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弟子急忙解释:
“回师父,不是冲突!是问剑宗出大事了!红楼剑阙的杨澜,简直疯了!他竟在红楼剑决上公然发难,布下邪阵意图覆灭问剑宗!那场面……天昏地暗,魔气冲天,连剑冢都差点毁了!”
他心有余悸地描述着:
“多亏了天刑司的卫凌风卫大人力挽狂澜!他和问剑宗的掌座楚天锋、剑绝青练仙子联手,才……才把那魔头杨澜彻底灭了!弟子几个在旁策应,受了点波及,在那边调息了一阵才赶回来。”
堂内众人闻言,皆面露惊容,议论纷纷。
“难怪方才望见问剑宗方向又是黑云压顶,又是电闪雷鸣的,动静那般骇人!”
任金面色凝重,喟然长叹,目光扫过受伤的弟子,语重心长:
“所以说,为师常叮嘱你们,江湖风波险恶,莫要去凑那无谓的热闹。刀剑无眼,殃及池鱼。安守本分,锤炼自身的手艺,才是立身之本,都记住了?”
“弟子谨记师父教诲!”众人齐声应道。
就在这时,府门处传来弟子通禀声:
“师父,门外有天刑司卫凌风卫大人求见,言道想请您出手铸造宝剑。”
任金闻言,眉头瞬间拧紧,声音也沉了下来:
“你是第一天入我门墙吗?为师的规矩,还需再问?送客!”
然而,“送客”二字余音未落,一个熟悉的声音,便穿透前庭传入堂中:
“哈哈哈哈!任大师,好大的规矩!连我也不行吗?”
话音方落,一行人已踏过门槛,正是身着天刑司墨色劲装的卫凌风。
在他身后半步,左侧是背负着那柄开山巨剑的谢金花,右侧则是白衣胜雪的玉青练,再往后,还跟着两个身着华贵绫罗绸缎,却始终低垂着头颅的身影,看不清面容。
任金的目光首先落在谢金花身上,脸上顿时浮现出真挚的惊喜,起身抱拳:
“谢女侠!一别经年,风采依旧!青练仙子,同样是许久未见了。这位小兄弟是……”
卫凌风朗声一笑:
“大师,整整二十八年未见,莫非真把我忘到九霄云外了?”
“二十八年”这个字眼,瞬间打开了尘封的记忆闸门。
任金浑身一震,死死盯住卫凌风的脸,满是难以置信:
“是……是你?!小兄弟?!你竟然就是他们口中的那个卫凌风啊!你……你这是练了什么驻颜有术的玄功不成?怎地……怎地还是这般年轻?那位救了我夫妇性命穿嫁衣的恩公女侠呢?她可安好?”
他下意识地寻找记忆中那个与眼前小兄弟形影不离的红衣倩影。
卫凌风脸上的笑容更深:
“此事说来话长,稍后自当向大师详细禀明。眼下,不知尊夫人可在府中?”
“拙荆正在后园侍弄她的花草。”
“许久未见,不知能否请夫人一起聊聊。”
任金虽满腹疑窦,但对卫凌风却还是相当信任的,立刻点头:
“当然,诸位请随我来,看茶!”
任夫人正挽着袖子,小心翼翼地修剪着一丛开得正艳的月季,岁月在她眼角刻下了细纹,那份温婉的气质却依旧动人。
“夫人,您瞧瞧谁来了!”
任夫人闻声抬头,一眼就认了出来。
“小兄弟!是你?!你的容貌怎么没有什么变化?易容吗?”
她说着,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卫凌风身后,想找寻他的那位红衣娘子,结果我看到的只有玉青练。
剑绝青练!她心头一跳,这位当世剑道巅峰的仙子,气质竟与当年那位救她的红衣恩公…有几分说不出的神似?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按下了——世人皆知青练仙子是谢金花二十多年前才收养教导的弟子,怎可能是同一人,定是恩公当年风姿太盛,留下的印象太深罢了。
“任夫人,好久不见,您风采依旧。”卫凌风笑着拱手。
任金也以为他们是来寻常拜访:
“小兄弟!你们真是稀客啊!今天说什么也得好好喝两盅,不醉不归!”
