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都是前女友? 第669章

  燕朔雪浑身剧震,猛地扭过头,杏眼圆睁,死死望向洞口。

  火光跃动中,一道身影缓缓从山洞内的阴影里走出。

  来人身上只披着陈旧的内甲,肩膀处缠着被血浸透又干涸发黑的布条,明显带着不轻的伤。

  他比记忆中清瘦了许多,脸颊凹陷,胡子拉碴,头发也有些散乱,乍一看去,与寻常落魄的边军溃兵无异,哪里还有半分昔日北境大将军燕横的凛然神采。

  然而,燕朔雪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爹——!”

  所有的担忧、恐惧、委屈、跋涉千里的艰辛,在这一刻轰然决堤。

  燕朔雪再也抑制不住,带着哭腔大喊一声,撞进燕横的怀里,双手死死环住父亲的腰,眼泪夺眶而出,瞬间打湿了父亲染血的衣襟。

  燕横被女儿撞得微微一晃,受伤的肩膀传来刺痛,他却恍若未觉,只是伸出未受伤的手臂,用力地回抱住女儿。

  坐在外面山洞的将士们也都被这感人一幕带动,他们自然知道将军家里是有女儿的,却不曾想这丫头居然能从京城不远万里来到北境,而且还能精准地找到这里,简直令在场的所有人都不敢相信,忍不住交头接耳。

  燕朔雪仰起头,泪眼模糊地望着父亲近在咫尺却消瘦许多的脸庞,声音哽咽:

  “爹……你真的没事……太好了!女儿……女儿一直以为你真的……”

  后面的话被汹涌的泪水堵在喉咙里,化作更用力的拥抱,她生怕一松手,眼前的身影就会像梦中无数次那样消散。

  燕横被女儿撞得伤口生疼,心里却暖得一塌糊涂,他布满血丝的眼睛里也泛起湿意,声音沙哑却带着难以置信:

  “我的小祖宗啊!你……你到底是怎么找到这鬼地方来的?刚才来报,说你在涧口喊我,我还不信!硬是让他们猫着看了又看,确认了又确认!

  先不说你这丫头是怎么一个人从京城千里迢迢跑到这北境来的……你又是怎么找到这鹰嘴涧的啊?你们是怎么摸到这儿,还一口咬定我就在里面的?”

  见到父亲真真切切地活着,燕朔雪多日来压在心头的大石轰然落地。

  她吸了吸鼻子,胡乱抹了把脸,这才想起身后还有一大群人看着呢,赶忙介绍道:

  “爹!我能一路北上,全须全尾地站在这儿,多亏了我的师父、恩人,还有这些牧区的朋友们!”

  燕横一听这“师父”、“恩人”“朋友”的称呼,再扫过眼前这一群风尘仆仆的汉子,心里立刻明白,自家这宝贝闺女这一路上的经历,恐怕比戏文里唱的还要精彩。

  他当即收敛激动,挺直了因受伤而微佝的脊背,尽管衣衫褴褛,那股沙场统帅的威严气度却瞬间回归。

  他朝着洞口众人郑重地抱拳拱手:

  “燕某落魄于此,竟不知小女千里寻来,想必这一路上没少给诸位添麻烦。诸位对小女的援手之恩、护送之情,燕横在此,先行谢过!”说罢,竟是微微躬身。

  燕朔雪赶紧扶起父亲介绍:

  “这位是风大哥!这一路上,好几次都是他救了我,要不是他,我根本到不了北境!”

  卫凌风上前一步,对着燕横笑着拱了拱手:

  “燕将军言重了。不过路见不平罢了。看到将军安然无恙,便是最好的结果。”

  燕朔雪又连忙引向老山羊,语气敬重:

  “这位是我北上途中拜的兵法师父!他教了我好多战场上实实在在的东西!师父……您的名讳,可以告知我父亲吗?”她看向老山羊,眼神带着请示。

  老山羊哈哈一笑,捋了捋山羊胡子,虽一身牧民打扮,此刻却自有一股草原枭雄的豪迈气概。

  他朝着燕横抱拳:

  “燕帅!没想到老子这辈子,还有机会跟你在这山沟沟里碰面!只是初次相逢,模样狼狈了点!要是搁在几十年前,老子还能在马上跟你痛痛快快打一场!可惜喽,如今老啦,只能教教你家这倔丫头片子了!”

