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下观战的众人看得心惊肉跳。
杨擎面色凝重,他看出儿子确实认真了,剑招狠辣刁钻,威力惊人。
而那个卫凌风……步伐看似毫无章法,却总能在最险要关头化险为夷,这份眼力、身法和对战机的把握,简直匪夷所思!
“卫大人!只会躲闪么?可敢接我一剑!”
杨惊羽久攻不下,心中焦躁更甚,怒火上涌,厉声喝道。
他感觉自己的每一拳都像是打在了棉花上,憋屈无比。
话音未落,杨惊羽周身血煞之气猛地一收,随即以更狂暴的姿态注入蚀日剑中!
剑身红光大盛,仿佛一轮微型的血日被他擎在手中,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
整个院落的空气仿佛都被这恐怖的剑势抽干,压抑得让人窒息。
蚀日烬灭!
他双手握剑,将全身力量都凝聚于这一刺之中!
蚀日剑化作一道仿佛能贯穿天地的血色流星以超越之前任何一次的速度与力量,直刺卫凌风心口!
他自信,同阶之中,无人能正面硬撼此剑之威!
剑锋未至,那股灼热霸道的血煞剑意已扑面而来,吹得卫凌风长发飞扬,衣袍猎猎作响。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卫凌风眼中那抹笑意终于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邃的平静。
他没有拔剑,也没有闪避,而是迎着那毁天灭地的一剑,抬起了右手。
五指张开,不偏不倚,竟直接抓向那燃烧着血色烈焰,足以轻松洞穿金石的蚀日剑锋!
这个动作,让廊下观战的杨昭夜瞳孔猛缩,差点失声!
也让杨惊羽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找死!
铛!
一声清脆而刺耳的金铁交鸣响彻小院!
预想中的血肉横飞并未出现!
卫凌风那看似修长白皙的手掌,此刻却稳如磐石!
他的五指如同铁钳,竟在蚀日剑距离心口仅余三寸的刹那,死死扣住了那炙热狂暴,震颤不已的剑刃!
狂暴的血煞剑气冲击着他的手掌,发出“滋滋”的灼烧声和刺耳的摩擦音,却无法再前进分毫!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杨惊羽脸上的狞笑僵住了,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这怎么可能?!空手入白刃?还是接住他全力施展的蚀日剑?!
卫凌风那动作,简单、直接、有效,带着一种返璞归真的意味,仿佛当年那个灰发少女玉的剑:大道至简!
毕竟卫凌风接触到的第一位顶尖剑者就是玉姑娘,虽然对方又不是什么当世剑绝,但玉姑娘也已经足够强了,自己一路上还是学了些皮毛的。
而就在杨惊羽因震惊而心神剧震的瞬间,他本能地将体内剩余的所有血煞之气,如同泄洪般疯狂灌入蚀日剑中,企图凭借绝对的力量震开卫凌风的钳制,将他连同那只手掌一起绞碎!
灼热狂暴的血色气劲如同怒潮般顺着剑身汹涌而至!
然而有件事情杨惊羽并不知道:
对于血煞之气,这天下间应该没有一个人比卫凌风更熟悉了。
然而,下一刻,让杨惊羽,乃至所有观战者都目瞪口呆的一幕发生了。
那足以将寻常五品高手经脉灼伤血肉焚毁的恐怖血煞之气,在冲击到卫凌风手掌,乃至蔓延向他身体的刹那,竟如同泥牛入海,悄无声息地……消散了!
并非被硬生生抵挡或击溃,而是像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瞬间分解融化了。
狂暴的血色光芒在卫凌风身前,分解成几缕金紫蓝白的气劲余波,彻底湮灭在空气中,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掀起。
杨惊羽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情形!
自己引以为傲苦修多年的血煞剑气,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就在他心神失守,力量凝滞之际——
卫凌风扣住剑锋的五指猛地一拧一弹!
