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少女们被驱赶进这些隔间,铁栏上的禁制灵光微微一闪,便将他们与外界彻底隔绝。
俞珩被单独关在最里面的一间,与姚煦、李玄、段空隔了数道铁栏。
他在干草堆上盘膝坐下,闭上眼,将神念沉入体内,争分夺秒地继续冲击化龙境。
半日之后,舰队抵达了一座巨城。
这座城没有城墙,只有一圈高耸入云的白玉石柱,每一根都有百丈之宽,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太古阵纹。
石柱中央,一座古老祭坛发出低沉的嗡鸣。
祭坛之上,百里宽的五色光柱冲天而起,青赤黄白黑五道神光交织旋转,贯穿了天与地,将方圆数万里的云海染成了璀璨的虹色。
光柱周围,数艘与囚龙舰同等规模的巨舰缓缓调整方位,更远处,还有更多的飞舟与战船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整片天穹。
羽仪的飞舟作为护卫舰护在囚龙舰左侧。
囚龙舰的舰首缓缓对准了五色光柱的中心,舰身震颤,桨翼上所有阵纹同时亮起,整艘巨舰如同一支离弦之箭,轰的一声冲入璀璨的虹光之中。
第四百九十二章 洪荒有变(月票加更晚点)
俞珩感觉身体浮空了一瞬,从骨髓深处泛起的一股悬浮感。
他知道,星海航行已经开始了。
囚龙舰的舱室中没有任何窗口,不见天日,不分昼夜,黑铁木的舱壁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光线。
甲士们每隔一段时间便会沿着过道巡视一圈,铁靴踏在金属舱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随后又归于沉寂。
俞珩盘膝坐在干草堆上,闭着眼,神念沉入脊柱。
时间失去了刻度,俞珩正一点一点朝着化龙之境靠近。
脊柱是人体修行的大龙,连接四肢百骸与仙台,是修士由内而外贯通天地的一道天梯。
他对这一关的关隘了如指掌,此刻重修不过是轻车熟路。
不知过了多久,他体内那条沉寂的脊柱大龙一颤,一股蓬勃的生机从尾椎处猛地窜起。
沿着脊椎一路向上,越过腰椎、胸椎、颈椎,直到颅顶百会穴,轰然炸开!
他紧闭的双眼中,一抹深沉的紫色一闪而逝。
脊柱大龙活了过来,化作一条昂首欲飞的真龙,他体内发出一声压抑的龙吟。
化龙秘境,破入。
俞珩睁开眼,感受四肢百骸中奔涌不息的全新力量。
化龙境在这个时代虽然算不上什么高手,但已经有了最基本的自保之力。
他抬眼扫了一眼铁栏上流转的禁制灵光。
这套禁制精密度尚可,可对他来说并不难破解,不过这样做会有些动静,附近站岗的甲士会立刻察觉。
他如今虽然有了化龙修为,可这艘囚龙舰上化龙境的甲士足有上百人,更不提还有斩道境的羽越亲自坐镇。
硬闯是不明智的。
他对现如今的地球情况并不了解,在羽化神朝鼎盛的这个时代,洪荒星能让羽越这等皇子按规矩行事,实力可想而知。
大帝不出,以洪荒星古老教派的底蕴,面对神朝怎么也能抗衡一二。
他不需要硬拼,只需要找到机会脱身,然后隐入洪荒星的茫茫人海。
机会就在靠岸的那一刻,以他对虚空之道的理解,巨舰在突破空间乱流回到现实世界时,内部阵纹都会因为空间法则的骤然切换而产生一瞬的紊乱。
那一瞬间,所有禁制都会出现极短暂的松动,那是他唯一的机会。
他要在那一瞬破开禁制,飞速控制一个站岗的甲士,披上对方的甲胄,然后混出去。
他闭上眼睛,继续巩固化龙境的修为,将脊柱大龙反复锤炼,同时分出一缕神念,牢牢锁住铁栏上的禁制节点,静静等待。
两月之后,巨舰猛然一震。
船头到船尾传来剧烈颤抖,空间乱流褪去。
俞珩猛地睁开眼,就是此刻!
然而他的指尖尚未抬起,舱室外便传来了一阵比平时更加密集的铁靴声,甲士们正在加强警戒。
他微微皱眉,将指尖的神力重新压了回去。
还不够乱。
甲士们的脚步声越来越密,夹杂低沉的号令与金属碰撞的脆响。
囚龙舰正在缓缓减速,舱壁外隐约传来了庞大的沉闷轰鸣。
他需要等待一个更好的时机。
羽越站在囚龙舰的甲板上,负手望着前方巨大到令人窒息的宇宙航站。
航站悬浮在洪荒星域边缘的虚空中,由一种泛着淡金色的古老石料筑成,形如一座倒悬的九层浮屠,在幽暗的星空中闪烁着恒久不灭的光芒。
航站四周,无数宇宙飞舟如同过江之鲫般在虚空中穿梭。
有的形如梭鱼,尾部拖曳长长的虹光;有的是一整块被掏空的陨星,表面残留星空中亿万年的灼烧痕迹;
还有些是一头头活生生的巨兽,它们的腹腔被以秘法掏空,透明的腹壁内隐约可见修士们端坐其中。
巨兽在虚空中悠然摆动着鳍尾,每一次摆动都跨越了不知多少里。
更远处,几条由纯粹星光铺就的航道从航站延伸出去,像是几条银色的绸带飘向宇宙深处。
航道上密密麻麻地排列进出的船只,灵光闪烁此起彼伏,比繁星还要璀璨。
他来过这里三次,对这座航站的规矩了如指掌。
洪荒星上几家最顶尖的神话古教共同掌控这座航站,负责核查所有外来船只的身份与货物。
往次他来,驻守此处的是蓬莱仙岛的几位熟人,彼此心照不宣,寒暄几句,塞些好处便能顺利通关。
然而今日他目光扫过航站第九层的廊桥,却没有看到那几张熟悉的面孔。
他正心生疑惑,几道身影已从航站方向飞掠而来,虹光一收,稳稳地落在囚龙舰的甲板上。
为首者一身紫袍,头戴一顶极高的古冠,镶嵌五行灵珠,气息沉凝如渊,赫然也是一尊斩道王者。
他面上挂着和煦的笑意,朝羽越遥遥拱手,声音客气:
“来者可是羽化神朝贵裔?”
