匣子巴掌大小,通体金光流转,精致华美,她指尖轻轻一点,匣面化作一片莹亮的镜面,流光溢彩,映出一段旧影。
画面里,她抱着一块硕大的龙纹黑金,小小的身子都快被坠得歪歪扭扭,却笑得眉眼弯弯,一口小白牙齐齐亮亮,甜得傻气又天真,娇憨至极。
她抿嘴笑了笑,指尖轻触镜面,片刻后,灵光流转,画面缓缓亮起。
对面,显出院皇城内景,一位身着金色宫装的美妇人静静伫立,眉目温柔,语声如水:
“小琳儿,又主动投影寻我,可是想母后了?”
夏一琳当即俏皮地翻了个小白眼,腮帮子微微鼓起,娇声道:
“好啦母后,您别这般说话啦。”
宫装妇人温和问道:
“怎么啦?”
小姑娘开始滔滔不绝:
“母后,我跟你说,圣子哥哥他又赢了!这次他把北帝王腾和南妖齐麟都打败了!打得可惨了!北帝差点跌回化龙境,南妖也被打得满身是血!”
她小脸上满是骄傲:
“现在整个奇士府都在传圣子哥哥的名号,连后厨打杂的小厮都会吟诗夸他呢!”
她认真道:
“你们可千万不要招惹他呀。”
妇人沉默片刻,轻声叹道:
“孩子,我等自然不愿招惹这等人物。”她望着镜中女儿那张认真的小脸,眸光复杂:
“可依我皇朝数十万载传承的经验来看……”
“这类人,往往会自己找上门来。”
夏一琳立刻紧张起来,小脸皱成一团,攥紧衣角:
“啊?那……那能不能把话说开呀?一琳、一琳不想你们针锋相对……”
妇人复又轻笑,温声道:
“无妨。哪怕看在我家小琳儿的面子上,我大夏也不会被如何的。”
小姑娘连忙摆手,小脸微红:
“我哪有那么大的面子呀。”
妇人眸中笑意更深:
“东王那般喜欢你,定会看在你的份上,不与我大夏为难。”
夏一琳顿时难为情地轻跺了跺脚,娇嗔道:
“母后~”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妇人语气柔和,带着几分笃定,
“东王心里,定然是真有你的。”
小姑娘眨了眨眼,疑惑问道:
“为什么呀?”
妇人笑得意味深长:
“那么大一方龙纹黑金,他说送便送,眼都不眨。这不是真心疼你,又是什么?”
她顿了顿:
“他呀,定然是觉得,我们小琳儿可爱到心坎里去了。”
夏一琳小脸更红了,却只捂着脸不说话。
妇人又柔声嘱咐:
“在外要乖觉些,该主动时莫怯懦,遇见别的女子也须时刻警醒,护好自身,莫要被利用了去……”
小姑娘听完,却当即昂头摆出一副老气横秋的小模样,小手一挥,脆生生道:
“母后,你那套宫廷权斗早就过时了。”她扬起小脸,理直气壮:
“只要一个人真心喜欢你,你做什么,在他眼里都是可爱的!”
妇人一时怔住。
半晌,她才轻笑着摇了摇头:
“是一琳说得对,母后是老了……”她望着女儿,目光温柔如水:
“你顺着本心去便好。”
母女二人又闲谈片刻,光影才缓缓散去。
觉有情自始至终静坐一旁,她指尖捻动念珠,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母女对话,小姑娘的娇憨天真,妇人的温柔慈爱……一切都那么美好,那么温暖,让人心生欢喜。
她心底轻轻泛起几分复杂滋味,瞧着夏一琳那般没心没肺,天真烂漫,大大咧咧的模样,觉得真好。
无忧无虑,不染尘俗。
她垂下眼帘,指尖念珠微微一顿,心绪轻轻起伏。
俞珩那人……实在是难得的知音。
无论谈什么,他总能一语中的,与她心意相通,与他相处,自在舒服,不必时刻端着佛门仪态,不必强作端庄沉静。
他可以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也可以云淡风轻地直指本心。
他可以嬉皮笑脸地调侃她“着相了”,也可以认真诚恳地与她论法辩经。
他可以……
她轻轻叹了口气,心底又掠过一丝怅惘,若是他能对佛门再多一分敬重,那就更好了。
这些时日,她潜心研读俞珩所赠的《佛说狮子经》。
经文意境,修持路数,竟与西漠当今诸寺全然不同,她自幼博览典籍,见识广博,略一推敲,便已猜出,俞珩的佛法传承,源自那尊被视为异端的伪佛——释迦牟尼。
而她出身的古刹,与这一脉,水火不容,势不两立。
一念及此,她心头便覆上一层轻愁,他们理念相悖,这便是道不同。
纵然能短暂并肩同行,谈笑风生,可终究……不还是要分道扬镳,甚至反目成仇吗?
