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莫急!俺们带着小千金想着归隐,正六神无主时,遇到了…遇到了重伤坠落的卫少侠!是卫少侠救下了孩子!他带着俺们一起到了铸剑城,亲手…亲手将小千金交到了问剑宗的谢金花谢女侠手中!
那时候卫少侠没杀我们,我们终于鼓起勇气,把孩子的真实身世,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卫少侠…然后…然后我们实在害怕,怕大师您,也怕红楼剑阙的余孽追究…就…就远走高飞了…这些年提心吊胆…我们…我们一直以为,卫少侠早就把这一切都告诉二位了……”
王全讲述完最后一个字,任金夫妇的目光一同投向卫凌风。
卫凌风点头解释道:
“当年,我本欲立刻将真相奉告,奈何待我折返之时,时限已至,不得不离开,我确实也是无能为力。”
王全赵猛只道是卫凌风当时被迫离开了铸剑城,但任金夫妇却瞬间明白了其中深意——是那穿越二十八载光阴的秘宝之力耗尽,将他拽回了现世。
他们心头最后一丝疑虑烟消云散,明白卫凌风当时确实身不由己。
下一刻,两双饱含热泪的眼睛,倏地转向了谢金花。
“谢女侠!”任夫人声音颤抖,带着希冀,“是您……收养了我们的女儿?她、她如今究竟在何处?”
谢金花见这二人还没猜出来,笑着上前点拨道:
“大师,大妹子,你们糊涂啦!想想看,老娘我谢金花这辈子,收养教导的徒弟只有一个,顶级剑道天赋,二十八年前才出生的女娃娃,你们说,还能是谁?!”
她故意拖长了尾音,浓眉一挑,目光直直射向任金夫妇身后。
任金和任夫人浑身剧震,猛地转头,难以置信的望向身后那位一直默默扶着二人的玉青练。
却见素来清冷自持如山巅孤雪的剑绝青练仙子,此刻已是泪流满面。
晶莹的泪珠顺着脸颊滚滚滑落,沾湿了衣襟,她那双看透世间万般剑招的灰眸,此刻却盛满了失而复得的巨大喜悦,嘴唇微微翕动,仿佛有千言万语堵在喉间。
“你……”任金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哽住,只挤出一个字。
“你是我们的……”任夫人更是浑身颤抖,伸出手,想要触碰玉青练的脸庞,却又怕这一切是幻梦。
“爹!娘!”
玉青练再也无法抑制,一声带着哭腔的呼唤冲口而出,带着压抑了二十八年的渴望。
顾不上什么仙子仪态、剑绝威仪,猛地伸出双臂,将眼前这对失而复得的至亲紧紧搂入怀中。
高挑的身躯抱的发颤,仿佛要将这二十八年的缺失,在这一刻尽数弥补回来。
任金夫妇如遭电击,随即是排山倒海般的狂喜!
他们的女儿!他们以为早已惨死、令他们肝肠寸断了二十八年的女儿。
竟然就是眼前这位名动天下、清冷绝艳的剑绝青练!
也是那位曾在他们危难之际,身着嫁衣,剑气纵横救下他们的神秘恩人!
一切的不可思议,一切的宿命玄奇,在血脉相连的狂喜面前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女儿?!真的是你吗?!”
任金这个铁塔般的汉子,瞬间老泪纵横,声音粗嘎哽咽,巨大的手掌无比温柔地抚上玉青练的后背,仿佛怕碰碎了珍宝。
“女儿啊!我的女儿!娘好想你!娘……娘以为这辈子再也……”
任夫人更是泣不成声,积攒了二十八年的思念与痛苦彻底爆发,她用尽全身力气回抱着玉青练,双臂死死箍住女儿的腰身。
玉青练紧紧依偎在父母怀里,这是她幼时模糊幻想过无数次,却从未真正体会过的港湾。
她卸下了所有防备,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小师伯,不再是令群雄敬畏的剑绝,只是一个终于找到归途的孩子。
她将脸深深埋在父母怀中,呜咽着:
“是孩儿……爹,娘……孩儿回来了……”
泪水浸透了三人的衣衫,也仿佛冲刷掉了笼罩这个家庭二十八年的阴霾。
谢金花站在一旁,看着这感天动地的一幕,饶是她性情豪迈粗犷如男子,此刻也忍不住鼻子发酸,用力揉了揉发红的眼眶,低声嘟囔着:
“他奶奶的……眼睛有点进沙子……”
卫凌风亦是眼圈泛红,静静凝视着紧紧相拥泣不成声的一家三口。
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找到父母,有没有机会像青练这样一家团聚。
