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蕴含着远超这个境界的神秘道则,触之者如坠深渊,沾之者如陷泥沼,任凭你有滔天修为,也难逃被化去的命运。
他尝试用种种帝经轮番上阵,皆对此无能为力。
那道万化之力仿佛不属于这个世间,不属于任何已知的道与法。
最后,他催动了逆生凰血法。
紫色的血气在他体内熊熊燃烧,与盘踞在体内深处的万化之力展开了寸土必争的拉锯战。
血气冲到哪里,哪里的万化之力便暂时退却;
可但凡血气稍有衰竭松懈,那股残力便如潮汐回涌,反复侵蚀周身肌理,纠缠不休。
好在万化之力终究只是一道残留的余劲,没有后续补给,也没有意志驱动。
而俞珩的霸体血气充沛如海,生命力旺盛如原上之草。
他不断地燃烧,不断地抵消,渐渐地,万化之力的气息不再那么凶悍了,它一点一点地被消耗磨灭。
直到确认万化之力不会再威胁到他的修为了,俞珩才松了一口气。
然后,他睁开了眼睛。
一双橄榄色的、大大的、亮晶晶的眼睛,正凑在他面前不到三寸的地方。
四目相对。
那双眼睛骤然瞪大,瞳孔剧烈收缩,如同一汪被投入石子的清泉,涟漪层层荡开。
少女猛地退后半步,后脑勺磕在了木屋的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她却顾不上疼,只是双手捂着嘴,瞪大了眼睛看着平躺在毛毡上的青年。
俞珩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笑容,笑容很浅,恰似初春破冰的第一缕柔光,干净澄澈。
他眉目清隽绝尘,肤色莹润如玉,眉眼舒展间自带谪仙风骨,清雅出尘,让少女的心跳在这一刻彻底乱了节拍。
少女心头骤然一乱,方寸尽失,心跳轰然撞着胸腔,
“你……你醒啦?”
俞珩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沙哑:
“谢谢你救了我。”
“没……没有没有!”少女连连摆手,脸上泛起一片红晕,
“齐叔叔说了,你自己就能好,我……我没做什么的,就是……就是发现了你而已……”
“你找到了我,让我免于风沙掩埋之苦,”俞珩的声音轻柔,如同夜风拂过沙丘,
“这般恩情,怎会是一无所为呢?”
少女的耳根更红了,红得仿佛能滴出血来。
“你叫什么名字?”俞珩轻声问。
“贺六真!”少女脱口而出,然后像是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猛地捂住嘴。
抬眼便撞进俞珩眼底明媚温柔的笑意里,他眉目清绝,风姿卓然,谪仙般的气韵让人目眩神迷,不敢久视。
少女心头更乱,羞赧地跺了跺脚,转身便往外跑。
“我去喊我爹!”她一边跑一边喊,脚踝上的铜铃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爹——!爹——!那个好看的哥哥醒了!你快来看看呀——!”
贺六骋看着女儿那副恨不得飞过去的样子,嘴角微微一扬,却什么都没说。
他回头看了一眼赵伯,带着他,三个人先后钻进了木屋。
贺六骋目光落在平躺在毛毡上的俞珩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这个年轻人和刚刚被抬上车时的狼狈模样大不相同,虽然身上还缠着绷带,但那双睁开的眼睛深邃如渊,平静似水,有一种说不出的沉稳气度。
“公子醒了?”贺六骋开门见山,中气十足,
“不知公子从何处来,往何处去?可需要我们捎你一程?”
俞珩看着面前这个英俊沉稳的中年人,又看了一眼旁边那个眯着眼睛的驼背老人。
“多谢诸位救命之恩。在下俞珩,不慎误入宗门域门,才落得这般狼狈。
诸位放心,我不是因为什么仇家追杀才流落至此,只是……心性跳脱,自找的麻烦。”
贺六骋微微颔首,也没有刨根问底。
“在下贺六骋,”他抬手,指了指身后的赵伯,
“这位是赵伯。我们都是些厌倦了世间纷争的人,从北斗各地相聚在一起,周游五域,体验世间百态风俗,不求扬名显贵,只求行路心安。”
稍作停顿,他再度开口:
“公子一看就是贵人,我们一群粗人,照料难免粗疏。公子若是有自己的事要办,还请自便,不必顾虑我们。”
俞珩摇了摇头,语气诚恳:
“诸位明知可能会引来因果,却还是出手相救,这份恩情,俞珩记在心里,不敢相忘。
待伤势痊愈,我自会告辞离去,不会给诸位添麻烦。”
贺六骋又看了俞珩一眼,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公子先歇着吧。”他站起身来,弯着腰钻出了木屋,
“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开口。”
“有劳诸位。”
贺六骋抬手示意无妨,出了门,朝着队伍前方走去。
第四百五十三章 囡从天降
余晖从木屋半开的窗户外斜斜照进来,将空气染成温暖的橘色。
驼兽的步伐不紧不慢,木屋随着它的脚步轻轻摇晃,如同一只漂浮在沙海上的船。
俞珩靠在柔软的毛毡上,目光落在面前那个趴在桌边的少女身上。
她的麦色皮肤在夕阳下泛着蜜糖般的光泽,小辫垂在肩侧,辫梢的银铃随着驼兽的步伐叮当作响。
俞珩微笑看着少女,轻声问道:
“小仙子可知此是何处?”
