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辞摇头:“一直绷着也没用。人总有松懈的时候,我们绷得住,手下的衙役绷不住。他们要是一直不出来,我们总不能永远不睡觉。”
燕七沉默了一会儿,问:“那怎么办?”
“等呗,还能怎么办。”
镇武司的院子里亮着两盏灯笼。
青竹站在廊下,寒梅和墨兰在她身后,三人都不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院门口的方向。陆辞跨进门槛的时候,青竹微微松了口气,迎上来几步:“公子回来了。”
“嗯。”陆辞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没什么事吧?”
“一切如常。只是……”青竹犹豫了一下,“上官姑娘下午出门了,说是去镇上买些针线,这会儿还没回来。”
陆辞眉头微皱:“她一个人?”
“带了荆先生。”
陆辞这才放下心来。有荆无命跟着,就算遇上那三个喇嘛也不至于出事。他点点头:“知道了。等她回来了让她来见我。”
他走进签押房,点起油灯,把今天从县衙带回来的几张公文摊开看了看。都是些例行的文书,没什么要紧的。他把公文归拢整齐,正要起身去后院洗漱,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门被推开,上官小仙探进半个身子来,手里攥着一卷彩线,笑眯眯地说:“公子找我?”
“没什么大事,”陆辞看着她,“出去转了一圈?”
“嗯,”上官小仙走进来,把那卷彩线放在书案角上,“镇上有个老婆婆摆摊卖绣线,我瞧着颜色好看,就买了几卷。公子你看这个蓝色,是不是特别衬青竹姐姐的衣裳?”
陆辞看了一眼,确实是不错的颜色,但他没有接这个话头,只是问:“路上没遇到什么异常?”
上官小仙眨了眨眼:“异常?没有呀。镇上挺太平的,连个吵架的都没有。哦对了,巷口卖糖葫芦的老汉换了新杆子,比以前那根长了一截,算不算异常?”
陆辞被她逗得无奈一笑:“行了行了,没事就好。你今天辛苦了,早点歇息吧。”
当晚,陆辞没有睡在卧房里。
他和衣坐在签押房里,面前摊着一卷书,油灯燃得只剩一截矮烛。窗子开着半扇,夜风从外面灌进来,吹得灯焰摇摇晃晃。
他已经让燕七和青竹她们去睡了,只留了自己一个人在签押房里等着。
他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等,只是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预感。就好像暴风雨前的空气,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而就在此时,燕七、上官小仙、荆无命的脑海中,同时响起了一个声音:
“【江湖·任务启示】”
“【触发特殊守护任务:书生的预感(稀有)】”
“【任务内容:保护重伤未愈的铁手不被密宗势力杀害。若铁手死亡,任务失败。】”
“【任务奖励:随机武器箱(紫色品质)X1】”
“【任务失败惩罚:境界下跌一层】”
“【任务发布人:陆辞(镇武司百户,等级10)】”
“【是否接受?(若无应答,五秒后自动接受)】”
隔壁屋里,燕七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光着脚踩在地上,手已经摸到了竖在墙角的棺材,那双在黑暗里亮得惊人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兴奋。“我就知道。”她低声自语,咧嘴笑了,“这种时候,果然不会消停。”
另一间屋里,上官小仙正坐在铜镜前解开发髻,听到那个声音后,她的手微微一顿,她望着镜中自己那张精致如瓷娃娃的脸,嘴角忍不住的上扬起来。
“又来了。”
她伸手从妆奁底层摸出几枚细如牛毛的银针,一枚一枚别进袖口内侧的暗袋里。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双又大又亮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惧意,反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期待。
与此同时,镇武司最西边的角落里,荆无命也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第66章 荆无命的威慑力
子时刚过,县衙后堂的灯火便被一阵疾风卷灭了。
那阵风来得毫无征兆,吹得廊下的灯笼剧烈摇晃,烛芯上的火苗跳了两跳,便熄了。
守在此处的两个衙役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便听见一阵脚步声传来。
“什么人!”
