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本人。”
九凤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困惑和迷惘,“可能只是一点点气息。但那气息……似是而非。”
“似是而非?”
林竹追问道,“怎么说?”
九凤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她的眉头蹙得很紧,脸上的表情越来越迷茫。
“确实像某个长辈。”
她的声音变得很轻,轻得像是风中的柳絮,“可是……”
她抬起头,看着林竹,眼睛里带着一种林竹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迷惘。
“可是她说,我哪来的长辈呢?”
这句话一出来,林竹心里顿时觉得更加不对劲了。
九凤说她哪来的长辈——这话本身就不对。九凤是上古妖族公主,她的长辈众多,帝俊、东皇太一、羲和,这些都可以算是她的长辈。
但她偏偏说“我哪来的长辈”,这说明她的记忆出了问题,或者说她的认知中有一个巨大的缺口,把她跟那些洪荒时代的联系全部切断了。
而她嘴里说的“她说”——这个“她”又是谁?是谁告诉九凤她没有长辈的?是封印她的那个人?还是别的什么人?
林竹越想越觉得这件事透着诡异。九凤身上的秘密远比他之前想象的要多得多,而浮屠山那边出现的气息,似乎正在把这些埋藏了无数岁月的秘密一点一点地揭开。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种种疑虑,催动仙云继续朝着浮屠山的方向飞去。
同时他低声问了九凤一句:“小九,你觉得我们还要不要过去?要是有危险就不用去了,等西天那边忙活完了咱们再过去敲竹杠也不迟。”
九凤摇了摇头,语气忽然变得坚定起来:“去看看。”
林竹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什么。他脚下仙云的速度又加快了几分,金光在夜空中拉出一道笔直的长线,朝着那股洪荒气息的源头疾驰而去。
前方,浮屠山的轮廓已经隐隐约约地出现在了夜空的尽头。那座山在月光下呈现出一个奇特的形状,像是一座巨大的天然佛塔,层层叠叠地堆叠上去,直插入云霄之中。
山顶上有云气缭绕,月光洒在云气上,折射出一层淡金色的光辉。
但此刻的浮屠山却透着一股与往日完全不同的气息。那股霸道苍凉的洪荒气息就是从山顶上传下来的,气息笼罩了整个山头,将浮屠山原本的佛门清净之气全部压了下去。
林竹远远望着那座山,心里的警惕已经提到了最高点。他一边飞一边在脑海里快速地梳理着眼前的情况——观音菩萨已经赶过去了,西天的人肯定也会很快赶到。
系统给他发布了大型主线任务,说明这场boss战的分量足够改变西游的某些走向。而九凤又说那里有她长辈的气息,但这气息似是而非,她自己都搞不清楚。
事情到了这一步,浮屠山已经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中心,而他林竹,正在朝着这个漩涡的最深处冲过去。
前方的夜空中,浮屠山的轮廓越来越清晰。那股洪荒气息也越来越浓郁,像是一张无形的大手,从山顶上伸出来,将整个天地都攥在了掌心里。
林竹攥了攥拳头,脚下的金光没有丝毫减速。他眯着眼睛看着越来越近的浮屠山,在心里默默给自己打了打气——管它是什么牛鬼蛇神,先过去看看再说。
反正有系统兜底,大不了跑路就是了。
夜风在他耳边呼啸而过,将他的白袍吹得猎猎作响。
九凤站在他的肩膀上,一双凤眸始终盯着浮屠山的方向,眼睛里的迷茫和困惑越来越深,但同时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光芒在眼底悄然闪动。
而在他们前方的夜空中,浮屠山就像是一头沉睡的洪荒巨兽,正张着大嘴,等待着所有赶来的访客踏入它的口中。
林竹深吸了一口气。他的衣袍在风中鼓动,像是一面迎风展开的白幡。月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将他和九凤的身影一并投进了前方那片未知的夜色之中。
夜还很长,而他脚下这条通往浮屠山的路,注定不会太平。
话音刚落,林竹就看到前方不远处的夜空中,又是一道金色的佛光划破了天际,那佛光璀璨夺目,将半边天空都照得亮如白昼。
佛光之中端坐着一个模糊的身影,法相庄严,周身环绕着一层又一层的金色光环。
灵山的人也到了。
林竹心里清楚,这件事情只会越闹越大。他脚下金光又加快了几分,整个人化作一道流星,直直地朝着浮屠山山顶那道洪荒气息的最核心处撞了过去。
而在浮屠山山顶之上,那股霸道苍凉的气息忽然又增强了几分。整座山体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声,山石滚落,云气翻涌,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山体深处缓缓苏醒。
观音菩萨所化的那道白光已经悬停在了浮屠山外数十里的地方,没有再继续往前。她停在半空中,玉净瓶中的柳枝无风自动,整张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她的目光死死盯着浮屠山山顶,嘴唇在轻轻颤抖,像是在呢喃着什么,但夜风把她所有的话都吹散了。
林竹从她头顶掠过的时候,只来得及看了她一眼。观音菩萨脸上的表情让林竹心里又沉了几分——那表情里有震惊,有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像是猜到了什么可怕答案的恍然。
是什么东西,能让一位菩萨露出这样的表情?