羽越目光在他紫袍上一扫,认出是还真宗的服饰。
还真宗是洪荒星上传承自神话时代的老牌古教,底蕴深不可测,不可轻慢。
他当即还了一礼:
“在下羽化神朝十九皇子。道兄远派星空荒芜之地,辛苦了。”他直起身,朝身后甲士微微偏了偏头,
“小小心意,还请收下。”
一名青金甲士应声上前,将一只通体由白玉雕成的箱子双手奉上。
紫袍修士刘观低头扫了一眼,也不推辞,将箱子收下。
羽越露出笑容,语气也松了几分:
“不知道兄名号?看着面生,先次来,还是蓬莱的范道兄在此驻守。”
刘观捋了捋颌下短须,笑道:
“我名刘观。范道友前些日子有所悟,回东海闭关去了。”
羽越点了点头,不再寒暄,朝刘观拱了拱手:
“公务在身,这一批资源须得尽早送往昆仑,不然长辈们要责怪的。
告辞。”
他转身正要下令起航,身后却忽然插进来一道粗犷的嗓音:
“欸——
十九皇子莫急,咱们也是有任务在身,只耽误皇子一小会儿功夫。”
羽越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来。
说话的是刘观身后一个身着黄袍的修士。
此人身形魁梧,比常人高出整整两头,背插一对骨质的双翅,顶着一颗硕大的虎头,虎目炯炯,口齿开合间露出两排森白的獠牙。
穷奇,而且修为已至仙台二层,也算一方强者。
羽越心中已是不悦,你一头孽畜也配拦我的船?
但他素来沉稳,面上仍是不动声色,耐着性子问道:
“不知何事?”
穷奇咧开阔嘴,露出一个不怎么好看的微笑:
“我家师弟出门游历,走丢了。希望能在皇子船上找一找。”
羽越的脸色几乎瞬间就变了。
他凌厉的眼睛里煞气翻涌,身后白虎骤然昂首,虎啸震得整艘囚龙舰都在颤抖。
“你是个什么东西!”他的声音冷得像刀锋,
“敢搜我羽化的船?!”
话音未落,他右手五指虚握,锋锐无匹的庚金剑气在掌心中凝聚,化作一道璀璨到刺目的金色剑芒,凌空斩向穷奇!
穷奇瞳孔猛地一缩,背后骨质双翅炸开漫天金光,两柄暗色天刀从翅尖飞出,交叉迎向庚金剑气。
庚金剑气摧枯拉朽地斩碎了天刀,余势未减,径直切入穷奇的胸膛,将他的黄袍连同皮肉一起割裂,血线飙射而出!
刘观出手了。
他右手五指张开,掌心五色灵光流转,青赤黄白黑,五行之力在他掌中化作一个缓缓旋转的光轮。
光轮飞出,精准地套住了那道庚金剑气。
五行轮转,至刚至锐的庚金之力被层层消磨,被无声无息地分解消散。
刘观收回手掌,挡在受伤的穷奇面前,对着羽越温声道:
“十九皇子息怒。危兄不太会说话,但他要找的师弟确确实实是走丢了。”
羽越面色冰寒,杀气不减反增,负在身后的双手攥拳,指节间隐隐有金色剑光吞吐不定。
他没有看穷奇,盯着刘观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们是何意?在挑衅神朝吗?”
刘观面上的笑意未退,依旧是不紧不慢的温吞调子:
“我也有位师弟走失在你船上了。
且让我等搜一搜,若不在,我任你离去,绝不再拦,如何?”
羽越面沉似水,他心中飞速思索,洪荒星绝对有变!
昆仑山的布置是神朝筹划了不知多少年的大计,从上到下被改造成了据点。
每一块砖石都刻着封锁禁制,每一个参与其事的人都被下了封口咒印,按理说绝不可能走漏消息。
可眼前这群人,还真宗、崆峒山,还有那个丹霄宫的女修,都是洪荒星上传承自神话时代的古老道统。
平日里彼此之间未必有多和睦,今日却齐聚一堂堵在他的舰首,这绝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早有预谋!
他猛然大喝,斩道王者的威压滚滚而出:
“还真宗此举,要与我羽化开战吗?!”
“非也,非也。”穿黑白道袍的青年从刘观身后缓步走出,衣袍上一幅先天太极图缓缓流转,阴阳二气在他周身缭绕成若有若无的混沌雾丝。
羽越目光一凝,崆峒山,货真价实的神话时代传下来的古派,论底蕴不比还真宗浅半分。
那青年面色平和,语气却毫不退让,
“是你羽化掳掠我洪荒诸多修行种子在前,我们不过夺回来而已。”
羽越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熄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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