  燕横目光如炬,上下打量老山羊,虽未着甲胄,但那站姿、那眼神、那扑面而来的沙场悍气,绝非寻常牧民。

  “看老先生气度,必是行伍前辈。恕燕某眼拙,不知前辈尊姓大名?”

  老山羊咧嘴一笑:

  “阿勒坦·苏赫。”

  听到这个名字,不只是燕横,在场的那些将士也都吓了一跳,毕竟在这里戍边,谁没听说过这位北境传说的名字。

  “开玩笑吧?那个苏赫?”

  “獠牙将军?!不会吧就这个老头?”

  “能带着元帅的女儿找到这里,那肯定不会错了!要不然还有谁有这能耐,我的天他竟然是燕朔雪的师父?!”

  燕横浑身一震,下意识地上前半步,语气充满了惊喜与敬意:

  “阿勒坦·苏赫?!您……您就是当年叱咤草原,让北戎王庭头疼不已的‘獠牙将军’苏赫老英雄?!燕某久仰大名!只听闻前辈多年前便已……没想到,前辈竟尚在人间!小女何德何能,竟有幸能拜在您的门下!”

  老山羊摆摆手:

  “什么獠牙不獠牙的,都是老黄历了!现在就是个放羊的老头子!燕帅不必如此客气。说来也是缘分,是风小子和这丫头先救了我的牧场和族人,我老头子欠他们天大的人情。

  再者嘛……这丫头片子,脾气是倔,心肠却正,肯学肯吃苦,心里装着牧民百姓,是个好苗子!老子这点打仗赶羊的野路子,教给她,不亏!就当给草原种颗好种子!”

  燕横闻言,心中感慨万千,他看了看女儿明显成熟坚毅了许多的面庞:

  “原来如此……前辈高义,风少侠恩情,诸位牧区兄弟的鼎力相助,燕横铭记于心!是我燕某连累小女,也牵连诸位了!此地简陋,无酒无肉,怠慢诸位了。快请进来,坐下说话!”

  这时候,卫凌风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回头冲着燕横提醒道:

  “燕将军!我猜大家躲在这山沟里,粮草接济肯定不容易,所以来之前特意备了些干粮和酒水,那些马的马背上都挂满了。您要是信得过,可以先分给弟兄们垫垫肚子。”

  说着又从怀里掏出几个油纸包和瓷瓶:

  “哦对了,我还从城里药铺包圆了些上好的金疮药,受伤没好的兄弟也能用上。”

  周围或坐或卧、原本强打精神休息的兵丁们一听“干粮”和“水”,眼睛唰地都亮了起来,纷纷挣扎着坐直了身体,喉头不自觉地滚动着。

  父女劫后重逢的一幕固然感人,但此刻最实在、最打动人的,莫过于填饱咕咕叫的肚子!

  这段时间东躲西藏,只能轮流派少量人手出去打猎,在这鸟不拉屎的鹰嘴涧,猎物少得可怜,所以虽然不乏神箭手,却也是吃了上顿没下顿,个个面有菜色。

  燕横看着卫凌风拿出的东西,又看看周围部下眼中骤然燃起的希望,心中感慨,朗声笑道:

  “风少侠何止是救了我这不懂事的丫头,简直是雪中送炭,救了我们这些弟兄啊!”

  他转头对赵雄吩咐:

  “赵雄!去,把风少侠带来的吃食检查一下,没问题就立刻分给大家!”

