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闭着眼,脑海里全是儿子的身影,若是茂林真的回不来了……他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眼底闪过一丝狠厉,那他余生,便什么也不做,拼尽这把老骨头,也要屠尽飞马盗,为儿子报仇!
可这念头刚起,就被无尽的沉重淹没。
儿子若是没了,就算杀尽所有飞马盗,又有什么用?
就在这时,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隐约能听到有人喊着
“来了。”
“回来了。”
老管家猛地站起身,精神一振:“老爷,是外面有动静!”
刘馆主也霍然起身,不顾身上的伤痛,急声道:“是不是茂林回来了?快,下去看看!”
两人快步下楼,刚走到驿站门口,冷风便迎面吹来,刮得他们脸颊生疼。
刘馆主眯着眼望去,只见远处的土路上,一群人影正仓皇奔来,正是去黑风谷赎人的那些护卫!
他们衣衫褴褛,不少人身上带着血迹,跑起来跌跌撞撞,脸上满是惊恐与狼狈。
刘馆主的心瞬间沉了下去,像被一块巨石压住,咯噔一声,看这情形,怕是出事了!
护卫队长跑在最前面,看到驿站门口的刘馆主和老管家,脚步猛地顿住,脸上血色尽失。
他望着刘馆主,眼神里充满了愧疚与绝望,一步步走上前。
噗通!
猛地跪在了地上,声音哽咽道:“馆主……属下无能……”
刘馆主的声音抑制不住地发颤,几乎是咬着牙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茂林呢?少馆主呢?”
老管家也急忙上前,颤声追问:“到底怎么了?少馆主呢?赎金不是给他们了吗?”
护卫队长跪在地上,头深深低着,声音里满是羞愧与痛苦:“馆主,那些丧尽天良的飞马盗不讲道义!他们用一个假货冒充少馆主,骗走了银子!我们发现时,他们就下了杀手,杀了好几个弟兄……我们根本不是对手,只能逃回来……少馆主他……他恐怕凶多吉少......”
他一边说,一边用力磕着头,额头撞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刘馆主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最后变得和纸一样苍白。
周围的护卫们也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出,驿站门口一片死寂,只剩下寒风呼啸的声音。
他心里原本寄予最大希望的赎人,终究还是失败了。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升起,瞬间席卷全身,让他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老爷,您先别担心,咱们......咱们还有后手......”老管家连忙搀住身子发晃的刘馆主,自己都有些没底气的说道。
......
另一边。
黑风谷以西。
杨景如一道轻烟般掠过,脚下的惊涛腿暗劲流转,每一次起落都精准地踩在树干或岩石的阴影处,身形轻盈得仿佛没有重量。
他的目光始终锁定着下方山道上的车队。
七辆马车在飞马盗的押送下缓缓前行,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嘎吱声,在寂静的山林里格外清晰。
他收敛了全身气息,连呼吸都放得极缓,与周围的草木融为一体。
那些飞马盗虽然警惕,却始终没能察觉到头顶的密林中有一双眼睛正紧紧盯着他们,依旧说说笑笑,不时拍打马车上的银箱,发出满足的喟叹。
杨景一边追踪,一边在心里快速盘算。
刘师兄现在究竟怎么样了?是否还活着?
按常理推测,飞马盗在拿到赎金之前,未必会立刻下杀手。
毕竟人质还能用来要挟。
可刚才那络腮胡的话却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头,对方说刘师兄砍了他侄儿的手臂,这份恨意显然极深。
杨景微微蹙眉,他跟刘茂林相识已久,从未听对方提起过这事,上次还特意问了刘茂林关于和飞马盗交手之事,刘茂林也没提到这些。
难道是无意中结下的仇怨?却没想到竟成了飞马盗非要置他于死地的根源。
看来,这次营救比预想中还要棘手几分。
就在这时,杨景的脚步突然一顿,眼神锐利地扫向左前方的密林。
那里,隐约有几道极轻的动静,若不是他感官敏锐,几乎要忽略过去。
他心中一凛,立刻放缓身形,像一块岩石般嵌在树后,借着枝叶的掩护,仔细观察着那边的动静。
只见左前方约三十丈外的一片灌木丛中,藏着四五个人影。
他们身形伏得极低,气息收敛得极好,若非刚才其中一人制造出些许响动,恐怕连杨景都难以发现。
杨景的目光落在为首的那个汉子身上,那人穿着短打,肌肉虬结,手掌粗糙厚实,隐隐透着一层暗红色,显然是外功练到了极高境界,气息沉凝如渊,竟是暗劲巅峰的高手!
