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都是前女友? 第668章

  燕朔雪又急又无奈,终究是拗不过这头倔强的老山羊。

  老山羊一马当先:

  “跟紧了!别掉队!驾!”

  一行人马冲出树林,迎着刚刚爬上树梢的清冷月色,朝着北方那传说中的险峻山涧疾冲而去。

  卫凌风伏在马背上,夜风掠过耳畔,心中暗自庆幸:幸好带上了老山羊这头识途老马!

  他瞥了一眼手中的羊皮地图,那上面弯弯绕绕的线条和标记,在夜色笼罩的陌生草原上,简直如同天书。

  燕朔雪虽熟读兵书战策,这一路北上也算是对草原有了些认识,但面对这广袤无垠地貌相似的草原,她也只能蹙着秀眉,紧跟在卫凌风身侧,同样有些摸不着方向。

  反观老山羊,却像在自家后院散步。

  他策马在前,根本无需低头看什么地图,只凭一种近乎本能的直觉,便引领着队伍一路向北,朝着鹰嘴涧的方向疾驰,路线精准得如同用尺子量过。

  卫凌风又一次忍不住借着月光,低头去确认地图上的标记,老山羊见状轻哼道:

  “就这?就这认路的本事,刚才还敢拦着不让老子来?嘿!要是就你们俩小兔崽子自己摸过来,信不信能在这草原上绕到明天日上三竿,连鹰嘴涧的毛都找不着?”

  卫凌风被怼得没脾气,连声应道:

  “是是是!前辈教训得是!离了您老这盏指路明灯,我们俩真成了没头苍蝇,寸步难行!这回是真服了!”

  马蹄声中,紧挨着卫凌风的燕朔雪压低声音问道:

  “风大哥!你之前说你也查到了韩断在军营夺权的事?这……这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朝廷里……有人要害我爹?”

  卫凌风安抚性地拍了拍她抓缰绳的手背,坦诚道:

  “具体的内情,我目前掌握得也不够周全。但从我打探到的蛛丝马迹来看,韩断趁着你爹‘战死’的混乱局面,在军营里大肆排除异己、安插亲信,意图掌控北境军权,这背后恐怕确有朝廷某些人的影子。”

  “朝廷的影子……”燕朔雪的心猛地一沉,担心道:

  “那…那怎么办?如果真是这样,我爹他们岂不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就算我们侥幸找到了他们,又该如何是好?

  爹在明面上已经‘死’了!他麾下那些忠心耿耿的老部下,肯定早就被韩断找借口调开分化,甚至清洗了!

  现在军营就是龙潭虎穴!我们回去,岂不是自投罗网?送上门去给韩断当功劳。

  去朝廷告状?谁会信我们?谁敢信我们?难道……难道还能去投靠北戎不成?那我们到底该怎么办啊!”

  卫凌风还没来得及开口分析,旁边竖着耳朵听的老山羊嗤笑一声道:

  “嘁!小丫头片子,慌什么!这种背后捅刀子的腌臜事,老头子见得多了!当年在乌鹰部,老子也遇到过!还不是有人趁着老子带兵在外受了伤,在首领耳边吹枕头风,想趁机把老子踢下去,换他娘的自己人上来!”

  卫凌风闻言,心中一动,立刻追问:

  “哦?那前辈您当年是怎么应对的?”

  老山羊狞笑一声:

  “还能怎么应对?战场之上,拳头大就是道理!找个机会,把那碍事的玩意儿……”

  他做了个手起刀落的手势,语气森然:

  “宰了!完事儿后,直接往北戎骑兵头上一推!就说那蠢货贪功冒进,中了埋伏,力战殉国!死得其所!首领就算心里门儿清,又能怎样?人都凉了,难道还能从死人堆里扒拉出来当将军不成?战场上的事儿,死无对证,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这番话让卫凌风豁然开朗,燕横大将军那场夸张的“假死”和长时间的“藏兵”,其目的,恐怕与老山羊当年所用的手段如出一辙!

  目标根本不是北戎,而是军营内部,甚至是朝廷里伸出来的黑手!

  卫凌风精神一振,正想抓住这难得的实战案例,向老山羊追问更多细节,比如如何寻找机会、如何制造假象、如何确保万无一失……

  “吁——!”

