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三言两语,既点明了雾州已在天刑司和盟友的控制之下,又委婉地将怀靖王的“好意”挡了回去。
怀靖王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督主手下人才济济,本王自是知晓。卫大人云州断洪、雾州劈山的威名,更是如雷贯耳啊!”他将话题巧妙地引向了卫凌风。
一直侍立在侧的杨惊羽,此刻目光灼灼地落在了杨昭夜身上。
从进门起,他的视线就若有若无地追随着这位名动天下的倾城阎罗。
此刻听闻父王提起卫凌风,他顺势将目光转向杨昭夜,眼中的倾慕之情几乎不加掩饰。
“督主以女子之身,执掌天刑司,威震朝野江湖,平云州,定雾州,桩桩件件皆是惊天动地之功,实令惊羽钦佩万分,只恨未能早生几年,追随督主左右,鞍前马后!”
他话语间对杨昭夜的推崇简直到了肉麻的地步,目光更是黏在她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热切。
杨昭夜心中却是一阵烦躁。
这父子俩,一个老狐狸般想插手地盘,一个像只嗡嗡叫的蜜蜂围着人转,真是烦不胜烦!
她本就因昨夜缠绵被打断而憋着一股火!
多么难得能与师父独处温存的时光啊!
若非这父子俩突然造访,她现在或许还在师父怀里,享受着那份独有的温存与……咳,即便屁股肿了也甘之如饴。
结果却被生生打扰,从云端拽回这虚与委蛇的应酬场!
这股无名火,此刻被杨惊羽的吹捧彻底点燃了。
她端起茶盏,借饮茶的动作掩饰眉宇间的不耐:
“世子过誉。世子当以精进武学,报效朝廷为要,不必在这些虚词上费心。”
那眼神,就差直接说“闭嘴,离我远点”了。
杨惊羽碰了个软钉子,脸上笑容一僵。
他自诩风流倜傥,剑术超群,在封地和江湖中都备受追捧,何曾被人如此冷淡对待?
尤其对方还是视为神女的杨昭夜!
这份落差让他心头憋闷,目光下意识地转向杨昭夜身侧的卫凌风——这个据传深受督主信任,甚至关系暧昧的男人。
一个出身不明满是魔教江湖气的家伙,能如此亲近督主!而自己堂堂藩王世子,却要受此冷遇?
杨惊羽突然再次开口:
“父王,督主,既然正事已毕,惊羽心中尚有一事。”
厅内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杨惊羽站起身,对着杨昭夜和卫凌风抱拳:
“卫大人在云州镜月湖一刀断洪;于雾州蛊神山一刀劈山!惊羽习剑多年,自诩对武道略有心得,今日得见真颜,实乃天赐良机!
惊羽斗胆,恳请卫大人不吝赐教几招!让惊羽亲身体验一下那传说中的惊天刀意!也好让我等后进之辈,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他料定,当着怀靖王、杨昭夜和众多天刑司属下的面,卫凌风绝不好意思拒绝一个藩王世子的切磋请求,尤其对方还摆出一副虚心求教仰慕至极的姿态。
之所以说这么多恶心的奉承话,自然是把对方捧高,以衬托自己更高!
况且他也不是没有准备,从雾州的细作得知,卫凌风在雾州大战中身受重伤,甚至武功尽失的传言绝非空穴来风。
在他看来,此刻正是碾压对方扬名的绝佳机会!
不仅能泄愤,还能在杨昭夜面前彰显自己的实力!
此言一出,厅内气氛瞬间凝滞!
怀靖王端起茶盏,垂眸不语,仿佛事不关己,实则默许了儿子的挑衅行为。
天刑司影卫们则面露怒色,看向杨惊羽的眼神充满了不善:
这世子分明是趁人之危!谁不知道卫大人重伤初愈?
日巡上前一步抱拳道:
“卫大人身体尚未痊愈,世子若是想切磋,我来替战如何?”
杨昭夜周身寒气骤盛!
那双凤眸中的冰霜瞬间化作实质的杀意,锐利如刀锋般射向杨惊羽。
打扰她和师父的温存已是罪无可恕,如今竟还敢对师父出手?
真当她杨昭夜是泥捏的不成?
她放在扶手下的玉手瞬间紧握成拳,指节微微发白,体内《九劫寒凰录》的冰寒内力几乎要不受控制地涌出:
“世子既然想切磋,本督……”
“咳。”
一声轻咳打断了杨昭夜即将爆发的怒火。
一直沉默的卫凌风,忽然上前一步挡在了杨昭夜与杨惊羽视线之间,仿佛没看到杨昭夜眼中“你敢答应试试”的警告。
他脸上挂着那副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平静地迎上杨惊羽的挑衅眼神:
“日巡大哥好意心领了,世子殿下点名要见识我的本事,岂能让他人代劳?
世子殿下过誉了,云州雾州之事,不过侥幸,江湖朋友抬爱罢了。既然世子殿下有此雅兴,自然再好不过。”
杨昭夜刚想开口阻止,卫凌风却侧过头,递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让她心头莫名一安,涌到嘴边的呵斥又咽了回去。
她太熟悉师父了,每当他露出这种表情,准有人要倒霉。
“只是世子,光切磋多没意思啊?”
杨惊羽眉头一挑:“哦?卫大人想如何?”
