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级别的机缘,不掺和一把简直对不起自己。
浮屠山周围的天空已经彻底变成了一片暗红色,像是有人把鲜血泼在了天幕上,怎么擦都擦不掉。
从山脚那道巨大裂缝中涌出来的煞气越来越浓郁,浓稠得几乎要凝成实质,在空气中翻滚涌动,像是一锅煮沸了的黑红色浓汤。
林竹站在半空中,感觉四面八方全是煞气,密度大得吓人。
他试着深吸了一口气,结果那煞气顺着鼻腔钻进来,像一根烧红的铁钎子直插脑门,整个脑袋瞬间嗡嗡作响,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甚至出现了短暂的眩晕和重影。
他连忙屏住呼吸,调动体内的灵力在周身布下一层薄薄的屏障,这才把那股让人作呕的煞气隔绝在外。
“好家伙。”
林竹低声骂了一句,目光死死盯着地面上那道还在不断扩大的裂缝。
裂缝两侧的山体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撕开,碎石哗啦啦地往下掉,每一块石头掉进深渊里都听不到落地的声音,只有煞气从裂缝中喷涌而出的呼啸声,像是一头被关押了万万年的大妖魔正在深渊底部咆哮。
地面开始震动了。不是普通的颤抖,而是一种有节奏的、越来越强的震动,每震一下,林竹都能感觉到自己心脏跟着猛跳一拍。
裂缝边缘的岩石开始崩裂,一道道新的裂纹像蜘蛛网一样向四面八方蔓延开去,有些裂纹甚至延伸到了数十里之外。
从裂缝中喷出的煞气颜色越来越深,从暗红色变成了深黑色,又从深黑色变成了某种无法形容的污浊颜色,看一眼就让人觉得心里发慌。
林竹心里直喊好家伙。他知道,来了个超级大怪物。
乌巢禅师站在林竹前方三丈远的地方,双手依旧合十,但脸上的表情已经彻底变了。先前那股半梦半醒的迷糊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到了极点的凝重。
他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额头上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这在一位修为通天的顶尖强者身上是极为罕见的。
他周身的大日金光比之前更加炽烈,金光从他的身体里涌出来,化作一道粗壮的金色光柱直冲云霄,将头顶的血色云层硬生生撞出了一个巨大的窟窿。
但即便是这样的大日金光,在面对地面涌出的煞气时,也只是堪堪打了个平手。
金光和黑煞在浮屠山山腰处激烈对抗,交界线上不断爆发出刺耳的嗤嗤声,两股力量碰撞的地方空间都在扭曲,肉眼可见的气浪一圈一圈地向四周扩散。
气浪所过之处,山峰上的巨石被掀飞,参天大树被连根拔起,就连山体本身都被削掉了一层。
乌巢禅师感受着煞气之中那股熟悉而恐怖的气息,脸色更加凝重了几分。他转过头来,目光落在林竹身上,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关切和紧迫:“道友,情况比贫僧预想的还要糟糕。
这下面的东西比万万年之前更加暴戾了,封印已经快要彻底撑不住。一旦那东西完全挣脱出来,方圆数万里都会化为焦土,所有生灵都难逃一劫。
这里太凶险了,你先退到安全的地方去,等贫僧处理完这里的事情,你我再好好叙旧。”
林竹听到这话,先是一愣,随即脑子里那根弦瞬间绷紧了。
退到安全的地方去?开什么玩笑?这下面的东西可是远古洪荒大巫的身体碎片,那可是大巫!刚才乌巢禅师自己也说了,大巫的身躯哪怕死去万万年,骨骼血肉之中依然残留着不灭的暴戾意志,光是碎片就能让方圆数万里变成修罗杀场。
这种东西要是出世了,把它打碎打散之后,不知道有多少好东西掉出来。哪怕只是一小块骨头碎片,拿回去研究研究,说不定就能领悟出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更何况,他刚才已经看出来了,这煞气虽然恐怖,但他的弑神枪居然在主动吸收。弑神枪是什么东西?那是魔道圣器,专门克制神魂的杀伐至宝。
煞气对别人来说是毒药,对弑神枪来说却是补品。弑神枪吸收煞气之后能转化出天元魔石,那可是炼制魔道法宝的顶级材料,价值连城,放在三界任何一个拍卖行里都能卖出天价。
这种千载难逢的好事,让他退到安全的地方去?做梦呢。
林竹心里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脸上的表情却瞬间切换到了大义凛然模式。他猛地挺直了腰板,下巴微微扬起,眉头拧成一个坚毅的弧度,眼睛里迸射出一种不容置疑的光芒。
他单手一翻,弑神枪凭空出现在掌心,枪身上缭绕的黑红色魔气与周围的煞气产生了某种诡异的共鸣,枪尖微微颤动,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兄长!”
