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间的飞禽走兽似乎也受到了金光的安抚,有不少停下了厮杀的脚步,瘫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虽然眼睛还是红的,但至少不再互相攻击了。
林竹看到这个变化,心里稍稍松了口气。看样子山顶上那位正在出手压制血煞,而且效果还不错。血煞汇聚的速度一慢,场面就能暂时控制住,说不定这场风波就这么过去了。
他刚这么想完,浮屠山山脚就炸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炸了。
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从山脚下传上来,那声音大到林竹脚下的云头都在剧烈颤抖。
紧接着,浮屠山山体的正下方忽然裂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那道口子横贯东西,纵深至少几百里,像是整个大地被人从下方狠狠撕开了一张血盆大口。
裂缝裂开的速度极快,几乎是眨眼的工夫,山脚下那片方圆百里的密林就全部塌陷了进去。山石、泥土、树木、溪流,还有那些来不及逃跑的生灵,全都被那张大嘴一口吞了下去。
裂缝深处涌出一股更加浓烈更加狂暴的血煞之气,像是一条血红色的巨龙从地底冲天而起,直直地撞向山顶,要将山顶上那颗金色的小太阳一口吞没。
林竹吓得差点从云头上跳起来。
“卧槽!”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段距离,低头冲怀里喊了一声,“小九!你出来看看!你家长辈到底是什么东西?这是要把整座山都吞了啊!”
怀里传来九凤瓮声瓮气的回应,但她没有探出头来,只是隔着衣襟闷闷地说了一句:“我记不清。”
“记不清也得看啊!”
林竹一边往后退一边焦急地催促,“你再不出来认认,等会儿你家长辈从地底下钻出来,万一是个好说话的,我还能攀攀交情呢。你说它肯不肯做我干爹?”
这话说完,林竹怀里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九凤终于从衣襟里探出了小脑袋,她仰起头,用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看着林竹。那双凤眸里有迷茫,有困惑,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无奈。
她没有回答林竹那句“做我干爹”的玩笑话,而是转过头去,把目光投向了山脚下那道深不见底的裂缝。
九凤盯着那条裂缝看了很久很久,眼睛里的光芒明灭不定,像是有什么记忆正在她脑海深处挣扎着想要浮出来,但又被某种力量死死地按了回去。
她的眉头越蹙越紧,小脸上全是努力回忆却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的痛苦表情。
“我确实没有记忆。”
九凤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但我能感觉到……”
“感觉到什么?”
林竹连忙追问。
“那煞气……”
九凤迟疑了一下,然后低声说道,“很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可我明明应该记得的,偏偏什么都想不起来。”
林竹听到这个回答,心里更觉得不对劲了。九凤之前说浮屠山有她长辈的气息,但现在这股气息以煞气的形式表现出来,而且还充满了暴戾和疯狂的味道。
如果这真是她某位长辈,那这位长辈现在的状态恐怕相当不妙。
更重要的是,九凤说她明明应该记得却想不起来,这印证了他之前的猜测——九凤的记忆被人做过手脚,有人刻意抹掉或者封锁了她对洪荒时代的认知。
林竹深吸了一口气,把目光重新投向浮屠山的方向。
山脚下的裂缝还在继续扩大,更多的血煞之气从地底涌出来,整个浮屠山就像是被扔进了血海里一样,除了山顶那片金光笼罩的区域之外,其余的地方全部被血红所淹没。
“地底下怕是要钻出什么厉害东西来了。”
林竹心里冒出一个不祥的预感。
但就在他这个念头刚刚升起的瞬间,山顶上的情况忽然发生了变化。
浮屠山山顶上那颗“小太阳”像是感应到了山脚裂缝的威胁,忽然绽放出前所未有的强烈光芒。万千法光从山顶上爆发开来,光芒璀璨得让人睁不开眼睛。
那些法光冲天而起,在血云之中强行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将漫天的血煞之气逼得向后退了数百丈。
而法光之中,异象开始显现。
先是无数青色鸾鸟的虚影从光芒中飞了出来,那些青鸾彩凤盘旋在法光周围,羽翼拍打间洒下片片五彩缤纷的光羽。
紧接着是玄鹤和锦鸡的虚影,成群结队地在天空中聚拢,像是一片流动的锦绣画卷。
再然后,莲花从法光中绽放,一朵接一朵,层层叠叠地铺满了整个山顶区域,金色和白色的莲花在血云中盛开,显得格外的圣洁和庄严。
祥云也随之而来,云雾缭绕之间,天女散花、天龙长吟的景象一一闪现。
这些异象铺天盖地地展开,将浮屠山山顶装点成了一片佛国净土。
而法光的核心位置依然耀眼得让人无法直视,那光芒的亮度已经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像是一轮真正的太阳从浮屠山山顶冉冉升起。
林竹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那片法光。
他虽然嘴上不正经,但眼光绝对不差——法光中散发出来的气息古老得吓人,那种古老不是几千年几万年能积累出来的,而是从天地初开一直传承至今的厚重感。
第825章 三只脚的鸡!老娘也是你能叫的?
