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魔罐表面暗光浮动的光晕,忽然觉得,至少这一刻的平和是真实的。
或许时光真的会改变一个人,她在独自跋涉的漫长岁月里真的学会了包容。
他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抚摸魔罐光滑微凉的表面,
“我只参与了你人生最初的几年。之后的岁月,都是你一人独行。抱歉。“
滚烫的温度从魔罐涌出来,囡囡的声音真诚:
“才不是那样,有哥哥在的那几年,是囡囡人生里最珍贵的仙藏!”
俞珩听了,浅浅笑着。
他又问:
“听你意思,羽化神朝已是落日余晖。你后来覆灭他们,可有余孽逃脱?”
罐身在掌心里微微一凉,很快又暖回来。
囡囡的声音波澜不惊:
“有一些。大部分逃亡了羽化星域和霸体祖星。甚至逃到霸体祖星的一部分皇族,还试图复辟。”
俞珩追问:
“可否细言?”
囡囡沉默了一瞬,开口道:
“据说是一个羽化公主逃到了霸体祖星,生了一个天生神形显化的霸体。霸体祖星由此接收了羽化神朝大部分遗产。
那尊霸体修行速度极快,两千年便已大成,强极一时。”
“一些羽化的遗老遗少就动了心思,想要借霸体之威复辟旧朝,只是后来被内部镇压了下去。”
俞珩听着,不出意外的话,那个公主就是羽仪。
她去了霸体星,腹中的孩子平安出生了,并且成就不低。
他压下心口翻涌,问道:
“你可曾去霸体祖星察看?”
“我当时正在修行紧要关头,”囡囡的声音平静得像一面无风的湖,
“后来知晓之时,事情已经过去了很久。”
俞珩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羽仪活着,孩子活着,他们都好好地在霸体祖星度过了自己的岁月。
这就够了。
他低下头,嘴唇轻轻碰了碰罐壁,
“我要重塑根基,引斩道之劫。”
囡囡好奇问道:
“以哥哥如今的境界,还需要斩道吗?”
俞珩站起身来,迈步走向殿外。
荒古禁地的夜空是深邃的墨蓝色,没有月亮,无数碎星密密地缀着,像一匹被洒了银粉的绸缎。
他站在殿门前的石阶上,仰头天穹,声音清朗而悠远:
“道无止境。”
“也是哦。”囡囡说:
“渡劫的地方嘛.....我想想......”
......
一处地势高绝的幽谷,俞珩盘坐,缓缓阖上双目。
体内的气息流转,苦海、道宫、四极、化龙、仙台,五大秘境被重新点亮,透过肌体映出越来越澄澈的光。
各个境界根基被他重新梳理打磨,比从前更加圆融通透。
他的气质在一呼一吸之间变得更加空灵,散发温润光泽。
然后他放开自身气息。
一瞬间,天地意志被惊醒了。
天穹翻涌,无数墨色的云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在他头顶形成一个缓缓旋转的巨大漩涡。
云层深处亮起了第一道雷光,然后第二道、第三道、第一百道......
五颜六色的雷光在云涡之中交织缠绕,像一条条怒龙,互相撕咬,迸发出震耳的轰鸣。
五颜六色的雷潮,像被打翻了的颜料盘倾泻而下,赤、橙、黄、绿、青、蓝、紫,各色雷光交织成一片浩瀚的光瀑,当头朝俞珩覆压下来!
俞珩抬手,五指张开,轻轻一挥。
雷海便碎开,万千碎片四散飞溅,无声湮灭。
片刻后,云涡走出有形的生灵。
银白的雷麒麟踏着电光从云层中奔出,然后是雷雀、玄武、真龙、金鹏……各种各样的雷道生灵涌出,密密麻麻地铺满天空。
每一尊都散发斩道气息。
俞珩踏前一步,右拳握紧,爆开一片炽烈的紫光。
他以最纯粹方式一拳轰了出去!