众人落座,寒暄几句后,卫凌风正色道:
“任大师,夫人,今日冒昧来访,除了探望故人,还实有一件要紧事相告。此事涉及一些隐秘,不知可否屏退左右?”
任金和任夫人对视一眼,卫凌风对他们夫妻有救命大恩,他的话,他们自然重视。
“都下去吧。”
任金挥挥手,屏退了厅内的弟子和侍女。
卫凌风也示意跟随而来的两名衣着华丽的大叔到门外等候。i嗯
“大师,夫人,此事就不瞒二位了。当年那位在红楼剑阙外,身着嫁衣,救下夫人、又为夫人疏导剑气安胎的女侠……”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玉青练身上,“正是我家娘子师父,玉青练。”
“什么?!”
任金猛地站起,任夫人也惊得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溜圆,看看玉青练,又看看卫凌风,满脸的难以置信。
“这…这怎么可能?青练仙子是谢女侠的弟子,她才二十多岁!二十多年前,她…她还没出生吧?小兄弟,你这玩笑可开得太大了!”
一旁的谢金花粗着嗓门解释道:
“任大师,大妹子,这事儿听起来是邪乎,但真不是玩笑!你们还记得前些日子问剑宗剑冢那场差点翻天的祸事不?
就是青练这丫头,为了彻底解决剑冢被污秽魔剑侵蚀的危机,动用了我问剑宗一件密宝,带着这小子一起,回到了二十八年前!
你们在红楼剑阙遇到他们的时候,就是他们回去的时候!所以啊,当年那个玉姑娘,就是现在的青练!一点没错!”
“回到…二十八年前?”
任金听得目瞪口呆,任夫人更是惊得说不出话,只是死死盯着玉青练那张清冷绝艳的脸庞,越看,记忆深处那个清冷如仙剑气纵横的红衣身影就越清晰,最终与眼前之人完美重合!
“天爷啊!竟…竟真有此等玄妙之事!”
任金重重地跌坐回椅子里:
“难怪!难怪当时就觉得玉姑娘深不可测,原来是…原来是青练仙子!恩公!请受我们夫妻一拜!”
说着,他和任夫人就要起身下拜。
“不可!”
玉青练身形一晃,瞬间已到二人身前,将他们稳稳按回座位。
近距离看着眼前这对本该是她亲生父母,却又因命运捉弄而“第一次”相认的夫妇,玉青练灰眸深处,翻涌着极其复杂而克制的情绪——有欣喜,有酸楚,有忐忑。
她喉头微微滚动,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是定定地望着他们:“二位……不必如此。”
卫凌风看着这一幕,心中也感慨万千:
“大师,夫人,青练的身份,以及我们曾回到过去之事,还请二位务必保密,此事牵涉甚广,不宜声张。”
任金夫妇连连点头:“小兄弟放心!我们懂得轻重!”
“嗯,不过,今日我来,想告诉二位的真正好消息,并非此事。”
“哦?”任金夫妇疑惑地看着他,刚刚得知的“恩公即青练”的消息已经够震撼了,还有什么能称得上是“真正的好消息”?
卫凌风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二位是否还记得,当年那个被幽冥教害死的孩儿……”
“孩儿”二字一出,任夫人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任金也猛地攥紧了拳头,那沉痛的回忆如同最锋利的刀子,再次狠狠剜过他们的心。
然而卫凌风却话锋一转道:
“晚辈今天要说的,就是二位的孩儿其实没死。”
“什么?!!!”
任金如遭雷击,霍然站起,带翻了身下的椅子,他却浑然不觉。
而被玉青练扶着的任夫人,更是浑身剧震,猛地挣脱了玉青练的手,抓住卫凌风的胳膊:
“小…小兄弟!你…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我的孩儿她…她没死?!!”
“小兄弟!这怎么可能?!当年…当年我和她娘,是亲眼看着那帮天杀的畜生…一掌打在襁褓上…漫天血雾!怎么可能没死?!”
第367章 线索汇聚,玉青练的阖家团聚!【下】
眼看任金和夫人情绪激动,卫凌风和玉青练扶住几乎站立不稳的任夫人安抚道:
“两位安坐,不要激动。详情我已调查清楚,这就给二位细细讲来。二位可知红楼剑阙一直在暗中秘密搜罗培养那些身具剑道天赋的孩童?”
