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凌风低头看她,不由失笑,捏了捏她的鼻尖:
“这话是翎儿说的,还是沧溟说的?”
白翎仰起脸,那张融合了英气与娇媚的脸庞上,绽开一个既清纯又妖冶的笑容:
“是我们说的哦。”
识海之中,妖翎那缕魂识正惬意地舒展着,她敏锐地察觉到,那道与万里之外本体相连的魂体感知连接,竟一直没有断开。
这让她立刻来了精神,脑中调侃道:
“哟,某人是不是舍不得呀?所以一直没断开,想多回味回味?”
远在东海沧浪岛海宫深闺之内的沈沧溟,正独自坐在凌乱的床榻边,听到这调侃,玉颊飞红,她强作镇定,在意念连接中冷声斥道:
“放肆!我不过是为了确保他修习的魂体功法不出岔子,需时刻监测其魂力稳定罢了!谁、谁跟你们一样……哼!”
话虽说得冷硬,可她下意识瞥了一眼自己床上:
锦被翻卷,鲛绡凌乱,皆是昨夜休憩时留下的痕迹。
再想起那些透过连接同步而来的细节,她心底不禁泛起一阵迷茫:
自己这到底是怎么了?难道……真如那缕无耻残魂所说,自己骨子里其实便是……
她不敢深想,那念头让她羞愤欲绝。
妖翎却仿佛能透过连接感知到她此刻的动摇,笑得更加得意:
“没关系,不承认就不承认嘛。或许你体内啊,又滋生了新的‘贪婪’与‘欲望’呢?反正你有的是办法,大可以再施展秘法,把这部分也分割出去,丢给我,然后你继续做你那高高在上清心寡欲的海宫宫主!
直到有一天,你分割出去的‘自己’越来越多,多到你自己都分不清压不住,终于发现由内到外从头到脚,其实就是这样一个……嗯,口是心非想要男欢女爱的小贱人时,大概也就彻底认清自己啦?”
沈沧溟被这番诛心之言噎得气血翻腾,却又无法真正反驳。
最终,她只能强行转移话题:
“懒得与你这残魂歪缠!提醒你们,今日行动非同小可,自己注意安全!”
说罢,她心念一动,那昨夜持续了整晚的“百分百感知连接”,被她倏然切断,只留下最基本用于传递讯息的普通联接。
而归云楼这边。
应卫凌风的要求,合欢宗在京城的弟子已分批秘密南下撤离。
为了不惹人注目,青青只对弟子们说是“暂回总舵有宗门大事”,连楼里那些不明就里的跑堂伙计都未起疑心。
如今除了前楼还在照常经营,后院里已见不到半个合欢宗弟子的身影。
后院那处僻静小院的门扉虚掩着,卫凌风穿过回廊,推开房门。
“青青?”
话音未落,一道杏黄色的娇小身影如闪电般欺身而来,玉掌翻飞,掌风凌厉,带着一股磅礴雄浑的气劲直扑面门!
卫凌风瞳孔微缩,惊讶之余却未慌乱,右手抬起,掌心赤红血煞之气迎向那突如其来的掌击。
嘭!
两股气劲在半空相撞,发出一声闷响。
卫凌风身形微晃,卸去反震之力,眼中只剩震惊之色。
他清晰地感受到,那自青青掌中传来的气劲之雄浑精纯,与昨日简直判若两人!
“四品?!”卫凌风收回手掌,目光灼灼地打量着眼前这小妮子,“怎么做到的?”
青青一袭杏黄长袍,发髻高束,那张原本稚气未脱的小脸此刻竟多了几分说不出的沉稳气度,她收回手掌,杏眼弯成了月牙儿:
“嘿嘿,少爷没想到吧?安总管如今已经是新的皇城第五海了!昨晚送我出来的时候,他说感念当年救命之恩,将他的部分功力传给了我!他们的功法好像很特别,能够直接传承累积,迅速提升修为……安总管说,历代‘皇城第五海’都是这样一代代交接下来的。”
卫凌风闻言,心头恍然。
难怪那皇城第五海的身份如此神秘,仿佛江湖传说中的老怪物,实力深不可测却鲜少露面。
原来并非一人苦修百年,而是数代前辈将毕生功力如薪火相传般交接累积的结果!