  老山羊却猛地再次勒紧缰绳,同时高高举起了右手!

  “停下!都给老子停下!”

  所有马匹在牧民汉子们精湛的控马术下迅速减速停步,没有发出多余的嘶鸣。

  只见老山羊侧着头,一只耳朵微微耸动,如同警觉的老狼,在寂静的夜色中凝神细听。

  他扫过四周地形,指向左侧一处地势略高的草坡:

  “有动静!快!上坡!贴着坡背躲好!噤声!”

  众人反应极快,立刻按照老山羊的指令驱马冲上左侧的草坡,迅速将身体和马匹紧紧贴在背风的坡面下。

  卫凌风和燕朔雪也伏低身体,紧张地望向他们刚刚经过的那片开阔地。

  几乎是同时,一阵低沉而密集的轰鸣声由远及近!

  紧接着,一片黑压压的骑兵轮廓,从众人藏身的山坡前方翻涌而出,不过数量并没有那么多。

  前进的方向和卫凌风他们垂直交错,很快消失在苍茫的夜色中,只留下渐渐远去的蹄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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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那群骑兵的马蹄声彻底消失在夜色深处,卫凌风才从坡后微微探出头,压低声音问道:

  “这些是?”

  老山羊啐掉嘴里的草梗:

  “北戎的先狼队,你可以理解成大楚的斥候。打仗前放出来的耳目,专往各处犄角旮旯里钻,摸情况、探虚实。”

  卫凌风若有所思:

  “哦,这么说来……”

  “北戎的军队今晚肯定有动作!”老山羊打断他的沉吟,“好了!别琢磨了!等他们大部队真压过来,这路就更不好走了。赶紧的,鹰嘴涧!”

  众人不敢耽搁,重新上马,在老山羊的引领下朝着北方疾驰。

  约莫又奔了小半个时辰,前方地势陡然变化,平坦的草原尽头,一片黑黢黢的山影轮廓浮现,如同巨兽匍匐在地平线上。

  “到了!”老山羊一勒缰绳,指着前方。

  卫凌风抬眼望去,只见眼前是一片草原上罕见的山区。

  数道深邃的峡谷交错纵横,两侧崖壁陡峭,在月光下投出森然的阴影。

  抬头望去,有些地方的岩层向外凸出,将头顶的天空遮蔽得只剩一线,果真像一只巨鹰俯首啄食,鹰嘴涧名副其实。

  燕朔雪策马靠近,望着眼前迷宫般的峡谷,小麦色的脸上写满担忧:

  “这么多道峡谷,纵横交错的,怎么找啊?难道要一条条搜过去?”

  卫凌风却显得气定神闲:

  “用不着那么麻烦。你直接朝里面喊,就说你来找你爹了。”

  “啊?”燕朔雪杏眼圆睁,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这……这怎么能行呢?万一打草惊蛇……”

  “可行!”

  一旁的老山羊灌了口酒,抹着嘴道:

  “你爹要真猫在这儿,外围绝对布了暗哨。咱们这么大摇大摆摸到涧口,估计早被盯上了。直接报身份,反而省事。这鬼地方平时鸟不拉屎,这节骨眼上,除了咱们这种,谁还会来?”

  听了老山羊这番话,燕朔雪忐忑的心稍稍安定,她深吸一口气,清亮的声音在寂静的峡谷前荡开:

  “爹!我是朔雪!你在不在这里啊!我从京城来找你了!如果你在的话,就答应一声啊!爹!”

  少女的呼喊带着期盼,在嶙峋的岩壁间碰撞回荡。

  她不甘心,又策马沿着涧口移动,朝着每一条黑黢黢的峡谷入口都喊了几声。

  “爹——!”

  回应她的,只有呜呜的风声和几声不知名夜鸟的啼叫。

  直到嗓子都有些哑了,燕朔雪才勒住马,咬了咬下唇,声音低了下去:

  “风大哥……会不会……我们真的找错了?”

  卫凌风正要开口安慰,一个浑厚中带着难以置信的男声,突然从众人侧上方的崖壁传来:

  “燕小姐?!真的是你吗?!”

