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弟子明白。”周玲再次拱手领命。
王奎看着她,又叮嘱了一句:“去了孙氏武馆,态度尽量委婉些,尤其不要惹到孙庸那个老家伙。”
提到孙庸,王奎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语气里多了几分凝重:“咱们鱼河县这些化劲武师中,有几人应对时要小心一些,孙庸是其中一个。那老东西看着不显山不露水,背后却有些门道,咱们破山武馆还犯不着因为些小事去招惹他。”
周玲闻言,心头不由得一凛。
她早听说孙氏武馆的馆主孙庸是位化劲高手,却没想到连自家师父都如此忌惮,还要特意嘱咐不要招惹。
看来这位老武师的底细,比她想象中复杂得多。
她转念一想,馆主刚才说杨景没有杀人的实力,直接将杨景排除在外,除了因为杨景没这个实力外,怕是也有几分忌惮孙庸的意思。
若是真把矛头指向杨景,难免要和孙庸对上。
“弟子记下了,定当小心行事。”周玲沉声应道,脸上再不敢有半分轻慢。
王奎点了点头,挥了挥手:“去吧。”
周玲躬身行礼,转身快步离开了正堂。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王奎的目光重新落回堂中几人身上,在赵虎、齐元芳、孙雷三人脸上扫过,语气凝重了几分:“沈烈的死,绝不简单。能在他家中将其击杀,还做得如此干净,凶手的实力定然远超于他,有可能是化劲层次,或是有特殊手段的顶尖暗劲。”
他顿了顿,指节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官府那边虽已介入,但这些衙役捕快武道实力不高,未必能查到关键。沈烈是咱们破山武馆的核心弟子,他的仇,咱们不能不报,这案子,武馆必须全力查下去。”
“赵虎,你去联络城里其他武馆的相熟之人,看看有没有外地来的陌生高手近期在鱼河县出没。”
“齐元芳,你再去沈烈常去的那些酒肆、赌坊问问,看他最近有没有得罪什么不该得罪的人,有的话再查查那些人背后有没有什么厉害高手。”
“孙雷,你带人守在沈烈家附近,盯着官府的动向,若有什么发现,立刻回报。”
三人齐齐躬身:“是,师父!”
王奎摆了摆手:“去吧,务必仔细些,别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赵虎三人应声离去,正堂内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王奎一人。
他望着空荡荡的堂屋,眼神晦暗不明,指尖的力道不自觉加重,将太师椅的扶手捏出了几道浅浅的指痕。
......
承平坊,孙氏武馆,前院中。
沈烈被杀带来的消息,最初在武馆引起一阵震荡后,又慢慢平静了下去。
毕竟沈烈虽然在鱼河县有些名气,但和他们并没有什么关系,甚至有些弟子都没听说过他,最多只是当个闲聊的谈资。
前院中央的宽敞区域。
杨景正在演练崩山拳,拳风沉猛,一招一式都带着山岳崩裂之势。
他的动作比往日更加圆融,内劲流转间虽刻意收敛,却仍能看出那份深藏的浑厚。
经过频频打磨,他对暴涨的暗劲已掌控得愈发纯熟。
孙庸站在一边的老槐树下,手里端着个紫砂茶盏,目光落在杨景身上,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小子……好像又变强了?
崩山拳的拳意更加凝练,内劲的运转也多了几分举重若轻的圆润,仿佛一夜之间打通了什么关窍。
孙庸活了大半辈子,见过的天才不少,但像杨景这种却不多。
杨景的根骨明明只是下等,按常理来说,修炼速度本该远逊于常人。
他暗暗称奇,越发肯定这弟子天赋绝非寻常。
或许是某种罕见的特殊体质,或许是悟性方面远超常人。
鱼河县终究太小,眼界有限。
孙庸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心里琢磨着,等过段时间,或许可以托府城的老友查查,看看以往古籍中关于这种根骨差却进境神速的记载。
说不定,自己这个弟子的天赋,会给他一个意想不到的惊喜。
“沉肩,坠肘,出拳时腰腹发力要更连贯些,别让劲淤在胳膊上。”
孙庸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杨景耳中。
杨景闻言,立刻调整了姿势,拳风果然变得更加顺畅。
就在这时,一名穿着粗布短打的杂役弟子快步从武馆大门外跑了过来。
他走到孙庸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微微躬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馆主,外面有客人求见。”
孙庸眼皮微抬:“谁?”
