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他猛地一夹马腹,调转方向,也跟着逃向远方,只留下几具逐渐冰冷的尸体,横陈在黑风谷口的土地上。
不过片刻功夫,黑风谷前便只剩下飞马盗的人马。
络腮胡壮汉骑马踱到马车旁,随手从箱子里拿起一块银锭,用粗糙的手指捏了捏,感受着那沉甸甸的质感,脸上露出满意的狞笑:“不错,都是好银子。”
他扬手一挥,对身后的手下道:“把马车赶好,带回去给大当家的交差!”
“是!”
几名盗匪立刻应声上前,熟练地套好缰绳,准备启程。
很快,队伍便动了起来。
那名暗劲境界的独眼汉子带着五六名手下,赶着装有十万两银子的七辆马车,走在最前面,朝着黑风谷深处行去。
络腮胡壮汉则带着其余人手,骑马远远地跟在后面,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山林,显然是在提防有人尾随,充当着垫后的角色。
藏身于山林中的杨景,借着茂密的枝叶掩护,悄无声息地移动着。
他的身形如同鬼魅,惊涛腿暗劲运转之下,每一步都踏在最隐蔽的死角,落地时连一片落叶都未曾惊动。
络腮胡和独眼汉子虽都是暗劲高手,警惕性不低,但和杨景还有着很大的差距,丝毫没能察觉到附近山林中藏着一个人。
杨景的身法速度极快,尤其是在这种复杂地形中,更是将优势发挥到了极致,与山林融为一体,如同一道无形的影子,紧紧跟随着飞马盗的队伍。
他心中猜测,接下来要去的,应该就是飞马盗的老巢了。
那里必定守卫森严,高手更多,稍有不慎便会暴露。
杨景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的杀意暂时压下,眼神变得愈发沉稳。
在找到刘茂林之前,绝不能打草惊蛇。
但他眼底深处,一丝冷冽的寒芒却悄然闪过。
若真到了飞马盗的老巢,难免会和飞马盗正面碰撞,到时候,说不得要大开杀戒了。
第104章 刘馆主的后手
承平坊,孙氏武馆。
前院演武场的青石板被日头晒得发烫。
江浩洋扎着马步,一拳拳重复着崩山拳的起手式,拳风虽有几分力道,却总透着股心不在焉的滞涩。
他的目光时不时瞟向武馆大门的方向,拳头捏了又松。
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杨景师兄的身影。
此刻师兄怕是已经到了黑风谷吧?
飞马盗那么凶,会不会对师兄下毒手?
他越想心中越是无法沉住气,连带着出拳的节奏都乱了,脚下的马步也晃了晃。
“砰!”
拳头砸在木桩上,力道偏了几分,震得他指骨发麻。
江浩洋甩了甩手,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拳术上,可心里的担忧就像藤蔓似的,怎么也扯不断。
就在这时,武馆大门口处传来些许动静。
江浩洋眼角余光瞥见,门房那边的杂役弟子正一路小跑进来,穿过前院往内院去了。
没一会儿,那杂役弟子出来,又领着一个中年人从武馆大门外走进来。
那中年穿着一身宝蓝色的锦袍,腰间系着玉带,面容白净,手里把玩着一串玉珠,走起路来不疾不徐。
那杂役弟子亦步亦趋地跟在旁边,恭敬地将他往内院引。
江浩洋的目光在那华服中年脸上顿了顿,下意识地将对方的容貌记在心里。
这人看着面生,不像是武馆的熟客,更不像来学拳的弟子。
忽然,他心里咯噔一下,想起了杨景临走前的叮嘱。
“飞马盗一直在盯着武馆,甚至有可能会派人来武馆试探,若是师父露面,他们或许会收敛。可若是师父不露面,他们疑心起来,很可能对四师兄下死手。”
师兄的话犹在耳边。
江浩洋看着那华服中年的背影,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难道……这人就是飞马盗派来的眼线?
他忍不住在心里佩服起杨景来,师兄果然料事如神!
