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个老婆婆,瘦得皮包骨头,手里提着一盏昏黄的白纸灯笼,灯笼里的烛火微弱得仿佛随时会熄灭。
她伸着长长的、有些干裂的舌头,舔了舔同样干裂的嘴唇,眼神浑浊,呆呆地望着天空,不知道在看什么。
其他老人也各有各的“落魄”相,有背着个破旧葫芦、脸上干裂得如同旱地般的老头,有拄着拐杖、不停咳嗽的老妪,有衣衫褴褛、仿佛乞丐般的老者……
总之,这一群老人组合在一起,与之前城内那些气息彪悍、出手狠辣的金丹“街坊”们形成了极其鲜明、甚至可笑的对比。
就这?用一群行将就木、恐怕连走路都费劲的老头老太太,来拦我们十多万残兵?
短暂的死寂过后,冲在最前面的天竺溃兵中,爆发出一阵劫后余生般的、夹杂着无尽嘲讽与戾气的狂笑!
“哈哈哈哈!老头!老太太!唐朝没人了吗?派你们这些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家伙来拦路?”
“笑死我了!这是给我们送军功,还是让我们活动活动筋骨,免得跑累了?”
“兄弟们,看到没有?这就是大唐!穷途末路了!连这种老棺材瓤子都推出来送死了!”
“老子这一路杀过来,砍死的唐朝老东西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正好,再添几个!送你们早点去西天见你们的佛祖——哦不,是下地狱!”
狂笑声、咒骂声、讥讽声如同潮水般涌来,充满了对这些老人的轻蔑与践踏。在这些杀红了眼、只想逃命的溃兵眼中,这群老人就是路边的石头,是可以随意踩碎、踢开的渣滓!
甚至,虐杀这些看似毫无反抗之力的老人,还能给他们濒临崩溃的神经带来一丝病态的刺激和扭曲的“成就感”。
“杀过去!碾碎他们!!”
不知是谁带头嘶吼一声,最前排的数百名溃兵,脸上带着残忍而兴奋的狞笑,挥舞着手中沾满同袍或唐人鲜血的刀剑,爆发出最后的、针对“弱者”的杀气,如同一群饿狼,朝着那十几个看似毫无威胁的老人猛扑过去!
他们要用人海,用铁蹄,用刀剑,将这不知死活挡路的“障碍”彻底淹没、撕碎!
凛冽的杀气扑面而来,卷起地上的尘土与血沫。
面对这汹汹而来、足以将任何凡俗军队瞬间冲垮的威势,那十几位老人,却仿佛根本没有感受到。
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苍老浑浊的眼眸中,非但没有丝毫恐惧或凝重,反而……流露出了几分无奈,几分好笑,还有几分……如同看到一群顽劣孩童放学后打闹般的、近乎慈祥的和蔼。
那蹲在地上划拉的矮小焦黑侏儒老人,头也没抬,只是用他那干涩嘶哑、仿佛破风箱般的声音,淡漠地嘀咕了一句,声音不大,却奇异地让前排几个冲得最快的溃兵听得清清楚楚。
“啧,天竺佛国的兵,过了两千年,还是这么……幼稚。
一点长进都没有。”
那拄着破铁剑、昏昏欲睡的老道,闻言微微抬了抬眼皮,看了一眼扑来的溃兵,脸上露出一种近乎“歉疚”的温和笑容,他朝着身边的其他老人微微颔首,语气恭敬得仿佛在请示。
“诸位老友,年轻人太吵了,有点影响咱们晒太阳。要不……老道我先让他们安静一会儿?”
其余老人,或点头,或微笑,或摆手,示意“请便”,态度随意得就像在说“你随意”。
老道得到了“允许”,脸上笑容更盛,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纯粹的慈祥。
他松开了拄着的破铁剑,然后,对着那已经冲到面前、刀剑几乎要触及他道袍的数百溃兵,轻飘飘地、仿佛只是赶苍蝇般,凌空拂了一下手掌。
没有风雷激荡,没有法力澎湃,甚至没有任何光芒闪烁。就是那么普普通通、毫无烟火气的一拂。
然而,就在他手掌拂过的刹那——
第656章 老怪物们集体出手
天地间,仿佛被按下了一个巨大的静音键。
风停了,远处狼群的嚎叫、城内残余的喊杀、甚至溃兵自己的呼吸心跳声,在这一瞬间,全部消失了!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连灵魂都要被抽离吸引的诡异寂静,笼罩了以老道为中心、方圆百丈的区域!
