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以玩家的身份代入,只会觉得过瘾,可现在代入的视角不同了,感悟也不一样了。
陆辞现在心中更是打定主意,无论如何都要考上,要抱上朝廷的大腿。
邀月坐在陆辞对面,面上的表情依旧是那副冷若冰霜的样子,仿佛刚才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可她的内心并不平静。
因为就在田伯光倒下去的瞬间,她感觉到了一股暖流从虚空中涌入她的体内。
那股暖流不大,但真真切切。
不是什么内力灌顶,也不是什么真气运转,而是……就好像这个世界本身在奖励她,在告诉她:你做对了。
任务奖励是真的。
邀月忽然觉得有些荒诞。
她和怜星绞尽脑汁想要突破的明玉功,居然掌握在这个连武功都不会的书生手里。更荒诞的是,这个书生自己似乎毫不知情。
“姐姐,”怜星低声唤了一句,眼中有询问之意。
邀月微微摇了摇头,示意她稍安勿躁。
邀月坐回去后,全场鸦雀无声。
尹志平还站在原地,脸色苍白。
全真教弟子行走江湖多年,见识过不少高手。他的师父长春子丘处机的剑,出剑如电,收剑如风,已是江湖上难得的高手。
可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人。
杀一个江湖上用刀的好手,结果如此简单的就了结了对方,这般手段简直神鬼莫测。
此时的尹志平还很年轻,阅历不算高,但他此刻也能看出一点,那一桌上的两位女子,以及那个背着棺材的“小乞丐”,都以那个看上去平平无奇的书生为首。
尹志平吸了口气,松开剑柄,朝邀月的方向拱手行了一礼:“晚辈全真教尹志平,不知前辈尊姓大名?今日之事,晚辈回山后自当禀明师长……”
“不必。”邀月头也不抬,语气淡漠如常,“本宫的名字,你师长还不配知道。”
尹志平脸色又是一白。
大堂里响起几声倒吸凉气的声音。
全真教在江湖上是什么地位?长春子丘处机、丹阳子马钰……哪一位不是高手?哪一位在这江湖上不是响当当的人物?这女子居然说丘处机不配知道她的名字?
可没有一个人敢出声质疑。地上田伯光的尸体还躺在那儿,那方白帕子还在慢慢渗血。
尹志平咬了咬牙,再次拱手:“既如此,晚辈告退。”说完他转身大步走出客栈,脚步快得像在逃命。到了门口,他顿了一下,似乎想回头看一眼,但终究没有,身形消失在夜色中。
燕七把最后一口鸡腿肉嚼烂咽下去,舔了舔手指上的油,笑嘻嘻地说:“全真教的小牛鼻子跑得倒是快。”
陆辞低声说了一句“吃饭。”,就端起茶碗挡住了自己脸上的表情。
他方才打开面板看了一眼邀月和怜星的状态。
邀月的好感度从-5变成了-3。怜星的好感度从0变成了2。
杀个田伯光,为什么会涨我的好感度?
饭吃到尾声,燕七又让伙计加了一壶茶,说是要“压压惊”。陆辞心想你燕七需要压什么惊,杀人的又不是你。但也没拦着,他自己也需要时间整理思绪。
邀月始终没有动筷子,只是喝了两口茶。
怜星倒是夹了几片青菜。
之后怜星放下筷子,轻声开口,“明日启程后,往京城走哪条路,公子可有什么想法?”
