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珩望着他消失在矿道尽头,嘴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笑意,袖口滑落处指尖轻轻摩挲着一块留影石。
“圣子为何要这样做?“
轻柔的嗓音如清泉流淌,带着几分忧虑,俞珩转头,正对上紫府圣女那双含着愁绪的秋水明眸,她眉间微蹙,似有千言万语,却又欲言又止。
俞珩轻笑一声,指尖垂落一缕紫气,悠然道:
“梦中历经千载,方知修行之路,步步艰难,源乃修行之本,眼下机缘难得,岂能错过?”
紫府圣女沉默片刻,纤纤玉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绣着的紫薇花样,低声道:
“圣子是紫府圣地的圣子,此举......与监守自盗何异?”
俞珩摇头,目光深邃如渊:
“你我为圣子圣女,紫府圣地的一切,未来终归是你我之物,如今提前取用,不过是为修行铺路,有何不可?”
“可那是未来之事。”紫府圣女抬眸,
“现在这些源石,属于圣主。”
“所以——”俞珩唇角微扬,声音清越,
“你我就更该勤勉修行,早日登临圣主之位,不是吗?”
紫府圣女抿了抿樱唇,似嗔似恼:
“圣子......无理。”
俞珩不再多言,屈指一弹,一枚古朴的青铜镯子凌空飞向紫府圣女,她下意识地以紫气托住,镯身刻满晦涩道纹,隐隐有空间气息流转。
“此为何物?”她疑惑问道。
俞珩淡笑:
“圣女天资远胜于我,理应早早为突破四极巅峰做准备。”
紫府圣女正欲追问,俞珩却已就地盘坐,紫袍垂落如云,周身气息骤然内敛,仿佛与天地相合。
他微微闭目,轻声道:
“我一梦千古,道心未稳,不知圣女可否与我论道一番?”
紫府圣女闻言,眸中闪过忧色:
“圣子为何不早与我说?”
俞珩摇头:
“无碍,且来论道。”
话音未落,一股高渺紫气如绸缎般缠绕而上,轻柔却不容抗拒地将紫府圣女拉着盘坐而下。
她还未反应过来,俞珩已抬手演化庚金之道,无数金色字符凭空浮现,如星辰般环绕两人飞舞,时而化作剑影,时而凝为道印,玄妙非常。
紫府圣女下意识运转《紫极经》,周身紫霞升腾,与金色道纹共鸣,她天资卓绝,此刻与俞珩的庚金之道相合,万道隐隐发出清鸣。
俞珩闭目凝神,参悟紫府圣女的功法运转轨迹。
氤氲紫气之中,俞珩双目似闭非闭,修长的手指有节奏地轻叩膝盖,发出玉石相击般的清响。
“此番入定,倒想起些旧事。”他的声音飘忽不定,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紫府圣女正在演练紫霞化剑之术,闻言剑势微微一滞,流转的紫霞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圣子想起什么了?”
“往日在门内我疏于交际,怕是得罪了不少人。”俞珩轻叹一声,紫气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
“碍于圣子身份,他们不敢表露,如今我犯下大错,怕是要有人借机发难了。”
“圣子不必忧心。”紫府圣女柔声收了剑势,素手轻抬,一缕紫气化作蝴蝶落在俞珩肩头,
“你我乃钟长老钦定的圣子圣女,只要他老人家在一日,断不会让人欺侮我们分毫。”
‘钟长老......’俞珩垂眸,在心中默念这个关键名字,面上却不动声色:
“钟长老待我素来亲厚,只是此次我犯下大错,落下把柄,恐怕......”他顿了顿,故意放轻声音,
“难保没有旁人对圣子之位心动。”
“圣子是在担心玄霄师叔一脉?”紫府圣女微微歪头,发间紫玉簪垂下的流苏轻轻晃动,
“他那弟子不过道宫修为,如何能与圣子争锋?”
紫气翻涌,遮住俞珩面容:
“玄霄师叔的弟子不成器,不代表其他师叔没有优秀传人。”
紫府圣女突然神色一凝,
“圣子慎言,”她传音入密道:
“听闻王师叔当年与圣主争夺圣地主导权,仅以一招之差落败,他这些年在暗中培养了一位关门弟子......”