任金用力点头:
“知道啊!这群王八羔子干的缺德事,后来我们夫妇也耳闻了!这些年我们还救助了不少被他们祸害过的孩子和孤儿,能帮一把是一把!可…可这和我们那苦命的孩儿有什么关系?”
他心中隐约有个猜测,却不敢深想,生怕又是一场空欢喜。
卫凌风直接揭开了谜底:
“关系就在于,当年您夫妻二人所生的孩子,正是身负绝顶剑道天赋的良种!产婆验看后,第一时间就将这喜讯告诉了杨征夫。
那老狐狸立刻生出了一条毒计。他命人偷偷寻来一个刚死不久的婴孩,派人假扮幽冥教杀手来袭,用那死婴调包,再当着你们的面一掌将其打碎,制造出漫天血雾的假象!
而你们真正的女儿,则被他们悄无声息地命人带走了,杨征夫打的算盘是,等风波平息,再将她秘密培养成红楼剑阙未来的剑道种子。”
这匪夷所思的真相,让任金夫妇彻底懵了。
任夫人猛地吸了一口气,声音带着哭腔急切追问:
“后来呢?所以…所以我的孩子,她当年没死,是被藏在了红楼剑阙?!”
卫凌风却轻轻摇头:
“没有。杨征夫被我诛杀于铸剑城剑冢之后,红楼剑阙一时间树倒猢狲散。负责执行调包和运送你们女儿的两个亲信弟子——王全和赵猛心中愧疚难安,便起了退隐江湖不再助纣为虐的念头......”
“小兄弟,”任金霍地站起身打断道,“你这话我听着…怎么越听越觉得有点…有点天方夜谭啊?实在是令人难以相信!那血雾,那哭声…我们夫妻是切切实实经历过的!”
“我能理解二位难以接受,毕竟这真相太过残酷也太过戏剧性。”
卫凌风点点头,随即抬高声音对着厅外朗声道:
“所以,我找来了当年的当事人,让他们亲口向二位讲述实情。王全!赵猛!你们进来吧!”
话音落下,厅门被推开。
两名身着绫罗绸缎、体态已显富态的中年男子,低垂着头,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他们身上早已褪去了江湖人的草莽气,倒像是生意很大的富家翁。
任夫人一看到其中稍高些的那个,顿时惊得轻“啊”了一声,手指着他:
“你……你不是酥芳斋的赵老板吗?前儿个我上街买糕点还遇到你!”
她万万没想到,街边那个和气生财的糕点铺掌柜,竟与当年丧女之痛有着如此深的联系!
王全和赵猛哪里还敢抬头,两人“噗通”一声齐齐跪倒在任金夫妇面前,额头重重磕在地板上。
“大师!夫人!”
王全左边的王全沉声解释道:
“小人王全,卫大人所言句句属实,我们正是当年老贼杨征夫派去执行调包计的心腹弟子!老贼派我们将孩子送到铸剑城来,后来我们二人深知罪孽深重,实在不敢再为虎作伥了!这才隐姓埋名。”
任金如遭重击,几步冲到王全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衣襟,将他半提起来声音如雷:
“说!你把我女儿送哪去了?!当年为什么不把她还回来?!你们既然知道她是我女儿,为什么?!”
他目眦欲裂,二十八年的丧女之痛在这一刻化作了滔天的怒火和质问。
王全被勒得几乎喘不过气,脸涨得通红,却不敢挣扎,只是惶恐地解释:
“大师息怒!当年…当年我二人实在是…实在是怕啊!怕大师您知道真相后,一怒之下杀了我们!更怕红楼剑阙虽倒,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万一有人追究我们背叛宗门私放剑种的责任,我们也是死路一条啊!
我们…我们只想着寻一户可靠的好人家,将令千金平安托付出去,让她远离江湖恩怨,平平安安长大…实在…实在没敢把孩子送回来…”
“那最后呢?!”
任夫人也急得站了起来,眼泪终于止不住地滚落:
“你们把她…送到哪户人家去了?!我的女儿…她…她现在在哪里?!”
王全喘了口气,伏在地上,语速飞快地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