冲在最前面、距离老道最近的上千名溃兵,脸上的狞笑、眼中的杀意、挥舞刀剑的动作,全部瞬间凝固!他们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保持着冲锋的姿势。
但紧接着,更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他们眼中的神彩,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变得空洞、涣散,仿佛灵魂已经被抽走。然后,如同被割断了提线的木偶,一声不吭,直挺挺地,成片成片地向前扑倒在地!
“噗通…噗通…噗通……”
沉闷的倒地声接连响起,上千具躯体砸在地面上,扬起一片灰尘。
他们身上没有任何伤口,没有流血,甚至表情都还残留着几分冲锋时的凶狠,但生命的气息,却在倒地的那一刻,彻底断绝!死得无声无息,死得莫名其妙!
“啊——!!!”
后面汹涌而来的溃兵,被这诡异恐怖到极点的一幕彻底吓懵了!
冲锋的势头戛然而止,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鬼墙!他们瞪大双眼,惊恐万状地看着前方那片瞬间倒毙的同伴,又看看那依旧一脸慈祥、仿佛只是掸了掸灰尘的老道,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终于,有见识较广、或者听过某些古老传闻的将领,指着那老道,声音颤抖得如同风中落叶,发出见了鬼般的尖叫。
“龙……龙虎山!南……南离仙人!他是龙虎山的那位南离仙人!传说活了近千岁!每逢我天竺与唐朝大战,他必会出现!修为深不可测!百年前,曾有三名我佛国罗汉联手围他,被他……被他一眼瞪得神魂溃散!!”
“摸……摸一下当场去世!是他自创的邪法!据说是在北俱芦洲极寒死地修行时悟出的,专摄生灵神魂于无形!上百金丹联手,恐怕也近不了他的身!!”
南离仙人!这个名号,如同惊雷般在溃兵中炸开,带来更深的绝望!这老妖怪不是早就该坐化了吗?!怎么还活着?!而且出现在这里?!
然而,他们的惊惧才刚刚开始。
仿佛是为了印证“老妖怪”不止一个。
那位提着昏黄白纸灯笼、伸着长舌的干瘦老婆婆,似乎被这边的动静“吵醒”了。
她收回望向天空的呆滞目光,看向剩余那黑压压、惊恐万状的溃兵,浑浊的眼珠转了转,忽然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极其古怪、仿佛哭又仿佛笑的表情。
她另一只空着的手,轻轻拂了拂手中那看似随时会散架的破旧拂尘。
一缕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灰绿色烟气,从拂尘的毫尖飘出,初时只有发丝粗细,但迎风便长,瞬间化作一片阴森惨淡的绿雾,无声无息地朝着溃兵弥漫过去。
一个溃兵不小心吸入了微不足道的一丝绿雾,瞬间,他脸上的惊恐凝固,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变得灰败,然后肌肉萎缩、塌陷,仿佛被无形的东西吸干了所有生机,仅仅两三个呼吸间,就变成了一具干干净净、连一丝血肉都不剩的惨白骨架。
“哗啦”一声散落在地!连他身上的皮甲和衣物,都化为了飞灰!
“阴……阴魂谷!绝命毒师一脉!!”
有溃兵吓得魂飞魄散,声音都变了调。
“传说他们一脉单传,以毒镇百万厉鬼,百年前就被我佛国高僧联合剿灭了!怎么可能还有传人?!这毒……沾之即死,化骨无形!!”
绿雾所过之处,如同死神挥动的镰刀,成百上千的溃兵在无声的挣扎与短促的惨嚎中,化为遍地白骨,场面比任何刀剑砍杀都要恐怖十分!
未等溃兵从这接连的打击中缓过神,空中,那位之前拄着拐杖咳嗽的老妪,不知何时已悄然腾空数丈。
她看着下方因毒雾而更加混乱、互相践踏的溃兵,眉头微蹙,似乎有些不悦,用苍老但清晰的声音自语道。
“太吵,太脏,血呼啦的,看着闹心。”
说罢,她轻轻一扬手,袖中洒出无数细碎的、晶莹剔透的、如同雪花般的光点。
这些光点飘飘悠悠,看似毫无力道,朝着溃兵密集处落下。
一个溃兵被光点沾到手臂,他下意识地想拍掉,动作却瞬间僵住。
只见从他的手臂开始,一层晶莹剔透的冰晶迅速蔓延,眨眼间就覆盖了他的全身,将他整个人,连同脸上那惊恐的表情,彻底冻结成了一座栩栩如生的冰雕!紧接着。
“咔嚓”声连绵响起,附近数千溃兵,只要被光点沾到,无论碰到哪里,都在瞬息之间化为了姿态各异的冰雕,在阳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芒,形成了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冰雕丛林!