俞珩眼中精光一闪而逝,自信传音回道:
“修行路上,难免与人摩擦,实力才是立身之本,若有人挑衅,打回去便是。”
紫府圣女闻言睁大美眸微睁,忽然抿嘴轻笑。
她这一笑,仿佛春雪初融,让那张天生带着淡淡愁绪的容颜顿时生动起来,柳叶般的细眉下,是一双似含秋水的眸子,眼尾微微下垂,不笑时总带着三分忧思;
挺翘的鼻尖下,樱唇天然微微抿着,即便在笑时也仿佛藏着心事。
“钟长老若是见到现在的圣子,定会大吃一惊。”她轻声道,
“如今圣子也会说这般锋芒毕露的话了。”
洞外忽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俞珩紫袖一挥,漫天金色道纹如细雨般消散,
“应是执法殿到了。”他起身,紫极经义道纹在光线变换间流转如活物,
“今日论道,受益匪浅,多谢圣女。”
紫府圣女也跟着起身,那双含着轻愁的美目凝视着俞珩:
“圣子不必一人承担所有责任。”她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任何事,紫霞都会与圣子共同面对。”
俞珩微微一怔。
伴随着杂沓的脚步声,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数十名执法修士涌入矿洞,晶莹五彩的光映在他们各异的神情上,形成明暗交错的光影。
为首的执法长老身着紫色镶金边的法袍,腰间悬着象征执法权柄的玉令。
他身后的弟子们神态不一,一名瘦高修士手持缚神索,眼神锐利如鹰,径直落在俞珩身上,语气毫不客气地呵斥道:
“你可知罪?丢失圣地源石,还不速速随我们回执法殿受审!”
话音刚落,立刻有几名与弟子怒目而视,其中一位身材魁梧的修士上前一步,声音洪亮地反驳:
“执法殿也需按规矩行事!圣子身份尊贵,岂容你如此呵斥!”
“规矩?”角落里传来一声冷嘲热讽,一名面容阴鸷的修士抱臂而立,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
“害圣地损失百万斤源石,如此大错,他这圣子之位怕是坐不稳了!说不定啊,过了今日,这紫府圣子就得换人做了!”
“放肆!”立刻有人怒目而视,指着那阴鸷修士的鼻子怒斥,
“圣子之位岂是你能妄议的?就算圣子有错,也轮不到你在此放肆!”
一时间,执法殿内的弟子们分成了两派,争吵声在矿洞中回荡。
俞珩始终面色平静,周身紫气流转,如同一汪深潭,不起丝毫波澜。
他抬手示意众人安静,声音温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诸位师兄师弟稍安勿躁,此事因我而起,我自会随执法殿回去,不让诸位难做。”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无论是怒视他的,还是冷嘲热讽的,都报以同样温和的微笑,记住了他们的面容。
这时,为首的执法长老上前一步,对着俞珩拱手一礼,态度相较于其他弟子显得友好许多,口称:
“圣子,此次事关重大,还请随我等回执法殿一趟,以便查清真相。”
俞珩微微颔首,坦然道:
“有劳长老。”他的从容不迫让原本有些紧张的气氛缓和了些许。
就在此时,一直静立在俞珩身侧的紫府圣女上前一步,声音轻柔却坚定:
“此次源石之事,我与圣子共同负责,他既然要回执法殿,我自然也要一同前往。”
为首的执法长老看了紫霞一眼,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他沉吟片刻,最终还是恭敬地说道:
“圣女身份尊贵,想去何处,自然由圣女决定,我等岂敢阻拦。”
