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脆响,太阴镜神形轰然碎裂!
俞珩口中鲜血狂喷,身形剧震,他还没来得及反应,狠人大帝虚影的第五掌,已经到了。
那只莹白手掌,穿过破碎的虚空,结结实实地拍在了他的胸膛上。
“噗!!!”
紫色的霸血如泉涌出,他的胸骨碎裂,五脏受损,神魂震荡,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倒飞出去,坠入下方无尽漆黑的虚空乱流之中。
天庭雷劫失去了渡劫者的气息,缓缓开始消散。
雷海退去,十五道大帝烙印转身,一步步走回天庭深处,消失不见。
唯有那道狠人大帝虚影,依然站在虚空之中。
面具之下,那双眼睛望着俞珩坠落的方向,久久未曾移动。
天庭的轮廓在她身后渐渐淡化,直到几乎看不见虚影,她才终于转身,一步踏入雷劫宫殿群中,与天庭一同隐没于虚空深处。
第四百五十二章 一队旅人
俞珩如同流星般呼啸着坠落,紫色的血痕在苍穹之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尾迹。
他的身体在天际划过一个漫长的弧线,穿过稀薄的云层,最终化作一道紫色的流光,轰然坠入一片无垠的红色大漠。
大地震颤,沙浪翻滚,漫天红沙被冲击波扬起,在风中猎猎作响。
一条长长的车队长龙在大漠中缓缓前行。
五十多人的队伍,蜿蜒如一条巨蟒,驼铃声声,在灼热的风中叮咚作响。
那些驼兽体型巨大,每一头都足有四五米高,浑身覆盖厚实的棕褐色皮毛,四蹄宽大如蒲扇,踩在流沙上不会陷落。
驼背上驮着各式各样的货物,丝绸、灵茶、道器、竹简书籍,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奇珍异宝,用五颜六色的粗布包裹。
车队中的人服饰各异,穿长袍的,穿短褂的,裹头巾的,戴毡帽的。
有人腰间挂着弯刀,有人背后背着长剑,有人胸前挂着佛珠,有人手腕缠着彩绳。
他们步履从容,说说笑笑,仿佛漫漫长途不过是一场郊游。
队伍的中央,一头格外高大的驼兽背上,驮着一座木制的方形小屋。
屋顶覆着一层暗红色的毡布,在风中微微起伏,小屋的窗户半开,露出一张少女的脸。
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小麦色的皮肤在阳光下泛着蜜糖般的光泽,她的五官深邃而分明,眉骨高挑,鼻梁挺直,嘴唇饱满如熟透的石榴,下巴尖尖的,带着几分野性的俏丽。
一双橄榄色的眼睛,绿中带褐,褐中透金,如同荒漠深处一汪被阳光穿透的清泉,明亮、清澈。
她上身穿着一条短短的朱红色小褂,露出一截纤细却结实的腰肢,肚脐上嵌着一颗翠绿色的宝石。
下身是一条粗布短裤,裤脚只到大腿中段,露出两条修长笔直的小腿,脚踝处系着一串细细的铜铃,走起路来叮叮当当。
此刻,她正趴在窗户上,百无聊赖地看着远方红彤彤的沙海。
忽然,她的眼睛猛地一亮;天际有一道紫色的流光划过,如同流星般朝着大漠深处坠落。
“轰!”
远处传来一声闷响,沙浪翻涌,红沙漫天。
少女兴奋地拍了拍窗棂,转身冲出了小屋。
在驼背上轻巧地跳跃了几下,稳稳地落在沙地上,撒开脚丫朝着流光的坠落处跑去,脚踝上的铜铃叮叮当当,在空旷的大漠中传出很远。
“爹!爹!快来看!”
她的声音清脆如黄莺出谷,带着少女独有的活泼。
贺六骋正在队伍前方与几位老伙计商量前路的事宜,听到女儿的喊声,勒住了胯下的驼兽,回头望去。
只见女儿站在一片翻涌的红沙边缘,弯着腰,指着一团被沙尘半掩的东西,兴奋得手舞足蹈。
“是人!是个人!爹,你快来看,他的血是紫色的!而且……”她凑近了些,用力嗅了嗅,眼睛瞪得溜圆,
“闻起来好香!”
贺六骋翻身下了驼兽,大步流星地走过去。
他四十出头的年纪,身材高大挺拔,深目广额,眉骨高耸,鼻梁如同刀削斧劈般笔直,皮肤是古铜色,样貌英俊。
贺六骋走到女儿身旁,低头看向沙尘中的人影。
是一个年轻男子,身上穿着金灿灿的衣袍,一看便知材质非凡。
他的身体上满是伤痕,紫色的血液从伤口中渗出,将周围的沙地染成了一片奇异的紫色。
血液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清香,仿佛那不是血,而是某种灵药。
少女蹲下身,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想要去触碰紫色的血液。
“别动。”贺六骋按住女儿的手,眉头微微皱起。
他仔细端详着那张沾满沙尘的脸,轮廓分明,剑眉星目,虽然昏迷不醒,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凌厉,这年轻人一看就来历不凡。
贺六骋沉吟片刻,回头望向队伍的侧后方。
“赵伯,你怎么看?”