“寒……寒冰仙姥!传说她见不得血腥,每次出手必冰封千里……她不是早就归隐极北冰原了吗?!”
溃兵中再次响起崩溃的叫声。
“哈哈哈,冰雕有了,怎能少了沙雕?”
那个背着破旧葫芦、脸上干裂如旱地的老头哈哈大笑,他取下背后的葫芦,拔开塞子,对着地面轻轻一倒。
没有沙流出,但以他脚下为中心,方圆数百丈的地面,瞬间软化、塌陷,变成了一个深不见底、流沙涌动的巨大沙坑!
数十名正在奔跑、试图绕过冰雕区域的溃兵,猝不及防,一脚踏空,惨叫着坠入沙坑,无论他们如何挣扎,如何催动佛力,身体都如同被无形的手拽住,迅速被流沙吞没,消失得无影无踪!
“恒……恒河道人?!传说他一沙一世界,能吞山河!他不是五十年前坐化在恒河边了吗?!”
认出这老头身份的溃兵,几乎要哭出来了。
就在这时,一阵微风拂过,带来了几片粉嫩娇艳的樱花花瓣,在这血腥战场显得格外突兀与美丽。花瓣飘飘荡荡,落在了一些正在狂奔逃命的溃兵身上。
溃兵起初毫无感觉,甚至觉得这花瓣有些碍事,随手拍打。
然而,他们跑着跑着,忽然觉得身体一轻,低头一看,惊骇地发现自己的上半身不知何时已经与下半身分离,内脏哗啦啦流了一地,而自己竟然还保持着奔跑的惯性向前冲了几步才轰然倒地!直到死亡降临,他们都没感觉到任何疼痛!
那飘落的樱花,如同最优雅也最残忍的送葬者,所过之处,溃兵无声无息地碎裂成无数块,满地残肢与内脏混合着花瓣,形成一幅诡异而血腥的画卷。
“樱……樱花血姬!!五百年前曾一人屠戮我天竺三万佛兵的那个女魔头!!她……她怎么还活着?!她不是被佛祖亲手镇入轮回了吗?!!”
最后的心理防线也被这熟悉的、梦魇般的杀戮方式彻底击溃,残存的溃兵发出歇斯底里的哭嚎。
三十万大军,先被狼王与“街坊”屠杀近半,又被这群看似人畜无害、实则一个比一个恐怖、一个比一个“不该存在”的老怪物们随手抹杀大片,此刻早已彻底崩溃,溃不成军!他们再也不顾什么方向,什么阵型,只想离这些老妖怪越远越好!甚至有人哭喊着。
“让我回去!让我面对那上百金丹强者!我不要面对这些老妖怪!他们欺负人!不讲道理!!”
在他们看来,之前那些金丹“街坊”虽然厉害,好歹还在认知范围内,可这群老家伙,手段诡异莫测,名号一个比一个吓人,根本就是不该存在于世的怪物!
剩余的、大概还有六七万之众的溃兵,如同没头的苍蝇,完全失去了组织,朝着风雪城内尚未被完全堵死的各个街巷、废墟零散冲去。
这么多溃兵若冲入民居坊市,即便失去战意,也足以造成巨大的破坏与混乱。
就在这混乱达到顶点之时。
那位从一开始就蹲在地上划拉、始终未曾出手的矮小焦黑侏儒老人,终于慢悠悠地站了起来。
他拍了拍手上和身上的尘土,动作有些迟缓,仿佛真的只是个行动不便的老人。然后,他抬起那张焦黑干瘪、满是皱纹的脸,看向了那如同决堤洪水般向城内各处溃散的数万天竺残兵。
他的目光,依旧是那般浑浊,甚至带着点茫然。
下一刻,他抬脚,向前迈出了一步。
这一步,看似平平无奇,轻飘飘落在地上。
然而,就在他脚掌触地的瞬间——
“咚!”
一声并非巨响、却仿佛直接敲击在所有溃兵灵魂深处的闷响,毫无征兆地响起!