  燕朔雪浑身一颤,猛地抬头循声望去。

  只见一道魁梧如熊的身影,正以惊人的敏捷从陡峭的山坡上连滑带跃,疾冲而下!

  碎石哗啦啦滚落,那人却稳如磐石,转眼便冲到近前,带起一股劲风。

  火光跃动,照亮了一张粗犷黝黑胡子拉碴的脸庞。

  那汉子瞪大眼睛,死死盯着马背上的燕朔雪,愣了两秒,随即惊喜道:

  “我的天老爷!真是你啊,燕小姐!你……你怎么会摸到这鬼地方来的?!”

  “赵叔叔?!”

  燕朔雪瞬间认出了来人——正是父亲麾下的老部将赵雄!

  当年他随父亲回京述职,还给她带过草原的奶疙瘩,印象极深。

  此刻见到这张熟悉的面孔,燕朔雪只觉得一股热流直冲头顶,多日来的奔波、焦虑、绝望,终于有了回报:

  “赵叔叔!你怎么会在这里?你在这里……我爹他……我爹他是不是也在?!”

  赵雄刚要开口,目光便扫到了燕朔雪身后马背上的卫凌风、老山羊以及一众牧民汉子。

  眼底的狂喜被战场老卒的警惕压了下去,沉声问道:

  “小姐,这几位是……?”

  燕朔雪见他神色,立刻明白赵叔的顾虑,赶忙侧身解释道:

  “赵叔叔放心!这位是我北上一路拜的兵法师父!这位是风大哥……还有这些牧区的兄弟们,都是我的救命恩人!这一路若没有他们,我根本到不了这里!”

  她知道赵叔在担心什么——父亲藏身于此,安危系于一线,对任何外来者都必须万分谨慎。

  “赵叔!我敢用性命担保!他们绝对信得过!”

  赵雄眉头微锁,显然并未完全放心,他回头朝着幽深的山谷打了个响亮的呼哨,很快,几名身着破损皮甲神色警惕的士兵从阴影中快步跑出,无声地围拢过来。

  赵雄对卫凌风等人抱了抱拳:

  “老英雄,诸位兄弟!对不住,眼下情形特殊,安全第一,得暂时委屈几位,兵器需交由我等保管!”

  燕朔雪见状,俏脸一急,上前半步还想再解释:“赵叔叔!他们真的……”

  “好了丫头!”

  老山羊却浑不在意地一摆手,一边翻身下马解下腰间的弯刀,一边对着燕朔雪教诲道:

  “你赵叔做得对!这节骨眼上,天王老子来了也得按规矩办!换成是你爹在这儿,他也得搜!带兵打仗,最忌讳的就是把私情带到军务里。”

  牧民汉子们对老首领的话向来信服,闻言纷纷下马,将手中的弓箭马刀等武器放到地上。

  赵雄见这群人如此通情达理,配合迅速,心中最后一点疑虑也消散了:

  “多谢诸位体谅!赵某惭愧!小姐,老英雄,各位兄弟,请随我来!”

  众人跟着赵雄走入那条看似毫不起眼,被乱石和枯藤半掩的山谷入口。

  谷内路径曲折,光线昏暗,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拐过一个急弯,眼前豁然出现一个被几块巨大山岩巧妙遮挡住大半入口的巨大山洞。

  洞口隐约有火光晃动,影影绰绰能看到一些或坐或卧的身影,粗粗一看,约有百余人。

  这些人虽尽量保持着安静,但难掩疲惫之色,甲胄破损,许多人身上带着伤,用简陋的布条包扎着,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和草药气。

  虽然狼狈,但他们的眼神在看向洞口时,依然保持着军人特有的警觉。

  燕朔雪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没有看到那个最熟悉的身影,心不由得又提了起来,忍不住抓住赵雄的胳膊:

  “赵叔叔,我爹呢?他在哪里?他怎么样了?”

  赵雄指了指前方那黑黢黢的山洞低声道:

  “大将军在里面。”

  燕朔雪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心头猛地一沉:

  “我爹他……他难道已经……”

  “死了?”

  一个略带沙哑却沉稳熟悉的男声,从山洞深处传来:

  “我想……应该还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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