这股气息的层次,绝对不比之前在北海洲感受到的洪荒残留气息低,甚至可能还要更高一些。
“怕不是又来一个大佬。”
林竹倒吸了一口凉气,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要不要再往后退一退了。
浮屠山这地方实在太邪门了。山顶上蹲着一个不知道什么来路的大佬,山脚下又裂开一道能把整座山都吞下去的大口子,两边散发的气息还都古老得不像话。
这哪里是什么清修胜地,这分明就是一处上古洪荒时代的战场遗迹,被西天硬生生改造成了取经路线的一站。
“把西游路线设在这种地方,这简直是要唐三藏的命啊。”
林竹在心里替唐三藏默哀了一秒钟。就浮屠山现在这副鬼样子,别说唐三藏一个凡胎肉体了,就算是一般的金仙来了都得掂量掂量自己能不能活着走出去。
山顶上的法光还在持续增强,亮度已经达到了一个让林竹都觉得刺眼的地步。那光芒越来越炽烈,越来越耀眼,像是一轮真正的太阳从浮屠山山顶降世,将方圆万里都照得亮如白昼。
血云在如此强烈的光芒照射下开始快速消融,像是被太阳炙烤的积雪,一层一层地化为虚无。
山间那些被煞气侵蚀的生灵也终于停下了疯狂的厮杀,一个个瘫倒在地上,虽然气息微弱但至少还活着。
林竹眯着眼睛,强行顶着刺眼的光芒往法光中心直视过去。他现在的修为已经是半步准圣,目力远超常人,哪怕是直视太阳也不会被灼伤。
但饶是如此,那片法光中心的亮度还是让他感到了眼睛一阵刺痛。
不过他还是看清楚了一些东西。
法光中心确实有东西。
那是一个模糊的身影,轮廓看起来像是一只大鸟。金色的羽毛在光芒中若隐若现,每一根羽毛都在向外迸发着璀璨的光焰。
大鸟的身形并不算特别庞大,但混身上下的气势却威压得让人喘不过气来。它展开双翼的时候,光芒会像潮水一样向四周涌去,将一切黑暗和污秽都冲刷干净。
林竹的目光在那只大鸟身上扫了一遍,又从上到下仔细打量了第二遍,然后他的注意力忽然被大鸟身下的一个细节吸引住了。
那只大鸟的脚……有三只。
林竹愣了一下,然后脑子里某根筋忽然搭上了。
金乌化虹之术,三足金乌,帝俊,东皇太一,妖族皇族——这些信息在他脑海里飞速地串联在一起,然后汇聚成了一个让他脱口而出的结论。
“三只脚的鸡!”
话音还没落,林竹就感觉到怀里猛地一震。
九凤从他的衣襟里探出手来,一把捂住了自己的脸。
她那张小脸上写满了尴尬和无奈,手指缝里透出来的凤眸用一种看傻子的目光盯着林竹,然后压低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那是三足金乌,不是鸡。
你千万小声点,别在外面喊出来,丢人。”
林竹张了张嘴,表情有些讪讪的。
他又仔细看了一会儿法光中心那只大鸟,发现确实比鸡要瘦一些,体态更加修长矫健,尤其是那双翅膀展开之后遮天蔽日的,气势确实不是鸡能比的。不过三只脚的鸟这东西本身就长得比较离谱,他第一反应喊个“三只脚的鸡”也不算太离谱吧?
他正想跟九凤解释两句,忽然发现怀里的小丫头又缩回去了。九凤把整个人都埋进了他的衣襟深处,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连脑袋都不肯再探出来了。
“怎么了?”
林竹低头问道。
“三足金乌跟我族有仇。”
九凤闷闷的声音从衣襟里传出来,“我不想见它们。”
林竹挑了挑眉毛,还没来得及细问这仇是怎么回事,就被怀里九凤传来的最后一句话给堵住了:“它要是发现你用的是金乌化虹之术飞过来的,说不定会找你算账。你自己想办法吧。”
林竹:“……”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下尚未完全散去的金色遁光,又抬头看了看浮屠山山顶上那只威风凛凛的三足金乌,忽然觉得后背有点发凉。他刚才一路飞过来用的就是金乌化虹之术,这要真是被人家三足金乌本乌看见了,那岂不是等于偷学人家家传绝学被抓了个现形?