林竹开口了,声音宏亮有力,语气里带着一股子正气浩然的决绝,“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让我退到安全的地方去?你这是在侮辱我!”
乌巢禅师被他这一嗓子喊得愣了一下,转头看着林竹,眼神里带着几分不解。
林竹根本不给乌巢禅师插话的机会,他握紧了弑神枪,枪尖指着地面那道裂缝的方向,浑身上下的气势陡然拔高了几分。
他的衣袍在煞气掀起的狂风中猎猎作响,长发也被吹得向后飘扬,整个人站在大日金光和黑煞交织的天地之间,像一柄锋利的长剑钉在了那里。
“我林竹身为三界执法狱神,天庭正神,受天帝亲封,掌天条律法,行替天行道之责!”
林竹的声音越说越响亮,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浮屠山下镇压的如果是大巫碎片,那就是祸乱三界的妖邪之物。这种东西若是出世,荼毒苍生,生灵涂炭,我身为天庭正神,岂有袖手旁观之理?岂有临阵退缩之理?”
乌巢禅师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林竹一摆手,直接打断了他。
“兄长莫要再说了!”
林竹脸上的表情越发坚毅,眉头拧得死紧,嘴唇抿成一条线,目光如刀锋一般锐利,“今日既然让我碰上了这件事,那就是天意。天意让我来此,就是为了让我亲手铲除这个祸患。我林竹受天庭重恩,向来以天地正气为心,以苍生安危为念,若是真的贪生怕死退了这一步,那我还有何面目继续做这个三界执法狱神?还有何面目抬头看天?”
他这番话说得慷慨激昂,配上那张俊美得不像话的脸和一身凌然正气的气势,简直像是一尊活生生的天将下凡。
周围的煞气被他的气势所慑,竟然在他周身三尺之外自动分离,不敢靠近半分。
乌巢禅师看着林竹这副模样,眼神里的不解慢慢变了。
他修行万万年,见过太多太多的人和妖,见过太多的虚伪和算计,见过太多的人在面对危险时找出各种冠冕堂皇的理由临阵脱逃。
但眼前这个少年,面对连自己都觉得棘手的远古大巫碎片,非但不怕,反而主动请战,眼神里那份坚定不是装出来的,那股正气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
乌巢禅师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感动。
他在西天这么多年,不是没见过正义之士,也不是没见过勇猛之人。但像林竹这样的,他还真是头一回见。
明明修为还没到准圣境界,面对连准圣都未必能应付的大恐怖,居然毫不退缩,反而把天庭的职责和苍生的安危挂在嘴边,说得那么理所当然,做得那么义无反顾。
西天呢?乌巢禅师在心里默默对比了一下。西天的佛陀菩萨们,修为高深的多的是,但真正愿意为了苍生舍生忘死的,有几个?大部分佛陀菩萨都在灵山清修,高高在上,俯瞰众生。
真要出了大事,能站出来的又有几个?更别提西天内部那些勾心斗角的破事了,为了一个佛位,为了一个菩萨果位,能争上几千年。
天庭虽然没落,但能招到这样的人,真的是让人羡慕啊。
乌巢禅师想到这里,看向林竹的目光里多出了几分真切的赞赏和敬意。
他微微点了点头,不再劝林竹后退,而是郑重其事地双手合十,对林竹行了一礼:“道友心怀天心,不惧凶险,贫僧佩服。
既然道友执意要留下,那便你我联手,一起镇压这大巫碎片。”
林竹心里松了口气,表面上依旧正气凛然地点了点头,心里却在疯狂地骂:有好处别想独吞,老子盯得死死的。
你想让我退到安全地方,然后自己把大巫碎片全部收走,屁都不给我留一个?做梦去吧。老子今天就是死皮赖脸赖在这里了,说什么也得捞几块碎片回去。
他把弑神枪换到右手,左手一翻,掌心青光大盛——三十六品造化青莲凭空绽放。
青莲一出,一股纯粹到极点的生机之力从莲心涌出,青色的光芒在林竹周身铺展开来,形成一个方圆数十丈的青光屏障。
青光所过之处,那些浓稠得几乎要凝成实质的煞气像是遇到了天敌,瞬间被荡涤一空,连一丝残留都没有。
造化青莲,那是混沌初开时诞生的先天灵宝,蕴含天地间最本源的生机造化之力,正是煞气阴邪之物的天然克星。
三十六品造化青莲更是青莲中的极品,其净化之能比普通的造化青莲强出不知多少倍。
青光和金光在半空中交汇融合,形成了一片金青交织的光之海洋。大日金光的炽烈刚猛和造化青莲的生机柔和相辅相成,竟然将浮屠山周围数百里的煞气硬生生压制住了。
暗红色的天空被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真正的天光从裂缝中倾泻而下,照在浮屠山的山体上,照在那道漆黑的裂缝上,照在林竹和乌巢禅师的身上。