一个衙役拔刀出声,可下一秒就见他整个人软软地倒了下去。另一个衙役只看见一道红色的影子在眼前一闪,胸口便被一股巨力击中,整个人撞在墙上,滑落在地,昏死过去。
黑暗里,一个人影跨过门槛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绛红色的袈裟,脖子挂着一串乌沉沉的念珠,光头在黑夜里很亮。他的右手提着一根降魔杵,杵身乌黑,杵头铸着一圈密宗梵文。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同样穿红色袈裟的喇嘛,左边那个手执金刚钺刀,右边那个腰间缠着一卷红底金字的布帛,正是上官小仙提到的那卷梵文经卷。
三个喇嘛走进铁手那间屋子。
为首的喇嘛走到榻前,低头看了一眼铁手那张苍白却已有了几分血色的脸,随后就将视线落在了床头矮桌上的那只青瓷小坛上。
为首喇嘛的眉头微微一皱。
“回天玉髓膏。我们大轮寺的圣药,怎么会在这种地方出现?”
他身后的金刚钺刀喇嘛低声说道:“师兄,此地不宜久留,不管圣药为何出现在这,但既然出现,就说明已经有人与这六扇门的捕头接上了头。”
为首的喇嘛没有立刻回应,只是伸手在铁手胸口按了按,感受着那层药膏下的经脉正在缓慢愈合,眼底闪过一丝阴沉。
“伤好了大半。若是让他醒来……”说着,为首喇嘛便运起内力,准备对着榻上的铁手补上致命一掌。
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柄铁剑挡住了它。
那柄剑没有鞘,只是一根细细的铁条。没有人看见他是怎么拔剑的,甚至没有人看见他从哪里出现。他就那么站在榻边,剑尖抵着喇嘛的掌心,像是早已等在那里。
为首喇嘛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是谁?!”
那人没有回答。他只是站在那里,握剑的手纹丝不动。
这时候,三个喇嘛的身后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大轮寺的三位大师傅,你们难道连荆无命都不认识?也好意思到中原地面上来动刀子?”
三个喇嘛的目光同时往后看去,落在门口处走出来的少女身上。
鹅黄衣裙,绣花鞋,腰束绿色丝带,手里把玩着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她的脸在月光下白得像瓷,一双又大又亮的眼睛弯成了月牙,笑得天真又无害。
“上官小仙。”她歪了歪头,自我介绍道,“我爹爹是上官金虹。你们要是没听过这个名字,那你们这趟中原就算白来了。”
为首的喇嘛没说话,只是缓缓收回了手掌。他退开半步,目光从荆无命身上移开,落在那只青瓷小坛上,又落回上官小仙脸上。
“金钱帮,难怪……看来这个六扇门的捕头,是上官帮主在保了。”
“不是。”上官小仙摇了摇头,“是我家公子要保。”
“你家公子?”
“嗯,我家公子姓陆,就在此镇镇武司当百户。他年轻,脾气好,就是见不得人死在眼前。”她说着,又笑了笑,“三位师傅,今天这事,不如就到此为止吧。你们走你们的阳关道,我们守我们的独木桥,大家各退一步,省得伤和气。”
为首的喇嘛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她看。
他的两个师弟已经无声无息地散开了。一个人退到了窗口,手里金刚钺刀低垂;一个人停在了门边。
“上官姑娘。”为首的喇嘛说道,“这个人你们保不了,因为他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东西,所以他只能死。”
上官小仙歪着头,银针在指间转了个圈,笑容不减。
“三位师傅,小仙年纪小,胆子也小。你们说什么'不该知道的东西',小仙听了都害怕。可这屋里躺着的人,是我家公子要保的。小仙若把这人丢了,回去没法交代。不如这样。你们跟小仙说说,他到底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东西?若真有道理,小仙帮你们劝劝他,让他对天发誓,绝对不把事情说出去,再跟你们赔个不是,如何?”
她说话的时候语气娇憨,像是邻家小妹在跟长辈讨糖吃。
为首的喇嘛没有被她这番话带偏。他盯着上官小仙看了片刻,才转头看向荆无命。
“久闻荆先生之名。十年前西域道上,有个叫'血手金刚'的喇嘛,死在一柄无鞘铁剑之下。是你杀的?”
荆无命没有回答。他站在榻前,剑尖微垂,那双漆黑的眼睛甚至没有看为首的喇嘛,只是落在前方某处虚空中,仿佛在说杀你,连正眼都不必给。
为首的喇嘛沉默了一阵。
他身后的金刚钺刀喇嘛低声用吐蕃语说了句什么,语气急切,说话时,还时不时的瞥一眼荆无命,眼中满是忌惮。
为首的喇嘛没有回应,他只是抬起一只手,让身后的人安静。
为首喇嘛思考片刻后才下定决心说,“上官姑娘,荆先生。今日之事,我们师兄弟可以退一步。这个人不杀。”
上官小仙笑道:“那就多谢三位师傅了。小仙送你们出门?”