  “是!大将军!”赵雄洪亮应声,脸上也露出喜色。

  山洞里瞬间躁动起来,疲惫的士兵们脸上有了光彩,低声交谈着,气氛活络了不少。

  卫凌风、燕朔雪、老山羊等人则跟着燕横,走进了山洞深处一个相对干燥些的小洞穴里坐下。

  刚坐定,卫凌风便又掏出个小巧的玉瓶,递向燕横:

  “燕将军,您肩上这伤,拖了这么久不见好,恐怕不只是皮肉伤,还中了毒吧?这几瓶是驱毒散瘀的丹药,药性温和,正对症,您也试试。”

  燕横有些意外地接过玉瓶,拔开塞子轻轻一嗅,一股清冽药香沁入肺腑,显然是难得的上品。

  他抬头看向卫凌风,心中惊诧更甚,正想说“你这小子心思也太细了,准备得如此周全”,话还没出口——

  卫凌风已经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抢先问道:

  “所以,咱们是不是得抓紧时间,商量商量怎么对付军营里那个趁机夺权的韩断了?”

  燕横:“???”

  这位历经沙场见惯风浪的北境大将军,此刻也被卫凌风这接连不断、仿佛能未卜先知般的举动给整懵了。

  他瞪着眼睛,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俊朗的年轻人,终于忍不住脱口而出:

  “你这小子……是能掐会算的神仙不成?怎么什么事你都好像提前知道了?”

  一旁正小心帮父亲查看伤处的燕朔雪,听到父亲这和自己当初如出一辙的震惊疑问,终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连忙捂住嘴,小麦色的脸颊飞起红晕,眉眼弯弯,偷瞄了卫凌风一眼,那眼神里分明写着:看吧,不止我一个人这么觉得!

第517章 龙鳞代价:亲手射杀心爱之人!【月底求票票】

  听着燕横那半是惊叹半是玩笑的“能掐会算的神仙”之语,卫凌风轻描淡写道:

  “燕将军言重了,晚辈不过是来的路上,多打听了几耳朵,东拼西凑猜出点眉目罢了,至于这些,不过是觉得来都来了,还得多做一些准备。”

  燕横靠坐在干燥的石块上,将卫凌风送来的丹药服下,感受着药力化开带来的丝丝清凉,苦笑道:

  “看来,你们这一路找来,该看的、该猜的,都已经心里有数了。”

  老山羊接过话头:

  “老头子我带着你家这丫头,亲自去北境大营门口转了一圈。好家伙,那辕门守卫的架势,眼珠子瞪得跟防贼似的!稍微一套话,那股子急着换血排除异己的味儿就藏不住了。”

  燕横闻言点点头:

  “老将军久历沙场,果然眼光毒辣。”

  燕朔雪此刻哪有心思听这些互相恭维,她抓住父亲未受伤的那只手臂,急切追问:

  “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您怎么会……怎么会落到这般境地?韩断他……他怎么敢?!”

  燕横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背,开始讲述那段惊心动魄的遭遇:

  “此事,还得从我去云中城说起。此前接到密报,北戎王庭内部似有异动,边境摩擦加剧。我担心他们故技重施,南下蚕食我边境草场,便提前做了部署。

  其中最关键的一环,就是命韩断率本部兵马前往落雁坡一带布防,构筑前沿防线,以防北戎骑兵突进,从云中城返回大营的途中,我们遇到一名疾驰回营报信的兵丁。

  他说大楚边境一处部落遭到北戎马匪袭扰,情况危急。按常理,这等剿匪之事,派一副将带兵前往即可。但当时我们恰好行至附近,救人如救火,我便让那兵丁速回大营传信,自己则率领亲军转向,先行赶往那处部落处置。

  那部落的位置,就在落雁坡侧翼不远,抵达后,发现确有不少牧民遭难,马匪正在烧杀抢掠。见此情景,不容多想,我便率亲军杀入,很快便将那伙马匪解决。

  然而,这时大批北戎正规军骑兵,如同鬼魅般从四面八方涌出,将我们团团围住!落雁坡韩断的防线竟然形同虚设!北戎军队竟轻而易举地绕过了那里,直接出现在了本应是后方的位置!

  世上没有这么巧的合围,除非有人提前知道甚至安排了我的行踪,并把通道亲手送到了北戎人面前。那一刻,我便全明白了。这是一个针对我的杀局!布置此局者,里应外合,既要借北戎的刀杀我!