其余三人也非弱者,移动间的内劲波动虽稍逊一筹,却也都是实打实的暗劲高手。
“好强的阵容。”
杨景心中暗暗吃惊。
这四个人的实力,竟比押送银子的飞马盗还要强上几分,尤其是为首的汉子,气息比飞马盗络腮胡头目还要雄浑。
这些人是谁?
是飞马盗的后手吗?
用来防备有人半路劫银子?
杨景正暗自警惕,却见那伙人始终盯着山道上的飞马盗车队,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冷意,手指甚至悄悄扣住了腰间的兵器,显然是对飞马盗抱有敌意。
杨景心中一动,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甚至隐隐生出一丝欣喜。
看来,这些人并非飞马盗的同伙。
虽然不清楚他们的来历,但至少不是敌人。
在这种时候,多一股能牵制飞马盗的力量,对他而言无疑是好事,说不定还能成为意想不到的助力。
他不动声色地挪了挪位置,既保持着对那伙人的关注,又没放松对飞马盗车队的追踪。
杨景望着左前方那伙人同样追踪着飞马盗的四人,心里暗自揣摩。
他们究竟是何时开始跟踪的?
是从黑风谷口就跟上来了,还是在半路上才缀上的?
看他们潜伏的姿态和收敛气息的手法,显然是颇有经验,可自始至终,他们都没察觉到自己。
杨景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下的落叶,叶片纹丝未动。
自从惊涛腿突破至暗劲,内劲运转时能与周身气流相融,脚步踏在实处,却仿佛踩在云端,不仅速度快了数倍,隐匿气息的本事也精进了不少。
若非如此,以那伙人中为首汉子暗劲巅峰的感知力,恐怕已经发现他了。
他继续借着树木掩护向前潜行,目光始终在飞马盗车队与那伙神秘人之间来回切换。
只见那暗劲巅峰的汉子握着腰间的铁尺,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目光死死盯着山道上的银车,喉结滚动了一下,显然是动了心思。
有两次,他身旁的一个精瘦汉子已经摸出了腰间的短刀,只待他一声令下便要冲出去,可他最后都缓缓摇了摇头,硬生生按捺住了。
杨景心里的疑惑更甚。
这伙人到底是什么来历?
若说与飞马盗有仇怨,此刻正是动手的好时机。
飞马盗押送着沉重的银车,行动不便,而这伙人有四名暗劲高手,实力占优,突然发难还是很有胜算的。
可他们却迟迟不动,显然有所顾忌。
难道是见财起意?看到这七辆马车上装满了银锭,想要黑吃黑,打劫飞马盗?
又或者……是刘馆主请来的帮手?
杨景脑中闪过这个念头。
刘馆主为了救儿子,四处求援也合情合理。
只是看这伙人的装扮和气息,更像是江湖上的草莽汉子,与刘家医馆平日里打交道的商户、武人截然不同。
杨景皱了皱眉,暂时压下心中的猜测。
不管他们是什么来头,只要不对自己不利,暂时便不用理会。
当务之急,是跟着车队找到飞马盗的老巢,确认刘师兄的安危。
他深吸一口气,身形再次化作一道残影,悄无声息地向前掠去。
突然,杨景身形猛地一顿,看向山道前方,面色猛地一变。
第105章 杀!
山林中。
河帮帮主李铁云带着三名手下伏在一簇茂密的灌木丛后,目光紧紧锁着山道上的飞马盗车队。
“帮主,动手吧!”