“原来如此,我说过吧?品级修为,有时候真的只是运气而已。尤其某人现在还会有那种‘落后于其他姐妹’的顾忌吗?”
青青顺势往他怀里拱了拱,眼里闪着亮晶晶的光:
“估计是没有啦!真没想到会突然晋升这么快!现在才明白,有些事情……真的也很看运气呢。少爷,你今晚要进皇城吧?需不需要我帮你?我现在可是四品了!”
卫凌风搂着她的手臂紧了紧,却摇了摇头:
“虽然我们青青现在修为很高了,但皇城可不是其他地方。那里戒备森严,高手如云,更有不知深浅的阵法禁制。连我都得偷偷潜入,探查清楚情况后再设法脱身。你就不要冒险了。”
青青闻言,小嘴微撅,但终究还是懂事地点点头:
“明白了,那我这边,要和翎儿姐一起行动吗?”
“暂时不要。现在还不知道朝廷会针对哪一方势力动手。为防万一,海宫和合欢宗的势力最好不要合到一块去,各走各的,分散风险。你可以一路向南,在我们约好的地方等我。”
“好!少爷放心吧!你一路小心,等你完事回来……”
她忽然踮起脚尖,凑到卫凌风耳边,气息温热:
“我让少爷好好体会一下,人家晋升了四品之后的服侍……保管和以前不一样!”
卫凌风捏了捏她挺翘的鼻尖:
“好好好,我等着。对了,别忘了让阿影姑娘也早点南下。我担心姜家也会被朝廷针对,让她回去报个信,以防万一。”
“嗯,我一早就去告诉她了,少爷自己也小心。”
……
卫凌风做着准备的同时,朝廷内也有动静。
崇政殿内,今日不同寻常。
久未临朝的老皇帝杨玄景,竟端坐于龙椅之上。
一身玄色流云纹道袍纤尘不染,头发以素朴银簪利落束起,他面容清瘦,那双细长眼眸扫过殿下百官,虽常年修道,目光依旧令群臣胆寒。
“启奏陛下。”一名白发老臣颤巍巍出列,手中笏板高举,“国不可一日无储君。太子之位空悬已久,朝野不安,臣恳请陛下早定国本,册立新太子,以安天下之心!”
话音落下,殿内寂静了一瞬。
随即,数名官员如同早已约定般接连出列:
“臣附议!二皇子殿下杨昭恒,德才兼备,沉稳持重,于北境献养生孤本古籍为陛下贺寿,足见孝心。且多年来协助朝政,从未有失,实为储君不二人选!”
“臣亦附议!二皇子殿下虽身子骨弱些,但才智过人,处事公允。如今朝局需稳,殿下正是最合适的人选!”
“臣等附议!”
声浪渐起,竟有近半数朝臣倾向明确。
龙椅上的杨玄景捻着指间的太极球,此刻只淡淡道:
“昭恒,你怎么看?”
百官目光齐刷刷投向文臣队列前列。
二皇子杨昭恒一袭素雅文士长衫,面上带着几分病气的苍白,他缓步出列,恭敬垂首:
“父皇明鉴,儿臣才疏学浅,且这身子常年需汤药将养,恐难担储君重任。朝廷英才济济,还请父皇另择贤能。”
话说得谦逊,甚至刻意咳嗽了两声。
但殿内老狐狸们谁听不出来,这不过是惯常的推拒姿态,真要不想当,直接坚辞便是,何必说什么“才疏学浅”、“另择贤能”?
果然,立刻有官员高声道:
“殿下过谦了!”