那正向四面八方溃散的数万溃兵,无论他们跑得多快,无论身处哪个方向,在这一刻,都感觉眼前一花,仿佛空间发生了诡异的折叠与错位!
等他们惊魂未定地回过神来,骇然发现,他们所有人,不知何时,竟然又全部回到了原点——那个城墙豁口的内侧!而且,是被一股无法理解、无法抗拒的力量,强行“挤”在了一起,人挨人,人挤人,密密麻麻,动弹不得!
而那位矮小焦黑的侏儒老人,就站在他们正前方,不足十丈的地方。依旧是那副干瘪瘦弱、仿佛风一吹就倒的模样。
他微微抬起头,用那双浑浊的、似乎没什么焦距的眼睛,和蔼地、平静地,注视着眼前这数万被他一步“拘”回、挤作一团、脸上写满了极致恐惧与茫然的……天竺溃兵。
那被侏儒老人一步“拘”回城墙豁口内侧、挤作一团的数万天竺溃兵,心中的恐惧早已达到了顶点。
前方是深不可测、手段诡异的十几个老怪物,后方是狼群肆虐、街坊围堵的恐怖城池,他们如同被困在绝境中的兽群,慌乱、绝望,却又在本能的驱使下,疯狂地寻找着任何一丝可能存在的生路。
就在这时,他们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齐刷刷地聚焦在了那个刚刚将他们“拘”回来、此刻正孤零零站在他们正前方不过十丈之处的矮小焦黑侏儒老人身上。
相比于其他那些已经出手、展现过恐怖手段且名声在外的老怪物,眼前这个侏儒老人,看起来更加不起眼,更加干瘪瘦弱,皮肤焦黑如同被反复烧灼过,布满了纵横交错。
仿佛永远不会愈合的可怕伤痕,有些地方甚至皮肉翻卷,隐隐能看到底下暗红色的、仿佛还在微微蠕动的血肉,整个人如同从地狱最深处爬出来的厉鬼,形象可怖却又……似乎比那些气息莫测的老怪物“实在”一些?
一个疯狂而荒谬的念头,如同野草般在绝大多数溃兵心中滋生——或许,这个看起来最惨、最弱、而且只有一个人的老家伙,是他们唯一有可能突破的点?只要冲过他,就能再次冲进城内复杂的街巷,或许就能找到别的出路,或者干脆躲藏起来?
对生存的渴望压倒了对未知的恐惧,尤其是在见识过其他老人那根本无法理解、无法抵抗的诡异手段后,这种“欺负落单弱小”的想法变得更加诱人。
“冲过去!他就一个人!”
“杀了他!冲进城里!”
“不要怕!他再厉害也只有一个人!我们这么多人,堆也堆死他!!”
混乱的嘶吼声再次响起,数万溃兵眼中重新燃起一丝扭曲的、近乎癫狂的凶光。
他们互相推搡着,鼓动着,将最后的勇气凝聚起来,如同被逼到墙角、准备拼死一搏的野兽,嗷嗷叫着,挥舞着手中残破的兵器,形成一股混乱但数量庞大的浊流,朝着那孤零零的侏儒老人疯狂冲去!
他们要用人海战术,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将这个看似最弱的“障碍”彻底淹没、踩碎!
就在这汹涌的冲锋浪潮中,一名穿着将领铠甲、似乎还有些理智残存的高级军官,眼中闪过一丝狠辣与决绝。
他深知这群老怪物的可怕,普通冲锋恐怕根本无用。
他一咬牙,从怀中贴身之处,珍而重之地取出一个拳头大小、通体紫黑色、表面密布着细密雷霆纹路的圆球!圆球一出现,周围的空气就发出噼啪的轻微爆响,一股毁灭性的、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隐隐散发出来。
“罗汉赐下的‘紫霄灭魔霹雳子’!本是为防备唐朝可能隐藏的渡劫期老妖所用!今日,便用在你这个老鬼身上!给我死——!!”
第657章 硬接天劫的狠人!
这军官显然是这支奇兵中地位极高者,竟被赐与了这等大杀器!他狂吼着,将全身残余的佛力毫无保留地注入霹雳子中,然后朝着前方不远处的侏儒老人,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掷出!
那紫黑色的圆球脱手后,瞬间化作一道刺目的紫色流光,速度快得惊人,直射侏儒老人面门!
“小心!!”
“是雷法至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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