第828章 我还没开打,枪就先馋疯了
林竹手持弑神枪,脚踏造化青莲,周身青色神光和枪身黑红魔气交织,再加上头顶洒落的真正天光,整个人站在半空中如同一尊自远古走来的战神。
他的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长发飘扬,眉宇间自有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势。
乌巢禅师身周的大日金光也愈发明亮炽烈,金光化作一轮巨大的金色光轮悬浮在他身后,就像是一轮真正的太阳降临了人间。
他双手合十,面色庄重,干瘦的身躯在这大日金光的映衬下,竟然显得无比高大威严,如同一尊自上古洪荒时代走来的佛陀。
天地失色。
浮屠山方圆数千里之内,无论是山精野怪还是飞禽走兽,此刻全都匍伏在地,连头都不敢抬。
它们感受到了两股截然不同但同样恐怖的气息——一股是大日金光的至阳至刚,一股是造化青莲的生机无限,两股气息叠加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让所有生灵本能敬畏的威压。
林竹感受着体内汹涌澎湃的力量,心里却没有半点轻松。他知道,自己和乌巢禅师现在这副全副武装的样子看着威风,但接下来要面对的东西,才是真正的考验。
远古大巫的身体碎片,那是连乌巢禅师这种斩三尸级别的存在都必须万分警惕的顶级恐怖。他可不想好处没捞着,还惹自己一身麻烦。
乌巢禅师的目光落在林竹身上,仔细打量着他的弑神枪和造化青莲,眼神里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讶。他自从被惊醒以来,这还是头一次这么认真地观察林竹的实力。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弑神枪就不说了,那件魔道圣器的凶名,三界之中但凡有些见识的人都听说过。弑神枪专克神魂,枪下不知折损了多少大能的性命,是魔道之中排名前三的杀伐至宝。
能驾驭弑神枪的人,本身的实力和心性都必须极为过硬,否则早就被弑神枪里的魔性反噬了。
而眼前这个少年握着弑神枪的手稳如磐石,枪身上的魔气在他掌中温顺得像驯服的家犬,这本身就说明了很多问题。
更让乌巢禅师吃惊的是三十六品造化青莲。造化青莲本就是极其罕见的先天灵宝,三十六品的品级更是闻所未闻。
当年阐教十二金仙之一的太乙真人,手里的造化青莲也不过是九品而已,就已经能在封神量劫中大放异彩。三十六品造化青莲,光是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
乌巢禅师悄悄放出一道神识,小心翼翼地向林竹探去。他的神识极其隐蔽,就像一阵微风轻轻拂过,换作一般的修士根本察觉不到。
他本来只是想大概感知一下林竹的修为层次,可当神识触碰到林竹周身那层青色神光的时候,反馈回来的信息却让这位活了万万年见惯了大风大浪的老禅师彻底愣住了。
半步准圣。
而且不是刚刚踏入半步准圣门槛的那种,而是已经在这个境界中稳固下来,距离真正的准圣境界只差临门一脚的那种。
更恐怖的是,乌巢禅师从林竹体内感知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圣性——那是触摸到圣道门槛之后才能凝聚出来的特殊气息,是修行者从凡俗走向超凡入圣的标志。
但这还不是最让乌巢禅师震惊的。真正让他震惊的是,他从林竹体内的灵力波动中,能够清晰地判断出这个少年的修炼岁月。
不到一千年。
这个少年修炼的时间,连一千年都不到。
乌巢禅师活了万万年,见过太多太多的天才。
有修炼三千年飞升成仙的,那就算是天赋卓绝;有修炼五千年证得金仙的,那就能在三界扬名;修炼一万年摸到太乙门槛的,那已经是凤毛麟角。
能在千年之内修炼到天仙境界的,放在洪荒时代也算是数得上号的天才了。
但眼前这个少年,用了不到一千年的时间,就从一个凡人修炼到了半步准圣的境界,凝聚了圣性,触摸到了准圣的门槛。
这种速度,已经不是天才两个字能形容的了。这是妖孽,是天命之子,是天地气运加身的体现。
乌巢禅师在心里飞速地回忆着自己所知道的洪荒历史。
能在修炼速度上跟眼前这个少年相比的,只有洪荒时代那些天赋异禀、跟脚卓越的先天生灵——比如妖皇帝俊和东皇太一这两位从太阳星中诞生的先天神圣,比如十二祖巫那些从盘古精血中化形而出的存在,比如三清圣人那种先天而生的顶级大能。
除此之外,哪怕是封神量劫中那些大放异彩的阐教截教弟子,也没有几个能在千年之内修炼到半步准圣境界的。
这个天庭的狱神,到底是什么跟脚?