卫凌风的目光,缓缓落在杨惊羽背后那柄长剑上:
“不如我们添点彩头?就赌世子殿下背上这柄剑如何?我看此剑血光内敛,锋锐逼人,定非凡品。”
杨惊羽脸色骤变,脱口而出道:
“废话!此为蚀日剑!是昔日血剑门昔日门主柳残心之佩剑!当世神兵,岂能轻易当作赌注?”
血剑门柳残心?!
难怪那么熟悉,当年那个和玉姑娘对剑的高手!
“哦?竟是血剑门故物?不过世子放心,在下也有赌注!”
卫凌风说着便取下了背后背着的包裹着的长剑。
作为爱剑之人,杨惊羽岂会不认识:
“蝶恋锋?!合欢宗镇宗神兵之一?!”
“不错,世子殿下若赢了,此剑归你,如何?”
厅内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合欢宗神兵蝶恋锋,这赌注不可谓不重!
杨惊羽眼中爆发出贪婪和兴奋!
对方竟然拿出如此重注……难道他不知道自己的伤?还是说……他有必胜的把握?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但立刻被巨大的诱惑和对自己实力的自信压了下去:
“好!君子一言!”
“快马一鞭,那若是在下赢了半招一式……”
“蚀日剑,双手奉上!”
杨昭夜心头微动,但凤眸中的寒意并未退去,冷冷地扫过跃跃欲试的杨惊羽:
若这不知死活的东西真敢伤师父一根汗毛,她今日定要让他有来无回!
卫凌风笑着摆摆手:
“世子殿下,请吧,厅外空地尚可施展,正好请王爷与督主做个见证。”
杨昭夜看着师父那副成竹在胸的模样,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怒火和担忧,冷声起身道:
“既然如此,本督拭目以待。”
她的目光牢牢锁定场中,体内冰寒内力悄然流转蓄势待发,一旦有任何意外,她会毫不犹豫地出手。
众人移步至花园中一片开阔的青石板空地上。
几片枯叶打着旋儿落下,平添几分肃杀。
怀靖王杨擎、杨昭夜及天刑司众人立于廊下观战。
杨惊羽站定场中,手按剑柄,一身五品冲元境的气息再无保留,轰然释放!
凌厉的剑意如同出鞘的利刃,切割着空气。
“卫大人,请亮兵刃吧!”
杨惊羽沉声道,目光灼灼地盯着卫凌风腰间的蝶恋锋。
卫凌风却只是随意地活动了下手腕,连碰都没碰蝶恋锋的剑柄,脸上依旧是那副气死人的惫懒笑容:
“世子殿下,切磋而已,谁规定一定要拔剑了?”
此言一出,杨惊羽脸色微微一沉,廊下的怀靖王杨擎也眯了眯眼。
日巡等人则忍不住交换了一个眼神:卫兄弟不会又要装起来了吧?
“狂妄!”杨惊羽心中冷哼,只当卫凌风是故意轻视自己,故弄玄虚。
他不再多言,眼中厉色一闪。
锵!
蚀日剑悍然出鞘!
剑身通体暗红,如饮饱了鲜血,随着杨惊羽雄浑的血煞之气灌注,剑身嗡鸣震颤,瞬间爆发出刺目的猩红光芒!
一股凶戾灼热的恐怖剑势冲天而起,搅动着周遭气流,形成一道道肉眼可见的血色漩涡。
庭院中精心栽培的花木,但凡被那血色剑气擦过,无不瞬间崩裂焦黑,甚至燃起细小的火苗!
“蚀日惊鸿!”
杨惊羽一声清叱,身形如电射出!
蚀日剑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血色长虹,带着尖锐刺耳的破空厉啸,直刺卫凌风面门!
剑势之猛,仿佛要将眼前一切阻碍都焚烧殆尽!
廊下众人无不屏息。
杨惊羽这一剑,已尽显初登五品冲元境的实力,血煞剑气凝练霸道,威势惊人。
恰好卫凌风也是刚登五品冲元境,就是他的标准和别人有点不同。
面对这惊天动地的一剑,卫凌风却只是身形一晃。
没有磅礴的气势爆发,没有炫目的罡气护体。
他的动作看似简单随意,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脚步交错间,衣袂飘飞,那道凶戾的血色剑虹竟擦着他的鬓角呼啸而过!
嗤啦!
卫凌风身后一排碗口粗的桂树应声而断,断口焦黑一片,竟似被高温灼烧!
杨惊羽心头一凛,剑势不收反涨。
蚀日乱舞!
他手腕急抖,蚀日剑光瞬间分化,数十道凝练如实质的血色剑气如同狂舞的毒蛇,从四面八方绞杀向卫凌风!
剑气纵横切割,将卫凌风周身数丈空间完全封锁,青石板地面被凌厉的剑风犁出道道深痕,碎石飞溅!
卫凌风的身影,依旧在这片血色剑网中穿行。
他像一缕捉摸不定的青烟,每一次闪避都险之又险,剑锋贴着他的衣角掠过,剑气擦着他的发梢激射,却总是差之毫厘。
他的动作没有任何花哨,就是简单的侧身、滑步、矮身、后仰……却将“间不容发”诠释到了极致。
那漫天狂暴的血色剑气,竟连他一片衣角都未能斩下!
只听得“嗤嗤”声不绝于耳,卫凌风周围的石板、花坛、石凳,纷纷被凌厉的剑气切割、洞穿、炸裂!碎屑纷飞,烟尘弥漫,整个小院一片狼藉,仿佛被风暴席卷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