遮天:北斗第一深情 第634章

姚煦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李玄扶了扶膝头的衣摆,他抬起头,直视俞珩的眼睛:

“你如此受羽化公主看重,为什么还要管我们?”

俞珩摇了摇头。

“没有什么看不看重的。我不过是一个路途中解闷的玩物,用完就丢的东西。”

“与你们,才是命运相连。”

段空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

“你们干了?”

话音落地,李玄和姚煦的目光也齐刷刷地转了过来,三双眼睛灼灼地盯着俞珩,似乎这个问题比他们的性命安危还要重要几分。

俞珩被这三人整齐划一的表情逗得难得地笑了一下。

“你说呢?我们只是灵魂共鸣,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事情发生——我这样说,你们信吗?”

李玄沉默了一瞬,然后以一种极其肃穆的口吻说道:

“俞兄以身饲禽,李玄感念你的恩情!”说完他手指在玉简上轻轻摸了摸,低声道:

“我已记下了。”

段空也跟着伸出手,将玉牌攥在掌心里,嘴角扯出一个不怎么好看的弧度:

“修,不修白不修。人死了才叫透支,活下来就有机会补回来!”

姚煦攥着玉简,没有多问,只是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俞珩又从袖中取出一只储物袋,里面是这些日子羽仪给他滋补身体用剩下的灵材。

他一分没留,一股脑全倒在了三人面前。

姚煦忽然伸手拉住俞珩的手腕,把他往旁边拽了两步,压低声音:

“小珩,我看那女人对你不错,她又是个公主,你果真没办法脱身吗?

你顾好自己吧,别再管我们了。”

俞珩看着姚煦写满认真的眼睛,沉默了一瞬。

“你知道我们这群人要被送去做什么吗?”

姚煦摇了摇头。

“祭品。”俞珩说,

“要像牛羊一样被宰杀,去祭祀一个位格非常高的东西。

这是羽化神朝的国策,她只是个不受宠的公主,改变不了什么。”

他将姚煦攥着他手腕的手指一根根掰开,

“我没有你想的那么无私。传功法给你们,也是为了我自己在合适的时机,趁着混乱逃走。

多想无益,你要抓紧时间提升修为。”

姚煦怔怔地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片刻之后,他沉沉地点了点头,转身回到李玄和段空身边。

俞珩不再停留,转身朝上层走去。

静室内,羽仪盘膝坐在蒲团上,周身灵光已渐渐收敛。

今日没有俞小郎在身边,她的情绪难得地没有起伏,理智也重新占据了上风。

她睁开眼,低头看了看自己腕上储物珠串,神识探入其中清点了一番,忽然有些心疼。

龙髓玉参、万年地髓膏、麒麟角粉末、琼芝灵酒,哪一样拿出去不是有价无市的奇珍?

这些日子为了给俞小郎治腿补身,她花出去的身家足够买下一座小宗门了!

便是她贵为公主,也有些伤筋动骨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转念一想:

反正仙祭之后他终究是要死的,那么多灵材他也用不完,不碍事,到时候收回来便是。

她收束心念,起身出了静室,沿着铺了软毯的走廊缓步走回专属车辇。

掀开帘幕时,正巧俞珩也从外面回来。

少年一袭青衣,身姿清瘦挺拔,清隽的面孔在灵珠柔光下显得愈发剔透,脚步轻得像是踩在云端,衣袂随步伐轻轻飘洒。

羽仪怔怔地看着他,在静室里翻来覆去算的那笔账,忽然就怎么也算不清了。

她为自己方才的想法感到一阵浓烈的愧疚,她怎么可以这样想她的俞小郎?

他那么干净,那么懂事,那么全心全意地依赖着自己,自己却在盘算他死后收走他的灵材。

她垂下眼帘,睫毛微微颤抖,抬起手臂,眼眶里已经蓄满了泪,呢喃道:

“小郎——来,抱着姐姐。”

俞珩上前,微微俯身,一手探入她腋下,另一只手穿过膝弯,将她横抱起来。

她今日穿了一袭宽松的素色长裙,衣料轻薄如蝉翼,整个人的分量沉甸甸地落在他臂弯里。

她伸出手臂环住他的脖颈,将脸贴在他胸口,听着他平稳有力的心跳,闻着他身上那股干净的少年气息,泪水便止不住地从眼角滑落,洇湿了他的衣襟。

俞珩将她轻轻放在软榻上。

她顺从地躺下,素色长裙在锦褥上铺展如一朵半开的睡莲,莹润的肩头从滑落的衣领中露出来,肌肤在香炉青烟的朦胧光晕里泛着温润的光泽。

她微仰着头,下颌与颈线拉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狭长的凤眼迷离地望着他,眼波似水,柔情万种。

她伸出手,素白的手指轻轻抚上他的脸颊,指腹沿着他的眉骨缓缓滑到颧骨,又从颧骨描摹到下颌。

她的嘴唇微微翕动,喃喃低语:

“我可怜的小郎……为什么你生来就这般命苦?”