乌巢禅师的心思忽然活络了起来。他已经在浮屠山守了万万年,跟西天那边的联系越来越少,在西天的影响力也大不如前。
如今西天的主事者是大日如来佛——那个被他亲手斩出去的恶尸——虽然名义上两人还是同源,但实际上早就各走各的路了。
乌巢禅师斩去恶尸之后,心性越发淡泊,不想参与西天的权力争斗,所以才自愿来浮屠山坐镇。但这不代表他对西天的局势不关注。
如果能把这个少年度化到西天,度化到自己门下,那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一个修炼不到千年就达到半步准圣的天才,未来的成就不可限量,准圣是板上钉钉的事,甚至有可能冲击更高的境界。
有这样的弟子,自己在西天的话语权将会大大提升,也不用再看大日如来佛的脸色行事。
更妙的是,这个少年继承了自己父亲的传承,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本来就该算是自己人。收他入门,名正言顺,合情合理。
乌巢禅师想到这里,看向林竹的目光悄然发生了变化。原来的赞赏和敬意之中,多出了一些更加深沉的东西——那是看到了一块未经雕琢的绝世璞玉之后,油然而生的渴望和期待。
林竹并不知道乌巢禅师已经在打自己的主意了。当然,就算他知道了,以他的性格,多半也会笑嘻嘻地凑上去,主动问一句“兄长要不要考虑给我点见面礼什么的”。
但此刻他的注意力全部放在了另一件事情上,根本无暇顾及乌巢禅师的表情变化。
弑神枪动了。
不是林竹主动催动的,而是弑神枪自己动了。准确地说,是弑神枪感应到了漫天煞气之后,产生了一种本能的饥渴反应。
枪身上的黑红色魔气开始主动流转,速度越来越快,在枪身上形成了一道道细小的漩涡。
每一个漩涡都在疯狂地吞噬着周围的煞气,像是在沙漠中渴了三天三夜的人忽然看到了一汪清泉,恨不得一头扎进去喝个痛快。
林竹低头看了一眼枪身,心里猛地一跳。他看到弑神枪吸收煞气之后,枪身上竟然凝结出了细小的黑色晶体——天元魔石。
这些晶体只有米粒大小,贴在枪身上,闪烁着幽暗的金属光泽。虽然个头不大,但确确实实是天元魔石无疑。
林竹之前在系统里看到过天元魔石的相关信息。
天元魔石的形成需要极其苛刻的条件——必须是在煞气浓度达到极致的地方,经过某种特殊的转化过程,才能将纯粹的煞气凝聚成魔石。
一颗米粒大小的天元魔石,其价值就相当于一件上品仙器。而弑神枪刚才只是吸收了片刻的煞气,就凝出了七八颗这样的魔石碎屑。
如果能把这漫天的煞气全部吸光,能转化出多少天元魔石?
林竹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算完之后他的呼吸都变得粗重了几分。然后他更贪婪地往下想了一步——这些煞气只是从大巫碎片上泄露出来的,如果直接把弑神枪戳在那即将出世的大妖魔身上,戳在大巫碎片的本体上,那转化速度该有多快?转化出来的天元魔石该有多大?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移到了地面上那道裂缝上,眼神里原本的警惕和凝重被一股子压抑不住的兴奋取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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