陆辞从思绪中回过神来,想了想说:“出青牛镇往北,走官道经沧州、河间,过保定府便是京城。这条路最稳妥,沿途都有驿站,补给了方便。”
“稳妥是稳妥,”燕七插嘴道,“可也慢。走官道要绕一个大弯,少说多走三天的路。我知道一条小路,从青牛镇往东北,翻过马鞍山,过白洋淀,能省出两天的路程。”
怜星微微摇头:“小路崎岖,多有山匪出没。虽说有我和姐姐在,寻常山匪不足为惧,但耽搁了行程反而得不偿失。走官道吧。”
她说完看了邀月一眼。
邀月“嗯”了一声,表示同意。
陆辞注意到一个细节。怜星做决定之前会看邀月一眼,但邀月很少看怜星。姐妹二人之间的这种微妙的权力关系,和他从前在游戏和书里了解的几乎一模一样。
“那就官道。”陆辞点头,“明日一早动身,争取天黑前赶到沧州。”
“沧州……”燕七眼睛一亮,“沧州的羊肠汤可是一绝。我以前路过沧州的时候喝过一碗,那味道,啧啧啧。”
陆辞无奈地看了她一眼:“你就惦记着吃。”
“惦记着吃怎么了?”燕七理直气壮,“能吃是福,你一个读书人连这都不懂?”
第19章 要当官
夜深了。
客栈的伙计把四间上房安排在二楼最东边,紧挨在一起。陆辞住最里面那间,燕七住他隔壁,邀月和怜星各占一间。
陆辞推门进屋的时候,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走廊。
邀月已经进了自己的房间,门关得严严实实。
怜星正要进门,察觉到陆辞的目光,回过头来冲他微微颔首,柔声说了一句:“公子早些歇息,明日还要赶路。”
“二宫主也是。”陆辞回礼。
怜星看着他,似乎想说什么,但终究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转身进了屋。
陆辞关上自己的房门,把书箧放在桌上,吹了灯,和衣躺在床上。
客栈的床板很硬,远不如移花宫摘星阁的锦缎软垫舒适。但陆辞躺在上面,却觉得比在移花宫的时候踏实了许多。
因为他离京城又近了一天。
陆辞躺在床上,久久无法入眠。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
脑子里却像走马灯一样转个不停。
移花宫、邀月、怜星、田伯光、尹志平……这些名字他太熟悉了。熟悉到前世能在梦里把他们的武功路数、人物关系、剧情走向倒背如流。
可那是游戏。
游戏里他是个玩家,死了能复活,打不过能叫人,实在不行还能下线。游戏里的江湖再凶险,也不过是屏幕里的一堆数据。
现在不一样了。
他是真实地活在这个世界里,血肉之躯,一条命。而这个世界里的人,也不再是NPC,是活生生的人。邀月杀田伯光的时候,他甚至能闻到血腥气。
这就是真实的江湖。
而在这个综武世界里,朝廷,是唯一能庇护他的地方。
陆辞玩过这款游戏,太清楚了。
“江湖”这款游戏,陆辞前世玩了整整四年。
从内测到公测,从第一个资料片“天下风云”到最后一个资料片“问鼎江湖”,他经历了整个游戏的生命周期。作为全服排名前一百的玩家,他对游戏世界的了解不说了如指掌,但大部分都胸中有数。
而这个世界,这个他现在真实活着的世界,就是那款游戏的地图、剧情、人物的复刻版。
只是没有了玩家。
陆辞闭上眼睛,在脑海里勾勒出整个游戏的世界版图。
“江湖”的世界设定,是一个典型的综武世界观。时间线大致对应历史上的明朝,但并不严格遵循真实历史。朝廷、江湖、外族,三股势力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个庞大而复杂的舞台。
先说朝廷。
朝廷以“大明”为名,皇帝姓朱,在位已有三十余年。年迈体衰,诸皇子夺嫡,朝堂之上党争不断。这是游戏里一条贯穿始终的线,从第一个版本就埋下了伏笔。
六扇门是朝廷在江湖上的触手。
统领六扇门的诸葛神候,在游戏里是270级的传说级NPC。此人武功深不可测,智谋更是冠绝天下,据说是温瑞安笔下诸葛小花的嫡传后人。六扇门麾下有四大名捕。
无情、铁手、追命、冷血,个个都是100级以上的精锐,专门处理那些牵涉到朝廷的江湖大案。
但六扇门再强,也只是朝廷的“手”。
真正让江湖人忌惮的,是朝廷的“势”。
游戏里的朝廷,掌握着整个天下的资源。官道、驿站、关卡、水陆码头,全在朝廷手里。江湖人士可以无视王法,但你不能无视补给。你要买东西,要住宿,要打听消息,都绕不开朝廷的势力范围。
更别说朝廷还有军队。
江湖高手再厉害,也架不住千军万马。游戏里有过一个著名的副本,“襄阳保卫战”。玩家协助郭靖守城,对抗蒙古大军。那一战死了多少NPC高手?黄药师差点被乱箭射死,一灯大师的徒弟全军覆没,连周伯通都挂了彩。
江湖高手在战场上的作用,是“尖刀”,不是“盾牌”。你能斩将夺旗,但你挡不住数万大军的冲锋。你内力再深厚,也架不住三千弓弩手齐射。
这就是陆辞为什么非要考科举、入朝为官的原因。
江湖上的高手太多,也太不讲道理了。
移花宫的邀月怜星姑且不论,那是顶尖中的顶尖。光是二三流的高手,像田伯光这种,杀一个普通人就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再往下,那些不入流的江湖散人,仗着一身粗浅功夫欺男霸女、杀人越货,更是家常便饭。
他一个不会武功的普通人,在这种世界里活着,跟一只走在猛兽丛林里的兔子有什么区别?