就连跪在地上的王全和赵猛,此刻也忍不住泪流满面,看着眼前这迟到太久的相认,压在他们心头二十多年的愧疚巨石终于能松动一些,这份迟来的救赎,让他们在无尽的悔恨中,也感到了一丝解脱的轻松。
厅堂外的弟子们被屋内突然爆发的哭声和动静吓了一跳,慌忙探头进来查看。
只见他们平日里威严的师父、温婉的师娘,此刻正与那位清冷如仙的剑绝青练抱作一团,哭得像个泪人。
弟子们面面相觑,虽然不明就里,但看着这悲喜交加感人至深的场面,谁也不敢上前打扰。
卫凌风看着这迟来却无比珍贵的团圆,待三人情绪稍缓,哭声渐歇,他才走上前,温声道:
“大师,夫人,青练,莫要太过伤怀,如今一家团聚是天大的喜事,保重身子要紧。”
任金用袖子狠狠抹了把脸,眼睛通红地看向卫凌风,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
“小兄弟……不,凌风!俺们老两口……真不知该如何谢你啊!要不是你……俺们这辈子都……”
说着说着,这铁打的汉子又有些哽咽,巨大的手掌紧紧抓住卫凌风的肩膀,力道大得惊人。
卫凌风吃痛地咧了咧嘴,却依旧笑着:
“大师言重了,这本就是我该做的。”
他话锋一转,看向此时依偎在母亲身边,脸颊犹带泪痕的玉青练,语气变得郑重而深情:
“况且,我与青练早已心意相通,生死与共。此番前来,除了帮青练找到爹娘和二老团聚,还想恳请二位长辈应允……将青练的终身,托付于我。”
任金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脑门,脸上带着一种“你这说的什么傻话”的憨直表情:
“嗨!你这小子!俺们有啥资格不答应?你为青练做的,比俺们这当爹娘的都多!挖心掏肺都不够!俺们要是拦着,那才是老糊涂了!”
任夫人也破涕为笑,慈爱地看着这对璧人,温婉道:
“老任说得对,你们俩的情意,当年在红楼剑阙俺们就看得真真的。青练跟着你,俺们一百个放心!”她轻轻捏了捏女儿的手,眼中满是欣慰。
玉青练听着父母如此痛快的答应,脸庞瞬间飞起两朵红云,如同雪里红梅绽放,格外动人。
她微微低下头,难得露出几分小女儿的羞态,细声细气道:
“爹,娘……孩儿……还想多陪陪你们……”
卫凌风看着她羞红耳根的模样,心头一热,自然地用指尖轻轻爱抚着她柔腻的脸颊,青练却毫不反抗,那眼神里只有带着羞怯的甜意。
不过这时卫凌风也注意到了屋内还有外人,于是轻咳一声,目光转向厅堂角落。
那里,王全和赵猛依旧老老实实地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出,额上全是冷汗,卫凌风这一眼,立刻让任金也反应了过来。
任金脸上的温情收敛,余怒重燃,沉声喝道:
“王全!赵猛!你们二人,可知罪?”
王全和赵猛猛地伏低身子,额头重重磕在地砖上:
“小人知罪!罪该万死!当年鬼迷心窍,助纣为虐,害得大师骨肉分离,夫人痛失爱女……小人百死难赎!只求大师高抬贵手,莫要牵连小人家人……小人任凭大师处置,绝无怨言!”
任金沉默片刻,猛地“呛啷”一声抽出腰间佩剑,寒光一闪!
噗!噗!
两道细微的皮肉割裂声响起。
王全和赵猛只觉得颈侧一凉一痛,两道细细的血线立刻蜿蜒而下。
两人身体骤然僵硬,面色惨白如纸,以为命丧当场。
然而,预期的死亡并未降临,一摸却只是皮外伤。
任金手腕一翻,剑已归鞘,他冷冷地看着惊魂未定的二人:
“今日,我已经亲手斩了当年助纣为虐残害我家的逆贼王全赵猛!此二人已死!从今往后,世间再无此二人!滚吧!”
王全和赵猛先是一愣,随即明白过来这是给了他们一条改过自新的生路!
两人再次重重磕头,额头撞得青红一片:
“谢大师再造之恩!小人定当洗心革面!小人……小人愿将酥芳斋和百花酿所有分号的甜点美酒,终身免费供奉任府和问剑宗!此次问剑宗因红楼剑阙受损,小人愿倾尽所有积蓄,助问剑宗重建!”
任金挥了挥手:
“我们恩怨已了,如何做是你们自己的事。”
看着王全和赵猛那两人诚惶诚恐退出厅堂,任金胸中激荡的喜悦与豪情再也按捺不住,大手一挥,朝着门外侍立的弟子们洪声吩咐道:
“来啊!大排筵宴!老夫今日要与女儿团聚,大喜!快去请问剑宗的楚掌座和各位长老。正好谢女侠也在!老夫要好好感谢他们的大恩大德,更要谢过小兄弟……哦不,是谢过我的好姑爷!”