真有人来拜访师父了。
紧张感像潮水般涌来,江浩洋握着拳头,指节都泛了白。
他不敢再多看,怕引起对方注意,只能低下头,继续练拳。
可心里的弦却绷得更紧了,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呼……”
一拳打出,江浩洋感觉内息比刚才顺了些。
他望着木桩上渐渐清晰的拳印,心里生出一股强烈的渴望,必须快点突破明劲!
若是能踏入明劲,哪怕只是初入,至少能帮师兄一些,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只能在演武场上瞎担心,什么忙也帮不上。
他咬了咬牙,沉腰立马,崩山拳的招式再次展开。
这一次,拳风里多了几分孤注一掷的狠劲。
......
城西,松林驿。
二楼,一间驿站房间里。
陈设简单,只有一张木桌、几把椅子和一张床榻。
刘馆主坐在靠窗的椅子上,脸色依旧苍白如纸,嘴唇泛着青紫色,显然伤势尚未好转。
他身上盖着一件厚厚的棉袍,却还是时不时咳嗽几声,每一次咳嗽都牵扯着胸口的伤口,让他眉头紧蹙。
老管家站在一旁,脸上满是担忧,时不时往窗外瞟一眼,又回头看看刘馆主,欲言又止。
房间的窗户敞开着一道碗口大的缝隙,凛冽的寒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卷起地上的几片灰尘,让屋里更添了几分清冷。
两人都没有说话,屋内一片沉寂,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车马声,以及刘馆主压抑的咳嗽声,气氛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每个人的心里都悬着一块石头,不知道黑风谷那边的情况究竟如何。
突然。
“扑棱棱。”
一声轻响从窗外传来,打破了屋里的寂静。
刘馆主最先反应过来,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猛地转头看向窗外。
老管家也连忙循声望去。
只见一只灰色的鸽子扑扇着翅膀,从敞开的窗缝里飞了进来,落在了木桌的边缘,歪着脑袋看着两人,脚上还绑着一个小小的信管。
老管家连忙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抓住灰鸽,动作轻柔地解下它腿上的信管。
他将灰鸽放在窗台上,转身拿着那张卷成细条的纸条,快步走到刘馆主面前,双手递了过去。
刘馆主接过纸条,颤抖着手指将其展开。
纸条上只有寥寥数语,他看完后,原本紧绷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些,微微点了点头,又将纸条递给了老管家。
老管家接过一看,只见上面写着“已就位”三个字。
他心中一凛,抬头看向刘馆主,低声问道:“老爷,李帮主他们……已经在那边埋伏好了?”
刘馆主咳嗽了两声,声音嘶哑:“嗯,李铁云带了他们河帮的好手,就藏在黑风谷附近。”
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决绝,“不能把希望都赌在飞马盗的信誉上面,这是我留的后手。若是赎人那边出了差错,就只能指望他们了。”
老管家拿着纸条的手微微颤抖,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河帮是鱼河县排在前三的大型帮派。
帮主李铁云乃是暗劲巅峰的高手,一手铁砂掌练得炉火纯青,曾经在化劲强者手下逃得性命,一身实力便是在暗劲巅峰的武者中也是极为了得。
手下更是有数位暗劲武者。
此番为了请动此人,可以说榨干了刘家最后一点积蓄,家里老爷、少爷的妾室们都要闹翻了。
只是谁也无法劝动老爷,毕竟老爷只有这么一个子嗣。
若没有了少爷,刘家便是再有万贯家财,日后也无人继承。
老管家心里暗暗祈祷。
只希望刘家护卫们那边能成功将人赎回来,不要动用这后手。
花费巨额银两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真要动用这后手,就意味着黑风谷那边已经彻底失败,少爷恐怕……
他不敢再想下去,只在心里默默祈祷,但愿不要走到那一步,但愿少爷能平安归来。
寒风依旧从窗缝里灌进来,带着刺骨的凉意,吹得桌上的烛火微微摇曳。
刘馆主望着窗外呼啸的寒风,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在他看来,什么家业、银钱,终究都是身外之物,人,才是最重要的。
这次为了凑齐十万两赎金,刘家几乎掏空了家底,可他半点不心疼。
只要能把茂林救回来,凭他和儿子两个暗劲高手,日后总有再把家业挣回来的一天。
可若是人没了,就算留下金山银山,又有什么意义?