就在这“众望所归”的氛围即将达到顶点时,
“儿臣有话说!”
一个少年人特有激昂的声音,从皇子队列末尾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小皇子杨昭瑞排众而出,他年纪尚小,尚未正式参政,此刻却梗着脖子站在殿中。
杨玄景眼皮微抬:“讲。”
杨昭瑞深吸一口气:
“父皇!儿臣以为,立太子之事,不必急于一时!皇姐昭夜尚且未从北境归来,她为我大楚立下赫赫战功,肃清吏治,安定民心,‘倾城阎罗’威名远播,皇姐未尝没有承继大统的资格!”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不少老臣眉头紧锁,面露不悦。
“荒唐!公主如何能继大统?”
“此乃悖逆祖制!”
“小殿下年幼无知,切不可胡言!”
斥责声四起。
杨昭瑞却丝毫不惧,反而挺直腰板:
“有何不可?!北戎如今不也是女帝当政吗?萧烬月能执掌北戎王庭,我皇姐文韬武略样样顶尖,为何不能?儿臣只知道,凡是对大楚好、对百姓有利的,便该考量!皇姐的政绩、威望,哪一点输给诸位皇兄?难道只因为皇姐是女子,便要将她的功劳才干统统抹杀?这算什么道理!”
“放肆!”
龙椅上的杨玄景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帝王的威压。
杨昭瑞瞬间噤声,垂首而立,但紧抿的嘴唇和倔强的眼神,分明写满了不服。
“昭瑞,你年纪尚小,朝政大事,还轮不到你置喙。女子为帝,兹事体大,非儿戏可言。退下。”
杨昭瑞咬了咬牙,终究不敢再顶撞,悻悻退回队列。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
杨玄景目光落回杨昭恒身上,沉默片刻,终于开口:
“既如此,便依众卿所奏,昭恒。”
“儿臣在。”
“朕命你暂摄东宫之事,行太子之责。待昭夜归朝,再行详议。”这话留了余地,但明眼人都知道,所谓“详议”,不过是给杨昭夜一个体面,二皇子这太子之位,已然是板上钉钉了。
杨昭恒深深叩首:
“儿臣领旨谢恩,定当竭尽全力,不负父皇与百官所托。”
旨意一下,殿内顿时响起一片“陛下圣明”“恭贺太子殿下”之声。
“还有何事要奏?”杨玄景问。
短暂的安静后,一名身着绯袍的沿海州府官员出列,面色凝重:
“启奏陛下!东南沿海近日倭患又起!那些倭妖驾着小船,神出鬼没,劫掠沿海村镇,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当地驻军虽全力缉捕,斩首数十,但海岸线漫长,总有疏漏之处,长此以往,民不聊生啊!
倭妖之祸,自我大楚立国以来便未曾断绝!百姓恨之入骨!臣恳请朝廷增派兵力,彻查倭妖巢穴,一劳永逸解决此患!”
龙椅上的杨玄景面上依旧平静:
“众卿有何见解?”
这时,刚刚被册为储君的杨昭恒缓缓开口:
“父皇,儿臣以为,倭患难除,根源在于其巢穴远在海外孤岛,来去无踪。
且这些倭妖对我沿海地形、驻防似乎颇为熟悉……每每都能找到薄弱之处趁虚而入。
儿臣近日从特殊渠道得知,盘踞东海的反贼海宫,似乎在暗中资助勾结这些倭妖!为他们提供情报、补给,甚至藏匿其行踪!”
“什么?!”
“海宫竟敢勾结倭妖?!”
“此乃叛国通敌之罪!”
殿内顿时炸开了锅。
海宫是前朝镇海大将军沈元罡后代沈沧溟所创的割据势力,自称“陆上属楚,海上为宫”,多年来盘踞东海诸岛,虽未正式举旗造反,却也从不受朝廷号令,自成一体。
如今竟与倭妖勾结?
一名老臣颤巍巍出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