负责传话的弟子愣了一下,脸上露出明显的迟疑:
“师父,您……您不是立下规矩,说从不参加外面宴请,也不在府内大摆筵席的吗?”
“规矩?规矩个屁!”
任金牛眼一瞪,声若洪钟:
“天大地大,还有什么比老夫失散多年的女儿回家更重要?!快去!耽误了,小心老子拿你当铁砧锤!”
“是是是!”
弟子们被师父这从未有过的神情惊得一个激灵,再不敢多言,慌忙领命,脚步生风地奔出去准备,一时间整个任府都因这突如其来的大喜事而活络起来。
厅堂内,任夫人早已是泪眼婆娑。
她紧紧攥着玉青练的手,仿佛一松手女儿又会消失不见,声音哽咽:
“我的儿……这些年……真是委屈你了!娘和你爹……我们……”
她泣不成声,怎么也看不够:
“幸好!幸好有谢女侠把你抚养长大,还有凌风这孩子照顾你……娘真是做梦也没想到,我的女儿,竟然就是名震天下的剑绝青练仙子!”
玉青练灰眸此刻也氤氲着水光,将额头抵在母亲的手背上,感受着那份迟来了二十八年的温暖:
“娘亲……女儿……也一直想着你们,虽不知身世,但冥冥之中,总有一份牵挂。”
任金听到妻子的话,恍然大悟般哈哈大笑起来:
“对对对!剑绝青练!当世剑绝!是我任金的亲闺女!”
他笑得畅快淋漓,脸上洋溢着近乎孩子气的骄傲:
“老夫这辈子抡了一辈子锤子,做梦都想耍耍帅气的剑招,可惜没那天赋!嘿,结果倒好,老天爷直接给了我一个剑道巅峰的闺女!谢女侠!”他转向一旁同样眼眶微红的谢金花,端起茶碗就当酒敬,“这杯……不,待会儿开席,咱必须不醉不归!青练能有今日,全赖您老人家教导有方啊!”
谢金花她豪迈地一摆手:
“得了吧!少给老娘戴高帽!青练这丫头,剑道天赋那是老天爷追着喂饭,我就算不教,她迟早也能登顶!反倒是她后来琢磨出的那些剑道感悟,没少启发我这当师父的!
说是我教她,不如说我们互相学!现在好了,你们一家团圆,老娘心里也痛快!什么辈分师承的,今儿个咱不提那些虚的!
哎!对了!差点忘了正事!凌风小子,你之前不是念叨着有事儿要麻烦任大师吗?赶紧的!”
任金闻言,立刻收起笑容看向卫凌风:
“哦?小兄弟,哦不,姑爷!自家人还客气什么?有啥事,尽管开口!只要我任金办得到,绝无二话!”
卫凌风取出两截断裂的兵刃,正是在与杨澜的决战中损毁的蚀日剑。
“任大师,啊不对,岳父大人!这次在问剑宗,为了彻底毁掉杨征夫之子杨澜手中的魔剑,我这蚀日剑也折了。
若说天下间还有谁能让它焕发新生甚至更胜往昔,非您莫属,只是知道您有“三不铸”的规矩,本不该强求,让您为难……”
“为难个屁!”
卫凌风话未说完,任金已经一个箭步上前将那两截断剑夺了过去!
仔细端详了几下断口,这位当世铸造圣手便抬头道:
“呸!什么狗屁规矩!老子今天把话撂这儿!我闺女回来了!我顶顶好的姑爷也在这儿!天大地大,大不过骨肉团圆,大不过家人安康!在你们面前,老子那点破规矩算个卵!
这剑……嘿,当年匆匆铸就,受限于材料时间,多少还有些瑕疵,未能尽善尽美。如今它又为除魔卫道而折,更添几分悲壮之气!好!好得很!
姑爷!你放心!这次,老子亲自开炉,用上压箱底的好料!不把这剑给你重铸成一把斩神屠魔名副其实的‘天下第一剑’,老子任金就枉为当世剑绝的亲爹!”
第368章 春宵一刻,剑绝青练!【大章】
夜幕低垂,立剑城锻造工坊街特有的铁火气息被任府大院飘出的浓郁酒香和欢声笑语冲淡。
院内灯火通明,觥筹交错之声不绝于耳。
今夜任家设宴,款待的皆是至亲至近之人:豪气干云的谢金花;气宇轩昂的卫凌风;问剑宗掌座楚天锋及一众实权长老。
院外隐约有贺喜之声,那是闻讯赶来的江湖朋友,他们只知沉寂多年的任大师夫妇寻回了失散多年的掌上明珠,竟是名动天下的问剑宗剑绝玉青练,却不知其中牵扯的时空秘辛与惊心动魄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