一股巧劲顺着剑身传递,蚀日剑发出一声痛苦的哀鸣,剧烈震颤,几乎要脱手飞出!
而卫凌风的动作行云流水,借着一弹之力,一直拢在左袖中的拳头,如同蛰伏已久的猛龙,毫无花哨地轰了出去!
拳速不快,力量似乎也并不如何惊天动地。
但时机、角度、距离,都妙到毫巅!
砰!
一声闷响!
拳头结结实实地印在了杨惊羽那张因极度震惊而扭曲的英俊脸庞上。
杨惊羽只觉得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传来,鼻梁骨断裂裂的剧痛和强烈的眩晕感瞬间淹没了他。
他整个人如同被狂奔的巨象正面撞中,双脚离地,口中鲜血混合着两颗雪白的门牙狂喷而出,身体划出一道弧线,向后倒飞出去!
狠狠地摔在数丈开外的青石板上,蚀日剑脱手飞出。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只觉天旋地转,眼前金星乱冒,脸上火辣辣地疼,嘴里满是血腥味和奇异的漏风感。
满场死寂。
只有秋风卷起几片落叶,打着旋儿落在那位趴在地上、狼狈不堪的世子殿下身上,以及那两枚沾着血迹、滚落在石板缝里的门牙旁。
卫凌风缓缓收回拳头,甩了甩手腕,脸上又恢复了那副人畜无害的惫懒笑容。
看向廊下脸色铁青的怀靖王杨擎,以及神色各异的天刑司众人,最后目光落在强忍笑意,凤眸中异彩连连的杨昭夜身上,转身抱拳道:
“承让了,世子殿下。”
第281章 卫凌风“说服”杨昭夜让自己去红楼剑决!
“世子殿下!”
“保护世子!”
短暂的死寂之后,怀靖王府的手下们如梦初醒,惊呼着蜂拥上前。
他们七手八脚地扶起脸上血肉模糊,鼻梁塌陷的杨惊羽。
“锵啷啷”十几柄长剑瞬间出鞘,齐齐指向场中依旧气定神闲的卫凌风!
卫凌风却是一脸无辜,仿佛刚才一拳轰飞藩王世子的不是他。
而另一边果然是有什么师父有什么徒弟。
廊下杨昭夜怕怀靖王父子反悔,趁机玉手在袖中一引。
那柄掉落在地兀自震颤嗡鸣的蚀日剑,“嗖”地一声离地飞起,化作一道暗红流光,稳稳落入卫凌风的手中。
卫凌风抬手一抄,剑身入手温润,却隐隐透着一股凶戾的灼热感,果然昔日血剑门柳残心的佩剑。
奇怪的是,此剑在卫凌风手中,剑上的血色似乎更加凝练。
和师父一样不要脸的杨昭夜对着被搀扶起来狼狈不堪的杨惊羽,冷声奉承道:
“世子殿下果然信守承诺,一言九鼎,令人钦佩。”
杨惊羽本就气血翻腾,听到这话,更是气得差点又喷出一口血来。
当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杨惊羽气得浑身发抖,他堂堂藩王世子,习剑多年,自诩天资卓绝,今日竟被本应功体尽失的卫凌风空手夺剑,一拳打飞,还赔上了视若珍宝的蚀日剑!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父王!他……”
杨惊羽挣扎着想说什么,却被杨擎抬手死死按住肩膀。
杨擎深吸一口气,压下眼中的阴霾,脸上迅速堆起一个和煦的笑容,仿佛刚才剑拔弩张的一幕从未发生:
“是小儿无状,手下人也是护主心切。卫大人剑道修为,当真是深不可测,令人叹为观止啊。”
杨擎顿了顿,状似随意地提起:
“说起来,下月正好是红楼剑阙举办‘红楼剑决’之期,届时天下剑道英杰齐聚,切磋论剑,盛况空前。
卫大人如此身手,若是不去见识一番,未免可惜?本王胞弟杨澜忝为剑阙楼主,定当扫榻相迎。”
卫凌风闻言心底冷笑,这老狐狸是想把他引到对方的主场去对付是吗?