  亲军将士拼死血战,护着我突围。我们且战且退,最终退入一处狭窄山谷。追兵紧咬不舍,我当机立断,下令引爆早已为防万一而预设的部分山石,造成山谷坍塌,暂时阻断了追兵。

  而后,带着剩余弟兄,依靠对地形的熟悉,从隐秘小径迂回撤离。

  既然知道是自家人在背后捅刀子,我岂能再自投罗网?安顿下伤员后,我立刻派出斥候,潜回大营附近侦查。结果果然是他,韩断!

  这厮一边迫不及待地对外宣布,我燕横为救援边境百姓,不幸遭遇北戎大军,力战身中剧毒箭矢,已然‘壮烈殉国’;另一边,竟直接掏出了一道圣旨,宣布由他临时接管北境大营一切军务!

  他接管大营后,第一时间便将我那些忠心耿耿的老部下铁杆亲信,以‘增援别处’、‘调查战败原因’、‘护送阵亡将士灵柩回京’等各种名目,调离的调离,分派的分派,远远地支开。

  同时,派出多股心腹人马,在我可能藏身的区域,尤其是落雁坡周围,大肆搜寻!那架势,分明是要斩草除根,活要见人,死也必须要见到尸!

  我与身边这些弟兄,大多带伤,我肩上这箭伤更是淬了毒,一时难以行动。硬拼无异于以卵击石,暴露行踪更是死路一条。无奈之下,只能先寻一处稳妥之地藏身疗伤。

  幸好,我早年勘察北境地形时,曾留意过这鹰嘴涧。此地错综复杂,易守难攻,且有隐秘水源,正是暂避锋芒积蓄力量的上佳之所。这便带着弟兄们,一路躲藏,最终匿身于此。”

  他的讲述告一段落,山洞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燕朔雪既是心疼父亲遭遇的背叛与凶险,又是庆幸父亲终究还活着。

  卫凌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燕横所述与他之前根据资料拼凑、推断出的情况基本吻合,只是细节更加惊心动魄。

  燕朔雪追问道:

  “爹,朝廷里到底是谁这么处心积虑地想要夺走您的军权?韩断背后,究竟站着谁?难道……真是那位?”

  燕横扯了扯嘴角:

  “除了那位皇帝陛下,还有谁有这个本事,能把手伸得这么长,安排得这么周全?当年他争夺皇位的时候,我是三皇子一系,未曾支持他。

  这么多年过去,我本以为时过境迁,他既已坐稳龙椅,我又替他守着北境门户,往事也该揭过了。却没想到……他是在等我替他扫清北戎边患,彻底安定北境之后,再找好了替代我的人选,咱们这位陛下,心思埋得可太深了。”

  燕朔雪咬紧了牙关,拳头攥得发白。

  卫凌风在一旁静静听着,心中印证了之前的猜测。

  老山羊则灌了口酒,重重哼了一声,显然对这等帝王心术颇为不屑。

  “那爹,接下来您有何打算?”

  燕朔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分析道:

  “韩断手持圣旨,掌控大营,名正言顺。最关键的是,现在军营里都是他们的人,您就算此刻现身,他们也可以污蔑您或者直接围杀,再造一份假战报。”

  燕横赞许地看了女儿一眼,点头道:

  “不错,思虑周全了。只要韩断带着那道圣旨坐镇军营,我们就不可能回去。硬闯,就是叛逆;讲理,圣旨压顶。”

  “那我们……回京城?皇帝的目的只是夺取军权,并非一定要您的性命吧?我们回去,上交兵权,陈明情况,陛下最多以擅离职守之罪罚您,再加上朝中一些老关系斡旋,带着大家保住性命,应该……应该没问题吧?”

  她说得有些迟疑,显然自己也觉得这想法过于天真。

  燕横缓缓摇头:

  “朔雪,你还太小,现在丢下一切回京请罪,皇帝即使已得偿所愿拿到了北境军权,也难保不会赶尽杀绝,毕竟当皇帝的可没有几个心善的,就算运气好,只是削职罢官,留条性命,我也并不准备这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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