“一个女子,她自称是破山武馆的暗劲弟子周玲,”杂役弟子低声道,“说是有些事情想问问杨景师兄,了解了解情况。”
孙庸闻言,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端着茶盏的手顿在半空,眼中闪过一丝沉吟。
沈烈被杀的消息,如今已传遍了鱼河县武行,他自然也听说了。
只是沈烈死在安兴坊自家院里,怎么会引得破山武馆的人找到位于西城的孙氏武馆来,还要特意询问杨景?
孙庸心里打了个转,难道不是为了沈烈的事?是有其它事情?
他略一沉默,对杂役弟子吩咐道:“把人领到内院来吧。”
“是。”杂役弟子应声,转身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孙庸这才看向刚收势的杨景,扬声道:“景儿,跟我来内院一趟。”
杨景心头微动,刚才他眼角余光已瞥见杂役弟子跟师父低语,此刻听师父喊自己,再联想到不久前传来沈烈被杀的消息,隐约猜到或许与此事有关。
只是他想不通,对方怎么会这么快就将目光瞄准了自己。
这种不踏实感,让他心里暗暗发紧。
深吸一口气,他面上不动声色,恭敬地应了声:“是,师父。”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月亮门,走进武馆深处的内院。
内院比前院清静得多,种着几株芭蕉、翠竹,青石板路被打扫得干干净净。
来到正屋,孙庸在靠里的太师椅上坐下,指了指下首的梨花木椅子:“坐吧。”
杨景依言坐下,腰背挺直。
两人刚在椅上坐定,便见孙凝香提着个竹篮从门口经过,篮子里装着些刚摘的青菜,显然是刚从后院菜畦回来。
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家常衣裙,长发松松挽成一个髻,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衬得那张本就温婉的脸庞愈发清丽,眉眼间带着几分烟火气的柔和。
“凝香。”孙庸开口唤道。
孙凝香脚步一顿,转过身来,脸上立刻漾起甜美的笑意:“爹,什么事?”
“等会儿有客人来,你去沏壶茶吧,不要用好茶。”孙庸吩咐道。
第98章 孙庸的惊讶
“呃——好。”孙凝香哭笑不得的应了一声,目光转向一旁的杨景,笑着点了点头,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熟稔的亲和,算是打过招呼。
杨景也连忙颔首回应:“凝香师姐。”
孙凝香抿嘴笑了笑,提着篮子转身往厨房走去,裙摆扫过青石板,留下一阵淡淡的皂角香。
待她走远,杨景才转向孙庸,疑惑问道:“师父,您喊我来,是有什么事吗?”
孙庸端起桌上的空茶盏摩挲着,慢悠悠道:“破山武馆来了个弟子,说是有事要问你。你最近跟他们武馆的人有过交集?知道是什么事吗?”
杨景眉头微蹙,仔细回想了片刻,摇了摇头:“弟子不知。除了校场试时与沈烈有过一场比试,便再没跟破山武馆的人打过交道了。”
孙庸嗯了一声,指尖在茶盏沿上轻轻敲了敲,忽然抬眼看向杨景,目光沉静如潭:“那你跟我说说,沈烈的死,跟你有关系吗?”
“什么?”
杨景猛地一愣,身子下意识地坐直了些,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瞬间涌上一股凉意。
他怎么也没想到师父会突然问这个,明明自己做得极为干净,没留下半点痕迹,难道哪里露了破绽?