他掂了掂手中的蚀日剑,自嘲道:
“王爷过誉了,在下这点微末伎俩,哪里上得了台面?不过是侥幸赢了世子半招罢了。况且在下倒是收到一枚红楼剑阙的剑帖。”
“哦?不知是何种剑贴?以卫大人的实力,应该是银级才对吧?”
卫凌风从怀中摸出一枚剑形令牌晃了晃:
“喏,铁剑帖,您看,我这实力,也就配拿个铁的了,这种级别去了剑决,岂不是贻笑大方?”
“铁…铁剑帖?!”
杨擎和一众王府手下都愣住了。
以卫凌风刚才轻描淡写击败五品冲元境世子,空手接住蚀日烬灭的实力,红楼剑阙竟然只给了个最低级的铁剑帖?
那天下间能拿铜剑帖、银剑帖的怕是两个巴掌都数得过来!红楼剑阙那帮人眼睛是长在头顶上了吗?
杨昭夜扫过那枚铁剑贴,心道:红楼剑阙倒是“识货”!
不过也好,省得师父去了招蜂引蝶,哪个不长眼的狐狸精敢把剑贴送到师父手上,本督绝对第一个出场和她剑斗!
杨擎也是眼角一跳,心说这小子分明是在故意推脱,还暗讽红楼剑阙眼光不行。
他心中暗恼,却也明白今日无论如何是占不到便宜了。
儿子被打,蚀日剑丢了,没能找借口驻兵,再纠缠下去只会更丢脸面。
他立刻打了个哈哈,顺势下坡:
“卫大人过谦了!督主手下真是卧虎藏龙。既然督主和卫大人还有公务在身,本王就不多叨扰了。
犬子伤势要紧,本王先带他下去寻个大夫瞧瞧,此番来雾州,正好也看看此地风物,稍后再来拜会督主。”
杨昭夜巴不得他们赶紧走,闻言微微颔首,维持着督主的威仪:
“王爷请自便。日巡,代本督送王爷与世子。”
“是!”
怀靖王杨擎父子俩刚刚转身,杨昭夜面上却猛地一沉,那双凛冽的凤眸带着怒火,声音陡然拔高:
“卫凌风!你身为天刑司堂主,竟敢在王府贵客面前如此放肆,重伤世子!简直目无法纪!跟本督到后院来!本督要好好教训教训你!”
说罢,她银袍一甩,转身便向后院走去,步伐急促,带着腾腾的怒气和……一丝急切期待。
被手下搀扶着、刚走到门口拐角的杨惊羽,恰好听到了杨昭夜这声饱含“怒意”的呵斥。
他肿成一条缝的眼睛里,顿时迸发出一丝扭曲的快意和得意。
哈!卫凌风!你赢了本世子又如何?督主终究还是站在皇亲这边!
想到卫凌风即将被自己倾慕的督主大人严惩,杨惊羽仿佛连脸上的剧痛都减轻了几分,心中甚至涌起一股病态的安慰。
他哪里知道,后院屋门关上的瞬间,方才还冰封万里杀气腾腾的天刑司督主猛地转身,脸上哪里还有半分怒意,只剩下璀璨的星光和毫不掩饰的崇拜与欢喜。
凤眸弯成了月牙儿,凤凰像小喜鹊又飞扑进主人怀里:
“师父!”
声音又软又糯,与方才的“本督”判若两人。
卫凌风早有准备,张开双臂稳稳接住扑来的香软娇躯,顺势搂住那充满弹性的腰肢。
“师父你好棒!那一拳太解气了!那个讨厌鬼的脸都变形了!”
杨昭夜仰起头,双手捧着卫凌风的脸颊,仔细端详着:
“你没受伤吧?他最后那下蚀日烬灭好吓人,徒儿差点就忍不住出手了!还有他那些血煞剑气冲进你体内,真的没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