“不过,”为首的喇嘛打断她,目光深沉,“这东西,你们保不住。金钱帮保不住,就算六扇门的诸葛神候亲自来了,也保不住。”
“为什么?”上官小仙问。
“姑娘不必套老衲的话。其实哪怕这事这事他说与不说,最后都一样的结果。老衲之所以不愿他开口,也不过只是不想让中原江湖这么早就陷入动荡。”
上官小仙来了兴致,问,“是什么事?”
“中原武林很快就会大乱。大乱的时候,没人顾得上你们这样的小镇、小官、小衙门。到那时……”
为首喇嘛说了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然后看了一眼屋顶,就带着其余两名喇嘛离开了。
第67章 开箱
荆无命看着他们仨离去的背影问,“要不要追?”
上官婉儿摇了摇头,“不用,毕竟我们收到的任务是保护这名捕头嘛,其余的事情与我们不相干。”
说着,上官婉儿对着屋顶大声喊道:“下来吧燕姐姐,人都走了。”
屋顶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紧接着就见燕七一跃而下,接着从大门走了进来。
燕七拍了拍手上的灰,“我还以为得打一架呢。”
“他们没把握。”上官小仙收起了指间那根银针,重新别回袖口内侧的暗袋里,“荆无命在这里,他们三个就算一起上,也没有十成胜算。更何况他们也不愿得罪我金钱帮。”
燕七把棺材往墙角一靠,然后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浮起一个狡黠的笑容。
“对了,刚才那个任务……咱们都完成了吧?”
上官小仙微微一愣,随即也笑了。她闭上眼睛,像是在感受什么,片刻后睁开眼,点了点头:“收到了。任务完成,奖励已发放。”
“我也是。”燕七搓了搓手,眼睛里闪着期待的光,“紫色武器箱。我还是头一回拿到这种东西。你说里面会开出什么来?”
燕七话音刚落,就看见三个宝箱凭空出现在了三人面前。
上官小仙低头看着面前凭空出现的紫色宝箱,伸手轻轻敲了敲箱盖,口中啧啧称奇。
燕七已经按捺不住,蹲在地上,准备开箱。
只有荆无命没有动。
他低头看着自己面前那个同样凭空出现的紫色箱子,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伸出手,却不是去开箱子,而是将箱子整个托起来,转身就要往外走。
“木头人,你干什么?”上官小仙叫住了他。
“交给帮主。”荆无命头也不回地说,“他交代过,凡与此人相关的异常物件,皆需上缴。”
上官小仙叹了口气,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去,伸手拦在他面前。她仰着头,直直地看着他,“木头人,咱们就打开箱看看里面有什么。开完箱,东西还是那件东西,又不会凭空长出一只翅膀飞走。再说你也好奇吧?这么大一个紫檀箱子凭空掉在你脚边,你难道就不想看看里头装的是什么?”
荆无命的脚步顿了一下。
燕七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也凑过来帮腔:“哎呀,荆大哥,小仙说得对,咱们就打开看看。要是真是什么了不得的好东西,你再送到你帮主面前去,也算有个交代。你现在抱着个没拆封的箱子跑去说‘帮主我完成任务了’,你帮主问‘箱子里是什么’,你怎么说?你说‘不知道’?那多丢人。”
她这话说得理直气壮,仿佛这箱子天生就该自己来开。
上官小仙回头看了她一眼,眼底闪过一丝笑意。燕七这人虽然说话不讲究,但有时候歪打正着,说得比谁都在理上。
荆无命沉默了许久。
他转过身来,走回原来的位置,将那只紫色箱子放在地上。
上官小仙笑眯眯地拍了拍手:“这就对了嘛!”
于是三个人各自蹲在自己的箱子面前。
没有锁,没有机关,箱盖应声而开。
箱子里躺着一柄短剑。
剑鞘是黑色的哑光皮革,没有多余的装饰,只在靠近剑格的位置用银线绣了一道暗纹,在月光下几乎看不见。燕七伸手握住剑柄,将那柄短剑从箱中取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