拳风所至,雷麒麟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雷电凝聚的身躯碎裂,轰然崩碎成漫天流散的银色电弧。
他一转身,肘击在雷雀的翼骨上,巨鸟一声脆裂的哀鸣,半边翅膀碎裂散落。
他每一步踏出便有一尊雷道生灵在他拳下粉碎,所过之处没有一合之敌。
雷潮退去了。
云涡深处翻涌出缕缕混沌气丝。
它们细如发丝,却足以压塌虚空,带着开天辟地之前原始混茫气息,光线都被扭曲了。
俞珩伸出手,双手在胸前缓缓拉开,如抱太极。
他一手太阴一手太阳,混沌气丝被牵引分解,顺着他掌心流入他体内。
他的身体震颤了一下,面颊泛起一阵潮红又迅速褪去,混沌气丝在他体内游走了一圈之被他吸收同化,成为滋养根基的养分。
云涡最深处不知何时裂开了一道口子,里面露出一座巍峨天门。
门楣上悬着一块巨大的匾额,古篆写着三个大字——南天门。
门内隐隐透出琼楼玉宇的轮廓,金瓦朱栏,仙鹤盘旋,祥云缭绕,一座完整天庭在云层之上徐徐展开。
俞珩踏空而起,步步登高,脚下的虚空发出清越的回响。
他走到南天门前,抬起右拳,一拳砸在了巨大的白玉门上。
轰然一声巨响,南天门正中裂开一道缝隙,整扇门碎了。
白玉碎片如瀑而下,化作点点星光消散。
他穿过破碎的天门,走入琼楼玉宇之中,金色的雷光自楼阁中涌出,凝成一道道威严如神祇般的身影朝他杀来。
他步履不停,踏碎一座又一座殿宇,所至之处琼楼倒塌,朱栏崩碎,玉阶断裂,整座天庭在他身后化为一片废墟。
他走到了天庭的最深处,一尊金色气血滔天的雄壮身影在等他。
如同被熔铸在金光中的轮廓龙行虎步,肩宽背厚,双臂过膝,筋骨充斥原始而纯粹的力感。
他的血气如狼烟一般冲天而起,将周围的虚空灼得扭曲。
俞珩停下脚步,隔着数十丈的距离,他与金色身影对望了一瞬。
那身影一步踏出,地面龟裂,像一发被投石机抛出的炮弹般朝他冲来。
俞珩同时迎上,刹那间横贯长空,两道身影于半空轰然相撞!
轰!
最原始狂暴的肉身搏杀骤然炸开!
拳锋撞拳锋,肘刃撼肘刃,膝骨顶膝骨,两人完全舍弃一切术道伎俩,以血肉之躯死磕到底!
虚空在纯粹的蛮力对冲下剧烈震颤,层层塌陷。
凶悍的气血冲天而起!
俞珩紫血蒸腾,如魔龙苏醒,狰狞咆哮,杀伐滚滚;
对手金光璀璨,金色气血浩荡如太古金乌横空,灿烈圣煌。
两股气血死死纠缠,疯狂厮杀,冲撞出漫天狂暴气浪。
金色身影的力量恐怖得骇人,一拳落下带着崩山裂地之威,足以凿穿万丈山岳。
重拳一次次轰落,巨力透体,俞珩臂膀骨骼接连发出沉闷的咯咯爆响。
剧烈的震荡贯穿四肢,脏腑翻涌错位,俞珩嘴角开裂,紫色血液顺着下颌线条滑落,染透衣襟。
可他半步不退,借对冲贴身的刹那,五指成钩,指劲贯骨,硬生生扣入金色身影胸膛肌理!
指尖深陷胸骨缝隙,巨力狠狠一扯!
嗤啦!
一声血肉撕裂巨响,大片滚烫的金色血肉被他活活撕落,金辉四溅,血腥扑面!
对手反手一肘悍然砸出,金灿灿的肘光巨力万钧,撞在俞珩肋间。
嘭!
磅礴巨力炸开,俞珩身躯贯穿层层残垣断壁。
俞珩衣衫破碎,满身血痕,抬眼望向再度凌空奔袭而来的金色身影,眼底战意愈发炽盛明亮,如星火燎原,灼灼生辉。
他再度破空迎上!
惨烈肉搏再度开启,依旧是最原始的拳拳到肉。
血肉横飞,筋骨轰鸣,紫金双色血花不断在空中交织溅射,绚烂又惨烈。
俞珩数不清自己承受了多少次摧筋裂骨的重击,也记不清自己轰出多少记搏命重拳。
他只清晰感知到,每一次剧烈碰撞,全身骨骼都在极致重压中变得愈发密实坚硬。
每一次血肉撕裂,肉身重组,都在脱胎换骨,淬炼出愈发坚韧不朽的躯体。
对手的进攻反倒成了他肉身蜕变的养料。
鏖战至极致,双方肉身皆达极限,破绽终于显现!
就在又一次狂暴对轰的千钧一瞬,金色身影重拳裹挟煌煌圣威,擦着俞珩耳侧轰然落空,劲风刮得他面皮生疼。
就是这转瞬即逝的破绽!
俞珩抓住战机,身形屈身沉肩,紫色气血轰鸣暴涨,紫霞贯臂,力透拳锋,凝聚全身之力,精准轰砸在金色身影的下颌之上!
霸道绝伦的拳劲顺着对方颅骨层层贯顶炸裂,自下而上,瞬间摧毁其头颅!
砰!!!
震彻天地的爆响炸开!
漫天金血狂溅,璀璨夺目的金色应声炸裂,碎金向四面八方轰然炸开!
宛若一轮高悬天际的烈日被硬生生崩碎,金光漫洒长空,极致绚烂,又极致惨烈。
失去头颅的雄壮金身身躯僵立虚空,威势未尽,却再无半分生机。
一息过后,金身从肩头开始,自上而下一寸寸风化溃散,化作金色光点。
战场归于寂静。
俞珩立身长空,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喘息,满身伤痕累累。
头顶天穹剧烈翻涌,精纯浩瀚的造化精气如天河垂落,尽数倾泻而下,笼罩他周身。
氤氲生机丝丝缕缕侵入皮肉经脉,骨髓脏腑,转瞬修复所有重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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