她望着远方流云,指尖微微收紧,心底反复自问:
这样下去,前路又在何方?
青草微动,梵音低哑。
她起了心思——
想寻俞珩,认认真真,谈一谈。
第三百七十二章 左执柔荑嫩,右牵温婉轻
俞珩落在清玄居外,金衣上还残留几分若有若无的酒香。
他站在门庭之前,抬手轻轻一挥,周身顿时漾开一层淡淡的清辉,如水流过将酒气一丝丝剥离,化作缕缕轻烟,消散在暮色之中。
他并非嗜酒之人,可这几日,实在盛情难却。
齐琪媚眼含波,频频举杯,他不好推拒;齐麟也在,那位素来冷傲的南妖,竟也一次次敬酒,态度并不似外表那般拒人千里。
俞珩与他聊了聊妖族修行之法,又论了论南岭与东荒的风物,一来二去,便喝了不少。
之后,东荒人来了,南岭人也来了,一波又一波,络绎不绝。
一连几日,他都在齐琪的郡主府上净论道去了。
若不是玄沧那张黑脸直来直去,吓退了一群凑热闹的莺莺燕燕,说什么“还要再探仙府世界,不要沉湎美色”,他还真不好脱身。
想起玄沧刻意放开威压,做出龇牙咧嘴的丑恶模样给仙子们吓得花容失色,俞珩不禁失笑。
他摇了摇头,打开禁制,迈步而入。
“圣子哥哥!”
一道清脆的欢呼,如同乳燕归巢,小小的身影从庭院深处飞奔而来。
夏一琳小手捉住俞珩衣服下摆,仰起小脸,眼睛亮得像两颗小太阳:
“圣子哥哥你终于回来啦!这几天你去哪儿了?一琳还以为你失踪了呢!”
她拽着他的袖子,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你知道吗?现在整个奇士府都在传你的名字!还专门吟诗夸你!”
“说你是‘东王独步压众英,此世帝座属君名’!好厉害好厉害!”
“一琳每天都去外面听人议论,我听着都要替圣子哥哥骄傲了!”
俞珩低头看她,伸手轻轻揉了揉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
“一番战斗之后,有所感悟,找了个地方闭关了。”
夏一琳顿时满眼崇拜:
“圣子哥哥就是悟性高!无人能及!”
溪边青石上,觉有情静静盘坐。
她素白长衣衣料轻薄柔软,随着暮风轻轻拂动,指尖捻动念珠,清净如莲。
俞珩抬眸望去,微微一笑:
“仙子在这里住得可习惯?”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前次那么热闹,怎么也不来看看?”
觉有情抬起眼帘,澄澈如莲映月的眸子落在他身上,语声清润平和:
“早已经有定数的事情,没有必要看。”
俞珩闻言,不禁失笑:
“仙子还是这般爱打机锋。”
他一边往里走,一边对跟在身边的小姑娘道:
“来,让我看看,这几日有没有偷懒?”
夏一琳立刻把手举得高高的,小脸上满是得意:
“圣子哥哥你看!我的佛国净土又有了变化!”
她掌心摊开,淡淡的佛光流转而出。
佛光之中,一方净土徐徐展开,金莲遍地,宝树凌空,琉璃铺展,祥云缭绕,无数信徒跪伏于地,虔诚诵经,梵音袅袅。
这一次,佛国深处,多了些不一样的东西。
黑暗的角落,有恶鬼嘶吼,修罗咆哮。
那些生前作恶之人,死后化作狰狞的恶鬼,在佛国边缘游荡,杀孽深重的凶徒,死后化作凶戾的修罗,在黑暗中窥伺。
它们与净土中的信徒对峙,互不相犯,又彼此制衡。
“你看你看!”夏一琳指着恶鬼修罗,小脸上满是兴奋,
“一琳想着,光有好人太无聊了,得有坏人才有意思!坏人死了变成恶鬼,恶鬼想要伤害好人,好人就要更虔诚地念佛,这样佛国就更稳固了!”
她眼睛亮晶晶的:
“如果有人与一琳战斗,一琳就把他们扔进佛国,让他们变成恶鬼修罗,永远在里面打架!这样佛国的杀伤力就大大增强啦!”
俞珩捏着她的小手,软软的,白白的,嫩嫩的,握在掌心,温软如玉。
他笑着点头:
“一琳果然佛法精妙,悟性超绝。这般巧思,便是许多高僧大德,也未必想得出来。”他拇指轻轻摩挲小姑娘细嫩的指节,
“嗯——手段也仍是那般精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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