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唇齿相贴,她闭着眼,睫毛微微颤抖,呼吸从鼻腔里逸出时带着细碎的颤音。
随着这个吻逐渐加深,她投入得愈发真切。
被情绪裹挟,一腔心绪尽数翻涌上来,往日藏在心底的委屈、孤苦、长久渴求的怜惜,尽数借着眼前少年倾泻而出。
她肩头微微轻抖,呼吸长短错落,似有万般心绪堵在喉间。
“俞小郎,都怪我,你的双腿落得这般残破是姐姐的过错,是姐姐先前欺凌于你……”
“呜呜,是姐姐不好……姐姐定会拼尽全力,将你治好……”
心绪翻涌难平,身下锦褥揉得层层褶皱,指尖牢牢环住他清瘦背脊,将人更紧地拥在怀中。
二人暖意相缠,她气息轻颤,唇贴在他耳边,一遍又一遍柔缓轻唤,声声皆是一腔缠念:“小郎……我的俞小郎……”
转瞬眼尾浸上湿意,睫毛沾了薄泪黏作几缕,她侧脸埋在俞珩颈窝,低低啜泣。
眼眶湿热的泪珠不断滚落,淌在俞珩的颈侧,她侧头吻过他的下颌、唇角、眼角......
那份凭空滋生的浓烈爱意压得她失了分寸,指尖用力扣紧他的腰,近乎哀求般细细呢喃,声音抖得几乎听不清字句。
“小郎,爱姐姐好不好……只一心一意爱着姐姐……”
一连三日,飞舟在云海之上平稳地航行,而羽仪有些食髓知味了。
云海上没有日升月落,舱室里的时间便失去了刻度。
香炉里燃了又换、换了又燃的青烟,锦褥上皱了又平、平了又皱的软缎。
直到她又一次伸出手臂去揽俞珩的腰,却被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按住了手背。
俞珩制止了她。
羽仪先是怔了一怔,随即猛地清醒过来,她是仙台修士,时时刻刻有神力流转,精力绵长不知疲倦。
可她的俞小郎只是个没有修为的普通人,身子骨单薄得像一张纸。
这三日来她贪得无厌,不知节制,他竟一声不吭地全受了。
她慌忙收回手,又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里,最后只能小心翼翼地捧住俞珩的脸,拇指轻轻擦过他的眉骨,满是不加掩饰的心疼:
“是姐姐不好,都是姐姐不好。你怎么不早告诉姐姐呢?姐姐实在太糊涂了,只顾着自己……”
她的手指从眉骨滑到他的唇角,
“其实我们说说话,姐姐就满足了。真的,就安安静静说几句话,姐姐也欢喜的。”
俞珩微微仰起脸,由着她的手在脸颊上流连。
他的气色确实有些苍白,嘴唇带着浅浅的青灰,可眼睛依旧是澄澈而干净的。
他望着羽仪,轻声说道:
“姐姐一人煎熬了那么多年,内心无所依。我与姐姐灵魂共鸣,实在不忍心打断。”
羽仪怔怔地看着他,姣好的面容上,心疼、感动、愧疚、怜惜,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她弯下腰,将自己的额头轻轻抵在俞珩的额头上,语气温柔:
“你年纪这样小,经不起这般损耗。姐姐去寻些滋补之物给你补一补。
你等等姐姐,姐姐很快就回来。”
她说完便匆匆披了衣裳,还没系好便赤着脚踩在舱板上,那阵裹着暖香的脚步便渐渐远去了。
俞珩没有立刻动,保持倚靠软榻的姿势,呼吸平缓,面容安静。
直到飞舟隔间外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他才缓缓睁开眼。
眼底的柔软依恋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清明。
他盘膝坐起,双手结印,将体内那股被压制了整整三日的庞大能量尽数释放。
那是借羽仪元阴双修所积蓄的能量。
仙台境女修的元阴精纯浑厚如江河倒灌,若非他霸体不凡,这般浇灌早已爆体而亡。
此刻他放开压制,那股能量便如同开了闸的洪水,奔涌而出。
体内接连响起五声大道天音。
第一声如黄钟大吕震开肺金宫,第二声如春雷破土劈开肝木宫,第三声如山涧奔流冲开肾水宫......