林竹没时间细想,因为就在他即将靠近浮屠山山顶的那一刻,山顶上忽然炸开了一道冲天的黑色光柱。
那光柱粗大无比,直径至少有两三里,从山顶直直地轰上天际,将月光都吞没了一大片。
光柱之中,无数道黑色的雷电疯狂地闪烁着,每一道雷电劈下来,都能在空气中撕开一道肉眼可见的裂缝。
而在那黑色光柱的正中心,一个庞大的身影正在缓缓成型。
林竹停住了云头。他站在浮屠山外的夜空中,隔着几十里的距离,望着那个正在成型的庞大身影,瞳孔缩成了一个针尖。
九凤从他的肩膀上站了起来,一双凤眸死死盯着那个身影,整个身体都在微微颤抖。
“是……”
九凤的声音沙哑而颤栗,像是在拼命压抑着什么,“是……”
她没能说下去。因为她自己也说不清楚那到底是不是,还是只是一场错觉。
但无论如何,浮屠山上的这场大战,已经拉开了序幕。
林竹心里直犯嘀咕。
说句实在话,他这会儿是真觉得自己卷进了一个天大的麻烦里。
浮屠山那边传来的洪荒气息一波比一波猛烈,那股子霸道苍凉的味道就像是有人把整个上古时代从地底下刨了出来,扔在你面前让你闻个够。
更别提系统还专门弹了个大型主线任务出来——系统这玩意向来无利不起早,它肯主动弹任务,说明浮屠山那边的麻烦绝对不会小。
林竹一边踩着仙云往前飞,一边在心里翻来覆去地琢磨这事。
按他的性格,遇到这种情况最理智的做法应该是先找个地方蹲着,等西天的人把麻烦处理完了再过去看看有没有什么竹杠可敲。
但问题是系统任务明晃晃地挂在那里,大型主线任务五个字就跟钩子似的勾着他的心。
任务奖励写了“未知”两个字,这反而比写清楚奖励更让人心痒痒——未知往往意味着超出了常规的范畴,说不定就能捞到什么好东西。
“啧,算了算了,先过去看看。大不了情况不对就跑路,反正金乌化虹之术跑起来快得很。”
林竹在心里给自己找了个台阶,脚下仙云又快了几分。
他怀里的九凤依旧探着小脑袋,一双凤眸直勾勾地盯着浮屠山的方向,脸上的表情从之前的迷惘变成了一种更加复杂的茫然。
她似乎想努力辨认那股气息的源头,但越想就越觉得糊涂,到最后干脆缩回了林竹怀里,把脑袋埋进他的衣襟里,像是在躲避什么让她不舒服的东西。
林竹刚想开口安慰她两句,忽然感觉脚下一空——不对,不是脚下空了,而是他整个人的速度骤然暴增,周围的空间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压缩了一下,然后又在瞬间弹开。
第824章 卧槽!浮屠山底下要钻出个什么祖宗?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站在了浮屠山的范围之内。
金乌化虹之术就是这么不讲道理。这门妖族皇室的至高遁法根本不需要你主动施展,只要你的心境跟它的运行规则对上,它就会自动把你的速度提升到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
林竹刚才心里想着快一点到浮屠山,结果金乌化虹之术就直接把他的念头当成了指令,一眨眼的工夫就把他送到了目的地。
“也太快了点,我还没想明白到底要不要掺和呢。”
林竹站在浮屠山外围的云头上,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下还没完全散去的金光,哭笑不得地嘟囔了一声。
不过既然已经到了,再跑也不太像话。林竹定了定神,把目光投向前方的浮屠山。
然后他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浮屠山,他在天界的时候听说过这个名字。这地方原本是西游路线上的一处清修胜地,据说是个鸟语花香、灵气充沛的好地方。
山上有翠竹成林,有清泉叮咚,有麋鹿衔花,有白鹤绕松。
西天当初把这里定为取经路线的一站,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这地方风水好灵气足,适合唐三藏这种凡胎肉体停下来休整几天。
但此刻的浮屠山,跟他听说过的那个清修胜地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整座浮屠山都被浓密的血红色云朵笼罩着,那些云层沉甸甸地压在山顶上空,像是从九天之上倒挂下来的血海。
血云翻滚涌动,一层一层地堆积在山体周围,将月光和星光全部遮挡在外。云层之间偶尔裂开一道缝隙,透出来的也不是天空的颜色,而是更加刺目的殷红。
林竹眯着眼睛仔细看了看,发现那些血云根本不是天然形成的云雾,而是由一种极为凝炼的煞气凝结而成。
这些煞气浓稠得几乎要变成液体,在云层中翻涌流淌的样子就像是一条条血河在天上奔涌。
煞气中裹挟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暴戾气息,那种气息跟他在北俱芦洲感受到的洪荒残留味道有几分相似,但更加浓烈,更加纯粹,也更加疯狂。
更让林竹心惊的是浮屠山上的生灵。
他记得天界的档案里记载得明明白白,浮屠山上有各种飞禽走兽,都是些性情温顺的灵物。
山间的黄鹂鸟会在清晨唱歌,溪边的小鹿会围着行人打转,林中的白兔见到人也不会跑,反而会凑过来讨东西吃。
档案里甚至专门提了一笔,说浮屠山上有一种本地特有的傻狍子,憨态可掬,见人就跑过来蹭腿,是整座山最讨人喜欢的生灵。
可现在呢?