考科举,入朝为官,是他能想到的唯一出路。
江湖人士可以欺负老百姓,但不敢轻易动朝廷命官。动了,朝廷就会派兵清算。
他只要考上进士,授了官,就等于给自己套上了一层保护壳。虽然这层壳不够厚,但至少能让大多数江湖人不敢轻易动他。
至于那些敢动朝廷命官的大高手……
陆辞想到这里,苦笑了一下。
真遇到那种级别的,大概他当不当官都一样。邀月要杀他,会管他是举人还是进士?
但那是小概率事件。他总不能因为有小概率被雷劈,就一辈子不出门了。
所以他只能走这条路。这是他在这个综武世界里,能给自己争取到的最好结果。
………………
第二日一大早,陆辞来到楼下大堂时,只见邀月怜星和燕七已经围坐在一起吃起了早饭。
邀月依旧是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样,一身白衣纤尘不染,面前的桌上摆着一碗白粥、一碟小菜,纹丝未动。她的目光落在窗外街上,不知在看什么,又或者什么都没看。
怜星坐在她身侧,手里捧着一盏茶,轻纱遮面,只露出那双秋水般的眸子。见陆辞下楼,她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燕七就不一样了。
她面前的桌上摆着七八个空碟子,有蒸饺、小笼包、烧麦、油条、豆浆、咸鸭蛋……伙计来回跑了三趟才把东西上齐,上最后一趟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已经带上了一丝敬畏。
这小乞丐看着瘦瘦小小的,胃口倒是不小。
第20章 入京
燕七夹起一个小笼包,整个塞进嘴里,咬破薄皮,滚烫的汤汁在舌尖炸开,鲜得她眯起了眼睛。
“这家包子不错,皮薄馅大,汁水也足。”
陆辞在她对面坐下,看了一眼她面前那堆盘盘碗碗,嘴角抽了抽:“你一个人吃得了这么多?”
“吃不了兜着走呗。”燕七理直气壮,又夹起一个煎饺,“反正路上带着当干粮,不浪费。”
陆辞无言以对,转头看向邀月和怜星,客气地问了一句:“二位宫主不再用些?”
邀月微微摇头。
怜星倒是笑了一下,轻声说:“公子请自便,不必管我们。”
陆辞也不勉强,自己盛了碗粥,夹了根油条,慢慢地吃。油条炸得酥脆,泡在粥里软了一半,口感正好。
燕七吃到第三笼包子的时候,忽然放下筷子,端着碗豆腐脑,一脸满足地叹了口气。
她靠在椅背上,手里还捏着勺子,目光在邀月和怜星脸上转了一圈,忽然咧嘴笑了。
“二位宫主,你们说说,这世上的事是不是挺有意思的?”她舀了一勺豆腐脑送进嘴里。
“我燕七这辈子,前几年不是在逃命就是在饿肚子,饿到最狠的时候,连树皮都啃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