说罢,他示意弟子们让开一条通路,目光再次落在俞珩身上,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俞珩与紫霞对视一眼,两人并肩而行。
俞珩步伐沉稳,紫霞身姿优雅,尽管前路未卜,但两人周身散发的气度却让人不敢小觑,众执法殿弟子渐渐安静下来,簇拥两人,朝着紫府圣地飞去。
第七十七章 背锅
晨光刺破云海,整座紫府圣地正沐浴在万丈霞光之中。
无数悬浮仙岛以周天星斗天象排列,岛屿边缘垂落着银河般的紫气瀑流,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晕,轰然坠入下方无底的云渊。
偶尔有鳞甲森然的巨禽穿过,翼展足有百丈的紫羽青鸾叼着猎物振翅而过,洒落的清光将云海染出片片霞色。
俞珩一行人掠过下方宛如一块巨大紫水晶的紫湖,湖面漂浮座座琉璃亭台,亭中传出叮咚琴音,湖水翻涌起万千朵紫莲。
隐约可见百丈长的蛟龙在莲间游弋,其鳞片碰撞时溅起的水花化作流萤飞舞,通体透明的龙鱼跃出水面,鱼鳃开合间吞吐着细小的雷光。
旁边散落各岛,随处可见修行中的弟子,有人盘坐在流动的紫气瀑流中淬体,有人与仙鹤共舞演练剑法,更有人直接站在蛟龙背上深悟御水之术。
岛上古老的紫色道纹流动,在紫气氤氲中形成种种异象虚影。
俞珩一路走来,暗自感叹不愧是传承万年的圣地,自有一番宏大气象。
行至云海中央的主岛,但见主峰之巅悬浮着一颗紫色星辰般的至宝,缓缓旋转间洒落点点星辉。
下方是由紫金灵矿构筑而成的宫殿群,飞檐斗拱上盘踞着栩栩如生的螭吻雕像,殿柱缠绕着紫金云纹。
岛外浮石上,盘坐着一名鹤发童颜的老者,正闭目修行。
执法长老上前递过玉牌时,老者倏然睁眼,他目光扫过众人,在俞珩身上略作停留,象征性检查玉牌,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示意众人通过。
俞珩经过时,耳畔响起一道传音:
“圣子稍安,钟长老自有安排。”
俞珩神色平静,没有作反应,目光掠过众人,随着执法队飞向中央主岛。
执法殿前,黑曜石铺就的广场光滑如镜,其上刻满繁复的雷纹道篆,隐隐有电光游走,每踏一步,脚下便泛起涟漪般的紫芒。
殿门巍峨高耸,通体青铜铸就,门扉上浮雕着狰狞的饕餮纹,獠牙森然,仿佛随时会活过来择人而噬,两侧盘龙柱上,两头紫金獬豸雕像昂首怒目,眼嵌的灵石闪烁着冷冽寒光,龙须无风自动,似在审视来者善恶。
殿前两侧分立着十八尊三头六臂的修罗石像,每一尊皆手持不同刑具,断罪铡、锁魂钩、焚心鞭......森然寒光流转,仿佛只要一声令下,便会将罪人拖入无间炼狱。
一名瘦高弟子站在殿前,嘴角扯出一抹皮笑肉不笑的弧度,阴测测道:
“圣子,请吧。”
俞珩神色不变,目光扫过四周,最终落在身旁的紫霞身上,微微颔首示意。
紫霞眸光微动,似欲言又止,但终究没有开口。
就在俞珩即将迈步踏入殿门时,天边骤然划过数道神虹,一队身着月白法袍的年轻修士御空而至,衣袂翻飞间,袖口绣着的紫金云纹熠熠生辉。
为首者头戴凌云冠,腰悬青玉令牌,周身气息沉稳如渊,显然修为不凡。
他朝执法长老张长老拱手一礼,语气不卑不亢:
“张长老辛苦,圣子之事现由戒律殿接手。”身后弟子已双手奉上一枚紫气缭绕的玉简,简中灵光流转,显化三位太上长老的磅礴神识烙印。
张长老神识扫过玉简,目光微动,思忖一瞬,终究没有多言,将俞珩交给这名年轻人。
然而,队伍中陡然传来一声冷哼,一名面容阴鸷的蓝袍弟子大步迈出,厉声道:
“且慢!按《紫府律》,羁押圣子需经三堂会审,戒律殿岂可独断?”
俞珩闻言,目光微转,深深看了此人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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