九凤说得对,妖族对自己的血脉传承和本命神通极其看重,尤其是像金乌化虹之术这种级别的宝术,那更是三足金乌一族的命根子。
外人要是学了去,那就等于是动了人家最根本的东西,不找你拼命都说不过去。
林竹正想着要不要趁对方还没注意到自己赶紧溜,结果就看见远处一道金色光芒从浮屠山山顶的方向射了过来。
那道金光的速度极快,几乎跟他的金乌化虹之术不相上下,眨眼之间就已经到了他面前。
金光散去,一个身影出现在林竹面前。
来人是个老禅师,面容和蔼,眉眼慈祥,脸上的皱纹都带着一股子让人忍不住想亲近的味道。
他穿着一身朴素的僧袍,手里没有拿什么法器,只是双手合十站在那里,身上的金色佛光一层一层地荡漾开来,将周围的血煞之气全部挡在了外面。
老禅师看着林竹,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开口说话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山间清泉流淌:“贫僧是西天佛祖派来坐镇浮屠山的乌巢禅师,敢问道友是哪路神仙?此地凶险万分,道友还是离远一些的好,免得被煞气侵染。”
林竹一听“乌巢禅师”四个字,心里就是咯噔一声。
乌巢禅师,这名字他在天界档案里见过,级别非常高,标注的是“西天高层,不得擅自接触”。档案里对他的描述不多,但光看那些只言片语也足够让人心惊了。
西天佛祖亲自请来坐镇的禅师,这身份绝对不简单。
但这还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刚才他远远看到的那只三足金乌,就是乌巢禅师的本相。这位看起来慈眉善目的老禅师,他的真身就是一只货真价实的三足金乌。
而且不是一般的三足金乌,是上古洪荒妖皇帝俊的小儿子,妖族十太子,后羿射日那场大劫中唯一活下来的那只金乌。
巫妖大战之后,这位妖族太子不但没死,反而活得很滋润。封神之战的时候他还出过手,害过截教高徒赵公明。
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投奔了西方教,被封为大日如来佛,成了西天真正的核心高层之一。
林竹脑子里飞速过着这些信息,脸上的表情却越来越尴尬。
因为他刚才看得清清楚楚,乌巢禅师从山顶飞过来的时候用的就是金乌化虹之术,那叫一个标准流畅,比他这个半路出家的野路子要正派得多。
人家才是金乌化虹之术的正牌传人,他刚才在人家面前用这门宝术飞来飞去,那跟在失主面前炫耀偷来的东西没什么两样。
果然,乌巢禅师说完那句提醒之后,忽然顿了一下,然后微微偏了偏头,用一种有些疑惑的目光上下打量了林竹一眼。
“道友刚才……从远处飞来的遁光,似乎有些眼熟。”
乌巢禅师的声音依旧温和,但语气里已经带上了一丝不确定的探究味道,“那可是……我族的金乌化虹之术?”
林竹嘴角抽了抽。
果然是怕什么来什么。
他心里尴尬得一批,但脸上的表情却迅速切换到了一个得体的微笑。在天庭混了这么多年,别的不说,脸皮厚三个字他早就练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而且林竹很快就定下了应对策略——对付西天这种喜欢讲规矩的地方出来的大佬,最管用的法子就是比他们还能讲规矩,比他们还能掰扯道理。
西天的人讲究什么?讲究慈悲为怀,讲究普度众生,讲究一个理字。虽然这帮秃驴很多时候都是假慈悲假讲理,但他们必须要维持这个体面,因为他们就是靠这个吃饭的。
所以只要你抢先站在道德高地上,把道理往自己这边一揽,他们反倒不好直接翻脸。
林竹觉得自己完全可以在这方面拿捏住对方。他理了理衣襟,脸上挂着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目光坦然地看着乌巢禅师,开口说话的语气要多正经有多正经。
“禅师这话说的,本官倒是要跟你好好说道说道了。三足金乌的时代早就过去了,天地已经立了新规矩。
现在是法治时代,万事万物都要讲法律讲道理,不能再用老黄历的那一套来算旧账了。”
林竹说到这里,微微顿了顿,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严肃了一些,“本官这金乌化虹宝术,是机缘巧合之下从妖皇帝俊那里得到的传承,名正言顺,光明正大,绝不是小偷小摸得来的。
禅师要是不信,大可以去天庭执法狱神面前辨明真假,本官绝不拦着。”
他这番话说得义正词严底气十足,脸上的表情要多坦然有多坦然,好像他真是得了妖皇帝俊的正规传承一样。
但实际上林竹心里虚得很,因为他知道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位老禅师不是一般的大佬,那是真正的三足金乌,妖族皇室的嫡系血脉。
他在人家面前吹什么“妖皇帝俊的传承”,这跟当着孔子的面卖文章没什么区别。
所以林竹一边说话,一边偷偷用余光观察乌巢禅师的反应。
然后他就发现了一件让他有些意外的事情。
乌巢禅师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有点……傻傻的。这位老禅师保持着双手合十的姿势,眼睛里的光芒有些迷离,像是刚睡醒还不太清醒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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