林竹的目光扫过山脚下的密林,脸色阴沉得像是能滴出水来。
密林中到处都是厮杀的声音。那些原本温顺的灵鹿此刻眼睛通红,嘴角挂着血沫,正用头顶的鹿角疯狂地撞击身边的树木和岩石,撞得头破血流也不肯停下。
乖巧的白兔变得像一群疯狗,互相撕咬在一起,白色的皮毛上全是血淋淋的伤口,有的连耳朵都被咬掉了半截,却依然龇着牙往前扑。
林中的飞鸟在空中像没头苍蝇一样乱飞乱撞,有的直接一头扎进了血云之中,被煞气腐蚀得连骨头都不剩。
而那些素日里在山中修行的山精野怪,更是完全没有了理智可言。林竹亲眼看见两个花精在山溪边扭打成一团,其中一个硬生生把另一个的脑袋按进了水里,死死按着不放手。
溪水翻涌着猩红的浪花,不知道是从哪里染上的血色。
天上的血云越压越低,云层中开始淅淅沥沥地往下落红色的雨滴。
那些雨滴打在树叶上会发出嗤嗤的响声,打在地面上会留下一道道暗红色的痕迹,打在身上就更不用说了——林竹亲眼看到一只狍子被血雨淋到,浑身的皮毛瞬间变成了猩红色,然后那只狍子就像是发了疯一样,一头撞在了旁边的巨石上,撞得脑浆迸裂,当场毙命。
腥风血煞四个字,用来形容此刻的浮屠山再贴切不过。腥风从山间吹过来,裹挟着血腥味和一股说不出的腐臭味道,让人闻了就觉得胃里翻涌。
血煞从地底渗透出来,像是整座山都在流血,处处都有暗红色的雾气从石缝和泥土中冒出来,跟天上的血云遥相呼应。
林竹站在云头上看着眼前这片景象,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脸上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这比北俱芦洲还恐怖。”
他低声说了一句,语气里难得没有了平日里的嬉皮笑脸。
北俱芦洲是他去过的地方,那里到处都是洪荒残留的气息,妖邪丛生遍地凶险。但北俱芦洲的凶险是明面上的,是你可以看见可以判断可以躲避的。
而浮屠山此刻的恐怖之处在于,这片血煞之气正在从根源上扭曲所有生灵的本性。
它不是从外面攻击你,而是从你的内心深处把你的暴戾和杀意全部勾出来,让你自己把自己变成一头只知道杀戮的怪物。
这种手段,比单纯的物理攻击要可怕得多。
不过,就在林竹皱着眉头观察浮屠山情况的时候,他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浮屠山山顶上有一道金光正在向四面八方扩散。
那道金光源自山顶的正中心,像是一颗小太阳一样悬在山巅之上,金色的光芒向四周辐射开来,将小半个山顶区域都笼罩在其中。
金光所到之处,那些翻涌的血煞之气就像是碰到了滚烫烙铁的积雪,发出一阵阵嗤嗤的响声,然后迅速消散。
金光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将山顶区域的血煞之气逼退了一大截,让那片区域勉强维持着最后一点清净。
但林竹很快就看出来了,金光虽然能逼退血煞,却无法彻底消灭它们。
那些被金光逼退的血云只是在金光范围之外徘徊打转,像一群饿狼围着火堆转圈一样,虽然暂时不敢靠近,但也绝不肯离去。
而且血煞之气还在源源不断地从山体中涌出来,越聚越多,越聚越浓,正在慢慢地向金光区域重新逼近。
金光能暂时顶住,但挡不了多久。
林竹眯着眼睛盯着那道金光看了一阵,忽然觉得有些奇怪。那道金光和周围的煞气,都给了他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
金光中蕴含的气息古老而炽热,像是正午的骄阳,带着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严。
而那股煞气更加诡异,暴戾、凶悍、霸道,其中还掺杂着某种极为原始极为苍凉的味道,像是从天地初开时就已经存在的东西。
两种气息他都觉得很熟悉,但又一时半会想不起来到底在哪里感受过类似的东西。
“邪了门了。”
林竹揉了揉太阳穴,努力在记忆中搜索着跟这两种气息相关的线索。
就在他琢磨的时候,山顶上的金光忽然又亮了几分,光芒更加强烈地向四周扩散。
在这波金光的冲击下,血煞之气汇聚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天上的血云也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一样,翻涌的势头减弱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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