五脏道宫一个接一个地亮起,化作五色神光在道宫之中翻涌激荡。
他的修为如破竹之势节节攀升,四极天柱已遥遥在望。
半个时辰后,俞珩缓缓睁开眼,将翻涌的气息一层一层重新压回体内,面上恢复成那副气色苍白的少年模样。
他的修为已稳稳停在道宫巅峰,距离四极秘境不过一步之遥。
他刚将最后一缕神力收敛干净,舱门外便响起了熟悉的脚步声。
羽仪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个硕大的托盘,琳琅满目地摆满了各式滋补之物。
最中间是一只青玉炖盅,揭开盖子便是一股浓郁到近乎凝成实质的精气。
汤色金黄透亮,里面煨着整只九阳赤羽鸽,鸽肉已炖得酥烂脱骨,汤面上浮着几枚朱红如珊瑚珠的龙血枸杞。
炖盅旁边是一碟切得薄如蝉翼的玉角羊髓片,肉色粉白相间,纹理如大理石般细腻。
又有一碗深紫色的羹汤,是用千年紫玉参磨粉调成,热气袅袅升起时竟在空中凝成一条条细小的龙形虚影。
她将这满满一托盘放在矮几上,又亲手搬了一张小几到榻前,把炖盅、肉片、羹汤、灵酒一样一样摆好。
这才屈膝跪坐在榻前,手臂撑着下颌,仰着脸望着俞珩,凤眼眯成了两弯月牙。
她披在肩上的外袍顺着肩线滑落了大半,她也不去拢,只是含着笑看俞珩拿起调羹。
“怎么样?”她问道,语气里藏着几分只有对亲近的人才会流露的小小骄傲,
“这是我亲手做的。”
俞珩舀了一勺炖盅里的金汤送入口中。
滚烫的灵液顺着喉咙滑下去,腹中立时升起一团暖烘烘的热流,将他苍白的脸颊都蒸出了几分血色。
他放下调羹,抬眼望向羽仪写满了期待的眼睛,认真说道:
“我吃出了姐姐心意。”
羽仪的脸颊几乎是立时便透出了淡淡的粉。
她嘴里嗔怪道:
“你怎的这般嘴甜,一味捧姐姐?”
可她的嘴角却怎么都压不下去,眼角都漾出了细细的笑纹。
她的目光又落到了俞珩的腿上,表情微微一滞。
她之前说要治他的腿,那是在情到浓时脱口而出的话。
如今事后,她便想到了羽越的叮嘱。
那个杀性极重的皇弟,那张永远淡漠的面孔,据说他手里染过的血比天边降下雨都多。
她有些怕。
可她又看了看俞珩,干净的少年面庞,软塌塌垂着的腿,想起了这几日的缠绵温存。
她咬了咬牙,在心里把羽越那张冷脸狠狠地推到一边。
“姐姐这些年,”她语气里有几分舍不得,
“虽说只是个做脏活累活的少卿,收藏却也不差,治疗你的腿,应该不是问题。”
俞珩抬起眼,
“多谢姐姐。”他说。
俞珩的腿在羽仪不计代价的灵材猛砸之下,终于被治好了。
万年地髓淬炼的续骨膏,以深海玉髓为引、辅以九转青莲炼制的生肌丹,还有一截据说是从某处太古遗地中发掘出的麒麟角。
当他第一次不用拐杖,凭自己的力量在舱室里站起来时,羽仪就坐在软榻上,双手交叠按着胸口,狭长的凤眼里泛起了一层薄薄的泪光。
她大约是真心实意地觉得,这是她用自己的慈悲与慷慨,将一件被命运摔碎的珍宝重新粘合了起来。
飞舟上的日子变得规律而暧昧。
羽仪贵为羽化神朝公主,虽说是侧室所出,可她的储物锦囊里装着的财富足以让寻常宗门倾尽家底。
她不计代价地用灵材滋养俞珩,与他一同沉溺于阴阳交泰的修行之中。