驼队的侧后方,一头老迈的白驼上,坐着一个驼背的老人。
看起来七八十岁的模样,身形佝偻,裹着一件灰色的粗布僧袍,他的眼睛很小,总是眯着,像在打瞌睡。
赵伯缓缓睁开眯缝的眼睛,声音沙哑而缓慢,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禅韵:
“救与不救,都有说法。”他抬手捋了捋颌下稀疏的胡须:
“一旦插手,牵绊因果,便会衍生出一段全新的尘缘;若是漠然置身事外,万事便循着旧日的轨迹,缓缓前行,不起波澜。”
“这要看六郎你……是否喜欢变数了。”
贺六骋沉默了片刻,目光游移。
他身后的队伍也停了下来,五十多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等待他做决定。
这时,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那是贺六骋的儿子,他一双眼睛又大又亮。
“爹!”他的声音清亮,
“你带着大家周游五域,不就是为了领略各地风物,见识世间种种际遇故事吗?”
他蹲下身,拍了拍那团昏迷之人身上的沙尘,回头冲着父亲咧嘴一笑:
“救吧!救吧!”
贺六骋看着儿子亮晶晶的眼睛,又看了看蹲在地上满眼期待的女儿,终于展颜一笑。
“那就把人抬上车!”他大手一挥,
“让齐医师给他看看!”
话音未落,队伍中便热闹了起来。
七八个身材粗壮的中年妇女呼啦啦地围了上来,将贺六骋挤到一旁,一个个瞪大眼睛,打量地上昏迷的身影。
“哎呦喂!好俊的小伙子!瞧瞧这眉眼,这鼻梁,这嘴唇……要是能留在车队给我当女婿就好了!”
“得了吧你,你闺女才八岁!”旁边一个裹着红头巾的大妈推了她一把,自己也凑上前去,
“这模样确实俊,比我家那口子年轻时好看多了!”
“哎呦呦,小伙子好沉!”最先动手的那位大婶试图把俞珩抬起来,手臂一用力,人没动,自己却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我搬不动!快来搭把手!”
几个妇女七手八脚地上来帮忙,有人抬胳膊,有人抬腿,有人托着腰,有人在后面指挥,忙得不亦乐乎。
奈何俞珩霸体重逾千钧,几个妇女累得气喘吁吁,脸红脖子粗,人却只抬起了不到半尺。
最后还是赵伯慢悠悠地从白驼上爬下来,伸出手,枯瘦的五指结了一个古朴的佛印。
“唵。”
一声低诵,如同古钟嗡鸣。
俞珩的身体忽然轻了。
“抬吧。”赵伯收回手,笑眯眯地站到一旁。
几个妇女再次上前,这一次轻松地将俞珩抬了起来,费了一番功夫,将他安置到驼背上五米高的木制方形小屋中。
“齐医师来了!齐医师来了!”
人群中一阵骚动,一个瘦小干枯的老头背着药箱挤了进来,花白的胡子一翘一翘的,嘴里嘀嘀咕咕地抱怨着什么。
老头蹲下身,伸出两根枯瘦如柴的手指,搭在俞珩的手腕上。
他的眉头皱纹越挤越深,片刻后,他松开手,从药箱中取出一卷用不知名兽皮包裹的银针。
齐医师捻起一根最细的玄针,深吸一口气,朝着俞珩肩井穴刺去。
“叮”
一声轻响,如同针尖刺在了金石之上。
针弯了。
齐医师将那根弯成弧形的玄针举到眼前,花白的眉毛拧成了一团,他又取出一根更晶亮的玄针,加大了力道,朝着同样的穴位刺去。
“叮!”
又是一声轻响。
这一次针尖直接崩断,半截针头弹飞出去,在木屋的墙壁上钉出一个细小的窟窿。
齐医师一下恼怒起来:
“六郎!”他站起身来,冲着窗外吼道,
“你惯爱多管闲事!这人的体质如此恐怖,我家传的玄针扎都扎不进去,哪还需要你来插一手?
人家路边躺两天,自己就好了!你看看这气血......这气血......”
脉搏沉稳有力,如大江奔涌,战鼓擂动,这哪里是受伤之人的脉搏?这分明是一头沉睡的蛮龙!
齐医师叹了口气,翻出药箱底层一个小瓷瓶。
瓶塞拔开,一股清凉的药香弥漫开来,他将淡蓝色的药粉小心地倒在俞珩的伤口上。
一接触到紫金色的血液,便发出细微的嗤嗤声,伤口边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出血痂。
齐医师伸出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泛起淡淡的青光,朝着俞珩胸口处的膻中穴点去。
一指点下,俞珩的身体微微一震,紫色的气血如潮水般涌动了一下。
齐医师眉头一皱,又连着点了七八指。
从膻中到气海,从中脘至关元,每一指都精准地落在关键穴位上,指尖的青光发出细密的噼啪声,如同雨打芭蕉。
做完这一切,齐医师甩着发麻的指尖站起身来,嘴里嘀嘀咕咕:
“这人一身贵气,说不得就是哪国的王子、哪家的世子。
这种皇家贵胄的事儿,是最沾不得的,沾上就是大因果,甩都甩不掉……”
“好了!”齐医师挥了挥手,
“都莫碰他。他意识是清醒的,只是专注于内伤,没空理会你们。都散了,都散了!”
说着,他提起药箱,佝偻着腰走出了木屋。
少女躲在窗户旁边,探出半个脑袋,一双橄榄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屋里那张安静的脸。
她的心跳得很快,她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像神仙一样,她看的耳根红得发烫,却又不舍得移开目光。
俞珩确实是清醒的。
从坠落到被抬上车,从他身上被撒上药粉到被点穴通经,他都知道。
他只是无暇理会,因为他的体内,正进行着一场远比外部伤势更加凶险的战争。
从狠人大帝虚影掌中透入他体内的万化圣诀之力,盘踞在他体内,不断地吞噬、消弭他的道与法,将他的修为一丝一丝地化去。
俞珩此刻万分确定,这道圣力绝非仙台二层天的修士能够打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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