他强压下心底的惊悸,连忙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错愕与无辜:“师父,您怎么会这么问?弟子怎么可能跟沈烈的死有关?他的死讯,弟子也是今早才听武馆的师弟们说起,当时还觉得难以置信呢。”
孙庸看着他眼中的惊愕不似作伪,又瞧他却是一脸无辜,倒像是真被问住了,便缓缓点了点头。
他本就没怎么怀疑杨景。
一来,这弟子平日里性子沉稳,不是冲动惹事的人,而且与沈烈也没什么仇怨旧恨。
二来,沈烈是暗劲巅峰武者中的高手,杨景虽然也不弱,但真要动手,绝无可能如此轻松得手,甚至看样子毫无伤势。
“没关系就好。”孙庸淡淡道,“等会儿破山武馆的人来了,问什么你照实说便是,不必慌张。”
杨景连忙应道:“是,弟子明白。”
只是垂在膝上的手,却悄悄攥紧了。
刚才那一瞬间的盘问,着实让他捏了把冷汗。
看来这事远比自己想的要复杂,往后行事,更得慎之又慎。
正说着,院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那名杂役弟子领着周玲穿过月亮门,脚步飞快。
他引着人走到正屋门口,对着里面躬身喊道:“馆主,破山武馆的周玲姑娘带到了。”
“好。”孙庸点了点头,“进来吧。”
杂役弟子将周玲请了进去,自己则是立刻转身离开了。
内院是馆主平日静修的地方,规矩森严,寻常弟子没得到允许不能踏足。
他今儿个也是沾了带客人的光才能进来,只觉得这院里的空气都比别处凝重,多待一刻都浑身不自在,哪敢有半分逗留。
周玲深吸了一口气,整了整衣襟,迈步走进了堂屋中,见到坐在上首的孙庸,她连忙躬身行礼,姿态放得极低,语气带着几分恭敬道:“晚辈周玲,见过孙前辈。”
说话间,她将手里提着的一个精致食盒放在桌边,笑道:“一点心意,是内城‘福瑞斋’的糕点,味道还不错,特意买来孝敬前辈。”
这糕点是她特意绕路去买的,福瑞斋的点心在鱼河县颇为有名,价格不低,正是为了向孙庸示好。
孙庸眼皮都没抬一下,只从喉咙里发出一声轻嗯,抬手示意:“坐吧。”
周玲这才敢直起身,在杨景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背脊挺得笔直,不敢有丝毫懈怠。
她偷偷打量了一眼孙庸,见这位老武师面色平静,瞧不出喜怒,心里更添了几分拘谨。
化劲武师本来就极有分量,更何况周玲来之前,师父王奎还特意叮嘱,不要惹到孙庸。
就在这时,孙凝香端着个托盘从外面走进来,托盘上放着三个青瓷茶盏,热气袅袅,茶香四溢。
她依旧是那身月白色衣裙,步履轻缓,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她轻笑着向周玲点了点头,先将一杯茶放在孙庸面前,动作轻柔。
接着,她走到周玲身边,将另一杯茶递过去。
周玲见状,连忙站起身双手接过,连声道谢。
她见孙凝香气质温婉,举止得体,心中已然猜到她的身份,自然不敢托大。
最后,孙凝香走到杨景面前,将剩下的一杯茶递给他,眼底带着几分柔和的笑意:“师弟,你的。”
“多谢师姐。”
杨景也站起身接过,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鼻尖萦绕着清雅的茶香,心里那份因孙庸盘问而起的紧张,不知不觉消散了些许。
孙凝香放下托盘,浅浅一笑:“你们聊,我先出去了。”
说罢,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将门帘轻轻放下。
周玲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接着她立刻放下茶盏,脸上堆起真诚的笑意,连声赞道:“好茶!真是好茶!这滋味,清醇甘冽,比咱们武馆的茶叶不知好上多少倍,孙前辈果然是懂茶之人。”
坐在对面的杨景闻言,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抽。
他记得方才师父吩咐凝香师姐沏茶时,特意强调不要用好茶,这不过是寻常待客的茶叶罢了。
这周玲这般夸张地夸赞,未免显得太过刻意,透着一股明显的讨好,像是怕极了师父一般。
杨景心里不禁生出几分疑惑。
破山武馆的馆主王奎也是化劲武师,周玲作为他的亲传弟子,身后同样有化劲强者撑腰,就算对师父孙庸心存尊敬,也不必表现得如此……离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