她的指甲在他耳后轻轻划过,将他的脸拉近,将自己的额头抵上他的额头,鼻尖蹭着他的鼻尖,温热的吐息拂在他的唇上,

“要是你离了姐姐,姐姐该多么伤心啊。”

俞珩俯视她,他微微偏头,嘴唇轻轻擦过她抚在脸颊上的手指,声音清澈而温顺。

“姐姐不必伤心,能和姐姐有这些时日的缘分,已是我几世修来的福分。”

羽仪的眼泪落得更凶了。

她将他拉下来,双手环住他的背,将脸埋进他的颈窝,身体微微发颤。

她的嘴唇贴着他的锁骨,声音被呜咽搅得断断续续。

“姐姐......舍不得你……姐姐想要救你……”

第四百九十章 天命在何处?

俞珩相信她此刻是真心实意的,可他也同样清楚,这是在塌上,是情绪最为浓烈之时。

一旦下了塌,穿上那身神鸟纹章的宫装,她就要重新面对神朝的国策,以及她好不容易用半生委屈换来的天枢殿少卿之位。

彼时今日温存许诺,大抵都会烟消云散,一如往日她伤怀垂落的泪水,哭过便风干无痕。

但俞珩也不会坏了人家这份心意,他只是将手臂收紧了些,将下巴抵在她头顶,轻声说了一句:

“我也舍不得姐姐。”

二人相拥相偎,一同缓缓倚倒在软榻之上。

接下来的日子,羽仪愈发贪恋与他相伴的温存,像是世界明日就要终结了一般。

她将每一次拥抱都当成最后一次来挥霍。

飞舟在云海中无声地航行,舱室外偶尔传来甲士们换岗时铁靴踏过走廊的闷响,而舱室之内只有断断续续的呜咽呢喃。

俞珩在每次结束之后都会将她拢在怀里,让她枕着自己的手臂,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顺着她汗湿的长发。

她脸颊贴在他的胸口,像一只餍足的长毛猫,这时候她的话最多,也最不设防。

他不动声色地将话题引向他们此行的目的地。

她便絮絮叨叨地说了,他们正赶往中州腹地,那里有一座五色祭坛,可以横渡星域。

此次仙祭的地点并不在北斗,而是在洪荒星。

那是一颗极度繁盛的古星,星域中有诸多自神话时代传承下来的古老教派,与羽化神朝的关系并不算好。

说到此处,她微微撑起身躯,凤目清亮,满是认真:

“待到洪荒星,我会暗中周旋谋划,寻一处契机放你脱身。”

她说着,又低下头来,用鼻尖蹭了蹭俞珩的下颌,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洪荒星不受神朝直接辖制,尚有转圜余地,你只管信我!”

俞珩微微摇了摇头,一副为她考虑的模样,

“切莫因我拖累自身。你步步艰辛才有今日权位,若是为我得罪宗族朝堂,得不偿失。”

“小郎真傻啊。”羽仪打断了他。

她抬起脸,双手捧住他的脸颊:

“你会死的。死是很可怕的事,消失不见了,世上再没有人能记住你。”

俞珩看着她此刻的模样,没有了自伤自怜的凄楚,也没有了索取缠绵时的迷乱,只有一种近乎少女娇憨的自信。

她大约是真的觉得自己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可以在不触怒神朝的前提下把他的小郎藏起来。

这份心意里有几分天真,有几分自以为是,却也终究存了几分真情。

他忽然伸出手,手掌轻轻落在她的头顶,揉了揉她的发丝,嘴角轻笑:

“我相信你。”

羽仪怔了一下。

她的眼睛微微睁大,“咦”了一声:

“刚刚那一瞬间,感觉小郎好像成长为真正的男人了呢!

就是刚才那个样子,你再摸摸?”

俞珩没有再抬手抚她发间,指尖顺着她纤柔颈线缓缓下移,轻擦过锁骨,顺着衣襟缝隙浅浅探入几分。

羽羽仪身躯微震,绯红自面颊一路漫至耳尖。

她抬手轻抵他心口,语调拖长,藏着半推半就的软嗔:

“小郎又不安分……唔……”

飞舟深入中州腹地,舷窗外的景象渐渐变得陌生而宏大。

俞珩站在窗边,一只手撩起窗帘一角,向外望去。

一座座巨大的天空之城悬在云海之上,由莹白的巨石垒成,底部刻满了令人目眩的浮空阵纹。

层层叠叠的灵光如瀑布般从城基倾泻而下,垂落数万丈,在半空中化作蒙蒙的雾。

城中楼阁高耸入云,飞檐翘角上蹲踞一尊尊振翅欲飞的石雕神鸟,鸟目镶着璀璨的日光宝石,在白昼中也灼灼生辉,俯瞰大地上的一切生灵。

城与城之间有虹桥相连,修士与车辇在虹桥上来来往往,络绎不绝。

天空中,一队队银甲骑士驾驭巨禽巡视而过。

巨禽翼展足有十余丈,翎羽在日光下泛着金属般的青灰色冷光。

骑士们腰悬长刀,战盔上的白翎在风中猎猎作响,修为最低的也是化龙境界,他们的方阵在空中交错而过,阵型严整。

更远处,一道巨大的阴影从云海中缓缓浮出。

一艘由九条蛟龙拉拽的巨型战船,龙身通体赤红,鳞甲上流淌岩浆般的光芒,龙角上挂着刻满符文的金铃。

战船的甲板上站着密密麻麻的甲士,旌旗蔽日,旗面上绣着展翅的神鸟图腾,在风中鼓荡。

这样的战船不止一艘,在云海的更深处,还有几道同样庞大的轮廓若隐若现,像是蛰伏在云雾中的群山。

这便是鼎盛时期的羽化神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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