“这里是中州的西南之地,”贺六真双腮托掌,眼眸澄澈透亮,对仙子的称呼很喜欢,应声答道:
“是九黎神朝和神州皇朝疆域接壤的边陲,两边都不太管,乱糟糟的,但也热闹得很。”
俞珩微微点头,抬眸透过窗棂,遥望漫天赤霞浸染的无垠大漠,
“你们要去哪里?”
贺六真一下子从桌子边弹起来,手舞足蹈地比划着:
“我们要去看九黎公主的比武招亲!”
俞珩的眉毛微微挑起,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九黎公主?九黎神朝的公主,为何会在边陲之地招亲?”
贺六真歪着脑袋想了想,
“我也不知道呢,可能是这个公主在九黎不受重视吧,才被打发到边陲来招亲?”
俞珩不禁笑着摇了摇头,九黎就剩一个公主了,哪有什么重不重视呢?
“哥哥你呢?”贺六真忽然凑近了些,橄榄色的眼睛里满是好奇,
“你从哪儿来?要到哪儿去?”
“我吗?这我要想想......”俞珩与少女眼睛对视,悠然浅笑:
“我比较偏爱人烟繁闹之地,因为那样的地方总能遇见如小仙子一般的灵动可人之人。”
少女闻言面颊微热,羞怯地侧首避开视线。
俞珩笑了笑,换了个话题。
“你们车队运送这些货物,”他抬手指向窗外驼兽上琳琅的包裹:
“为何不用储物之器收起来?我看着其中颇有些珍稀物件,这般大摇大摆地摆在驼背上,招来贼人怎么办?”
贺六真捂嘴笑了起来,笑声清脆如银铃,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哥哥真是不食五谷呀!”她趴在桌子上,双手枕着下巴,一双橄榄色的眼睛笑眯眯地看着俞珩:
“我们车队有修士,也有普通人。人人想法可不同呢,许多叔叔婶婶啊,一定要亲眼看着自己的东西才能心安!
你把他们的货物收进储物袋里,他们看不见摸不着,夜里觉都睡不踏实,总觉得丢了什么似的。”
俞珩微微一怔,随即失笑。
他参悟大道,与人搏杀,早已习惯了超然物外的仙途心境,久居云巅,远离尘俗,今日竟被一个寻常小姑娘一语点破。
由微见著,这支车队的修士难能可贵。
行走世间却不恃修为傲物,于细碎小事也愿与凡人温和商榷,体恤人心、尊重世俗百态,不仗道行压人,可见这车队的氛围,是真不错。
他稍稍坐直身姿,眉目清和,语气真挚坦然:
“小仙子说得没错。我久居山野云巅,潜心修道,早已淡忘凡尘人心,是我心境偏颇,多谢你提点。”
贺六真连忙摆着小手,脸颊微红,语气局促:
“没、没什么啦!人和人本来就不同嘛,这有什么好谢的……”
过了一会儿,她抬眸望着眼前清俊绝尘的青年,语气满是羡慕:
“哥哥,你长得也太好看了。皮肤白白净净的,软和得像棉絮,身上也香香的,特别好闻。”她仰着小脸,很向往地问:
“要修炼到什么境界,才能变成哥哥这样呀?”
俞珩神念扫过她的身体:
神桥境的修为,气息中正平和,根基打得不错。
她的皮肤微黑,带着北原血统特有的质感,这种先天肤色其实很难改变,与修为高低并无直接关系,更多地取决于血脉遗传。
不过,看着少女满眼热切的模样,俞珩还是鼓励道:
“待你突破道宫秘境,开启肺之神藏便可蜕变体质。”
他嗓音清润温和,缓缓细说大道玄机:
“肺主金气,藏皓华之神,外应周身皮毛,可宣导精微灵气、滋养卫气肌理。潜心修行,便能润养肌肤、涤荡尘浊。所以......
”他迎着少女满是憧憬的眼睛道:
“你要努力修行哦。”
贺六真几乎是凑到俞珩面前,声音里带着兴奋:
“真的吗?我真的能变得和哥哥一样白净好看吗?”
少女橄榄色的眼睛里映着他模糊的倒影,满满的都是期待。
他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肺之神藏若修至圆满,皮毛便如皓雪凝脂,润泽而有光。纵然禀赋有别,难与我全然一致,却也必定脱胎换骨,与如今判若两人。”
贺六真用力地点了点头,她攥着小拳头,眼中满是决然,下了某种天大的决心:
“真真会的!”
“肺主皮毛之论,颇有新意啊。”一道苍老而悠然的嗓音从门外传来。
赵伯微佝偻着脊背,含笑躬身钻入木屋,步履从容,不见年迈滞涩。
“老朽在门外听了一耳朵,公子莫怪。”他慢悠悠落坐门边,神色恬淡
“公子方才所言,肺藏对应皮毛、宣发卫气、濡养肌理,与佛门奥义殊途同归,颇有相通之妙。”
俞珩微微侧目,心中微动。
“佛门亦论及此?”
“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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