到苏州。换而言之,就算有其他人夺取京城登基称帝,他也可以凭借长江天险占据半壁江山立于不败之地。更何况不管是咱们石山派还是杜家都在南方,根本不用担心会受到任何影响。”
杜永不慌不忙给出自己分析后得出的结论。
在他眼中,这次杀皇帝失败所要承担的风险实际上并没有很多人想象中那么高。
而且太子韩允才是那个真正需要承受后果和压力的人。
石山仙翁沉默半晌之后继续追问:“那你打算怎么行动呢?要知道京城眼下可不太平,光是魔道高手就有一大堆。而且皇帝老儿身边还有不止一位武学宗师守着,你确定自己有机会?”
“师父,我见过皇帝身边那个老太监。以我现如今的武功如果想要杀皇帝,就凭他还拦不住。或者说,只要我愿意,甚至可以连他也一起杀了。”
说着,环绕在杜永身体周围的至柔之水真气瞬间暴涨,一股无形的意境瞬间将方圆百米之内笼罩在其中。
“这是……上善若水的武学真意?!”
作为石山派的掌门人,葛烨几乎瞬间就明白了这意味着什么,脸上原本的担忧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掩饰不住的狂喜。
“好!好!好!”
他一口气连说了三个好字,两眼更是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看到自家师父的反应,杜永笑着解释道:“这是我在跟韩允见面交谈的时候领悟的。而且我的上善若水跟祖师爷的不争有所区别,选择了水无常形千变万化,无可、无不可的道路。所以当我产生想要杀皇帝的念头时,就注定了必须要去做。”
“那就去吧!不就是杀个皇帝么,既然上官佩可以干,那你也一样可以。现在,让为师看看你的武功究竟到了何种程度。”
话音未落!
另外一道无形的意境也随着扩散开来,将整个小院笼罩在其中。
不用问也知道,这是石山仙翁的武学真意。
两者在意境上明显十分相似,但在某些细节方面却有很大的差异。
比如说杜永的上善若水处处透露出自由和随心所欲,而石山仙翁则更像是连绵不绝润物细无声的溪流。
师徒二人在交换过一个眼神之后,几乎在同一时间高高跃起使出观海听涛掌。
轰!!!!!!
真气碰撞瞬间在空气中形成惊涛骇浪的气旋。
其中杜永至寒的至柔之水真气由上向下,迅速把空气中的水分凝结成白色的冰霜。
石山仙翁的真气则由下向上把冰霜吹的到处都是,形成一片白茫茫的壮观雪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