这个时期的天地灵气比后世浓郁了不知多少倍,再加上一位仙台境女修的元阴日复一日地浇灌,俞珩的修为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攀升。
不过十日,他便从道宫境破入了四极秘境,四根天柱撑开了一片新的天地。
他的修为正朝着化龙飞速进发。
这个女人,终于让他有了些许腾挪空间。
更关键的是,他甚至有了自由活动的时间。
羽仪自身也需要修炼,她虽是宗室之女,可修行天赋确实不算出众,能修到仙台与自身勤勉脱不开关系。
因此每天的静修功课片刻不曾落下,她去静室时,俞珩便可以在飞舟上自由走动。
那些青金甲士看他的目光冷漠,却不再像最初那般虎视眈眈。
在他们眼中,这个少年不过是公主殿下养在身边的面首,一个靠脸吃饭的玩物,如今腿治好了,大约殿下正新鲜着,犯不着去触霉头。
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俞珩不靠近飞舟边缘,便由着他。
俞珩在做两件事。
首先是炼制禁制玉牌,这对他来说是轻车熟路。
在识海中将那套封锁修为的阵纹稍加修改,逆转其监视走向,便成了一套能完美隐藏神力波动的微型敛息阵。
然后便是编纂功法。
这是耗费心力的大头,他以吞天魔功为蓝本,将其中吞噬万灵本源的核心篇章抽出来,又掺杂了他从现世各处得来的几种偏激法门。
透支血脉潜力的燃血诀,燃烧神魂换取短时间战力的碎魂术......
他要这门功法足够快,足够猛,让只开发过体质却从未真正修行过的少年在最短时间内凝聚战力。
不过要付出相应代价,消耗自身本源,透支未来潜力,每一次运转都是在燃烧生命。
他将这部魔功刻入一枚墨色玉简,捏在指尖转了转,沉默了片刻。
他不知晓还要多久才能到达目的地,所以他做两手打算。
如果在途中便有机会制造混乱,姚煦、李玄、段空联手,拼死几个化龙总归不成问题;
如果实在没有机会,到了目的地再做计较。
他收好玉简和禁制玉牌,起身推开隔间的门,借着羽仪修炼秘法的间隙,朝甲板走去。
得益于俞珩言语曼妙,羽仪为了维持自己天生心肠慈悲的人设,开了尊口,命令甲士不许苛待孩子。
少年少女得了有限制的自由,不再每分每秒都被严加看管,可以相互交流。
俞珩走下来时,姚煦正蹲在角落里跟李玄下棋,他们用碎石子刻了纵横十九道在地上,棋子是黑白两色小石子。
段空靠在一边的木箱上,双臂抱胸,像是在闭目养神。
俞珩的脚步很轻,落在地上几乎没有声音,与半个月前拄着拐杖蹒跚而行时判若两人。
如今他的身姿挺拔如松,走路时衣袂飘洒。
姚煦看见他时眼睛猛地一亮,蹭地站起来,几步便窜到了他面前。
他上下打量了俞珩一眼,目光在他的双腿上停了一瞬,
“你的腿好了?”
俞珩点点头,将姚煦拉到角落里,又把李玄和段空叫了过来。
俞珩将玉简和敛息玉牌按在姚煦掌心里,传音入密将功法口诀渡入三人识海。
俞珩陈明利害:魔功法门凶险异常,每一次运转都需要消耗自身本源,修炼速度越快,透支便越狠。
最后补了一句:
“选择权在你们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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