只是……他眉头微蹙,心里隐隐有些担忧李铁云。
河帮虽然势大,李铁云也是条响当当的汉子,可飞马盗毕竟凶悍,真到了动手的时候,对方会不会因为忌惮飞马盗的实力,拿了钱却按兵不动?
不过转念一想,他又稍稍放下心来。
李铁云在江湖上混了这么多年,最看重的就是名声。
若是收了刘家的钱却临阵退缩,这等背信弃义之事传出去,李铁云的名声就算毁了,以后再想把招牌立起来,怕是难了。
李铁云应该不会做这等赔本买卖。
老管家看刘馆主脸色变幻不定,知道他心里定是极不好受,便轻声劝道:“老爷,您也别太忧心了。少爷吉人天相,定会平安回来的。咱们既备了赎金,又留了后手,总能有法子的。”
刘馆主闻言,重重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疲惫:“话是这么说,可终究悬着心啊。”
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惋惜,“可惜……没能请动化劲武师。若是能有一位化劲武师隐在暗中,凭他们的手段,救下茂林的把握怕是要大上不少。”
城里的化劲武师本就屈指可数,个个都是一方大佬,等闲不会轻易出手。
更何况,飞马盗敢如此猖獗,说不定设下了什么圈套,就算是化劲武师,一旦陷入重围,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到了那个层次,早已不是钱财能轻易打动的了,而他刘家,如今也实在拿不出能让化劲武师动心的筹码。
老管家想了想,道:“其实……最妥当的,还是请孙馆主出手。孙馆主是少爷的师父,于情于理,他老人家若是出手,救出少爷的希望还能大许多。”
刘馆主却摇了摇头,“飞马盗那边肯定也想到了这一层,必然把孙氏武馆盯得死死的。”
他如今太了解飞马盗的行事风格了,那群盗匪看似粗犷,实则心思缜密,绝不会留下这么大的破绽。
“真要去请孙馆主,一旦被飞马盗察觉,他们怕是会立刻撕票,连赎人的机会都不会给我们留下。以他们的狠辣,做得出来这种事。”
刘馆主望着跳动的烛火,语气里带着一丝侥幸:“现在这样,起码还有赎人的机会。飞马盗虽是盗匪,可既然做了绑票的营生,多少还是要讲些‘规矩’的。若是拿了钱还随意撕票,传出去,以后谁还敢交赎金?他们以后也别想再靠这营生敛财了。我估着,他们拿了银子,应该会放茂林回来的。”
老管家听他这么一说,也跟着松了口气,连连点头:“老爷说得是。飞马盗图的终究是钱财,只要银子到手,应该不会为难少爷的。毕竟坏了规矩,对他们也没好处。”
老管家正松着气,忽然想起什么,眼中微微一亮,对刘馆主道:“老爷,咱们还有杨少侠呢。杨少侠不是说在暗中跟着吗?他年纪轻轻就有那般实力,校场试上力压群雄,真要是出了什么岔子,说不定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刘馆主闻言,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苦涩地摇了摇头:“杨景的实力确实不凡,论起本领,恐怕比我还要强上不少。可飞马盗那边,暗劲强者起码有五人以上,为首的那个大头目更是实力高深,杨少侠一人,又能敌得过几个?”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若是他有李梦超那般化劲之下近乎无敌的实力,或许能起到大作用。可终究只是比肩寻常暗劲巅峰罢了,面对飞马盗那般势力,也难有作为啊。”
老管家听了,脸上的光亮也黯淡下去,无奈地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屋里又陷入了沉闷,只有窗外的风声依旧呜咽。
刘馆主靠在椅背上,胸口的伤隐隐作痛,可心里的痛更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