三名手下中,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忍不住低声道,他舔了舔嘴唇,眼睛盯着马车上那装满银锭的一个个大箱子,“这伙飞马盗也就两个暗劲,咱们四个暗劲,还有帮主您压阵,实力比他们强得多!杀了他们,这十万两白银就是咱们的了!”
李铁云眉头一皱,缓缓摇了摇头。
“不行,”
他声音低沉道,“我和这些家伙打过交道,飞马盗没那么好对付,更何况……”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凝重:“咱们拿了刘志屹的定金,说好的是救他儿子,现在却要抢银子,这不合规矩,传出去丢的是河帮的脸面。”
那横肉汉子闻言,忍不住撇了撇嘴,低声嘟囔:“帮主,您就是太迂腐了。这世道,有钱才有底气,管什么规矩不规矩的?”
话虽如此,他却不敢再多说。
李铁云在河帮威望极重,实力更是无人能及,既然下了决定,他们这些手下只能服从。
李铁云没理会他的抱怨,只是盯着车队,眼神愈发深邃。
又过了半个时辰,车队来到一处狭窄的山道,两侧是陡峭的山壁,正是伏击的绝佳地点。
那横肉汉子眼睛一亮,再次劝说道:“帮主!这里是最后一个机会!再往前走,就快到九江县了,怕是有其他飞马盗接应,到时就真的没希望了!”
他看了一眼银车,咽了口唾沫道:“刘家那少馆主,依我看怕是凶多吉少了,救不回来的。可这十万两银子就在眼前,要是能抢到手,咱们河帮至少能好过好几年,这可是大赚一笔啊!”
其他两名手下也纷纷点头,显然都动了心。
李铁云双眼一眯,锐利的目光越过前方的车队,望向山道尽头,随即缓缓摇了摇头,声音低沉道:“来不及了。”
其他三名手下都是一愣,连忙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旋即脸色齐齐一变。
只见狭窄的山道前方,尘土飞扬,一支马队正疾驰而来,约莫有二三十人。
为首的几人端坐马上,身形挺拔如松,身上散发的气息格外旺盛,显然都是暗劲高手。
尤其是最前面的那个黑衣汉子,面容阴鸷,眼神如鹰隼般锐利,端坐马背上不动如山,仅仅坐在那里,便给人一股极大的压迫感。
“帮……帮主,那是飞马盗的主力?”李铁云身旁一个精瘦汉子声音发紧,脸色凝重而难看。
李铁云死死盯着那黑衣汉子,眉头紧锁,沉声道:“那是飞马盗的大当家厉千雄。他主修的‘裂山掌’已练至暗劲巅峰,掌力刚猛无俦,能裂石开碑。除此之外,还兼修了‘追命拳’和‘铁布衫’,都已达到明劲巅峰,实力深不可测,在鱼河县乃至整个金台府的暗劲高手里,算得上是真正顶尖人物。”
他身旁的手下们听了,脸上的血色又褪了几分,再没人提动手的事。
对方一下子来了这么多好手,光是暗劲高手就比他们多出一倍,还有厉千雄这样的顶尖强者压阵,此刻冲出去,无异于自寻死路。
山道上,络腮胡和独眼汉子见到疾驰而来的马队,脸上都露出恭敬之色,连忙翻身下马。
厉千雄勒住马缰,目光扫过七辆银车,阴鸷的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狞笑:“老三,老六,事情办得不错。”
“都是大哥运筹帷幄。”络腮胡连忙躬身道,又指了指银箱,“银子都验过了,一分不少。”
厉千雄点了点头,翻身下马,走到一辆银车前,伸手掀开箱盖,抓起一块银锭掂量了一下,嘴角的笑意更浓。
他抬眼扫视四周,目光如电,确认山林里一片寂静,才挥了挥手:“走,回寨!”
两支人马汇合到一起,护着银车,浩浩荡荡地朝着西南方向走去。
马蹄声、车轮声混杂在一起,在狭窄的山道上回荡,声势比之前壮大了数倍。
密林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