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职业可以无限提升 第188章

  “挑战”二字入耳,如同一盆冰水浇透了庞观的脑髓。

  致命的危机感,让他的神志在这一瞬仿佛挣脱了那无形力量的钳制。

  然而,这份短暂的清醒,换来的却是更加灭顶的绝望。

  他惊骇欲绝地发现,自己竟完全无法控制这具躯壳——四肢僵硬如灌铅,而更令他肝胆俱裂的是,他连自己即将脱口而出的话,都无力掌控。

  ‘不!这不是挑战!我只是在主持正义!’

  他在心底疯狂地嘶吼着,将一切可以辩驳的话语都翻涌到了喉间。

  可当他嘴唇翕动,吐出的字句却是截然相反的热血沸腾:“当然!这就是我对你的挑战!东南州域对你的第一战,便由我庞观来打响!”

  那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仿佛他当真是那位视死如归的英雄。

  江玄闻言,轻轻笑了一声。

  那张狰狞的傩面之下,传出的笑意平静到了极致,却也森然到了极致,仿佛死寂冥渊中拂过的一阵寒风:“既如此有勇气……那我,便如你所愿。”

  “住手!那不是他的本意——”

  与庞观一同谋划了这一切的罗铮,此刻已是睚眦欲裂。

  他怎能看不出,这一切都已脱离了他们原本的剧本?由众人围剿、群起而攻之的乱局,竟被江玄轻描淡写地扭曲成了庞观与他的“单独挑战”。

  这违背了所有的谋划!也因此,他张口便要怒喝,要将这被操控的荒谬对决彻底否决。

  “噗嗤!”

  然而,他的话音尚在半空,一截沾染着滚烫鲜血的剑尖,便已无声无息地从他胸口贯穿而出。

  那剑尖自前胸没入,自后背透出,温热的鲜血顺着剑身汩汩而下,在脚下汇成一滩刺目的猩红。

  突兀的剧痛让罗铮浑身一震,并难以置信地扭过头去。

  然后,映入他眼帘的,是一张他再熟悉不过的面孔——那是他的挚友,他最信任的伙伴。

  此刻,罗铮能清晰地看见,挚友的瞳孔深处,正翻涌着无穷无尽的惊恐、绝望与悔恨。

  那眼神仿佛在无声地嘶嚎,在拼了命地向他道歉。

  可诡异的是,他的挚友,只有那双眼睛在哭,那张脸上的其余部分,却绽放着一种近乎癫狂的狂热与崇敬。

  此刻,他挚友便手持染血的长剑,用那副狂信徒般的表情,大义凛然地呼喝道:

  “罗铮!你这个贪生怕死的卑鄙小人!怎敢去阻拦庞兄与江玄的荣耀对决?你难道以为,庞兄会输吗?!”

  另一侧,又一人振臂高呼,脸上是同样的狂热,眼底是同样的绝望:“就是!我东南州域强盛无敌!眼下这一战,是庞兄的无畏,是庞兄的荣耀!”

  “庞兄,你且尽情与那江玄决一死战!周围的敌人,便由我们来替你拦住!哪怕是粉身碎骨,我等也绝不会让他们踏前一步,干扰你与江玄的公平对决!”

  “加油啊,庞观!我们信你!你定能将那北域魔头斩于剑下!”

  一声声热血沸腾的呐喊,从庞观那些挚友、伙伴的口中争先恐后地涌出,汇成了一曲荒诞而恐怖的赞歌。

  而在这一浪高过一浪的助威声中,庞观“主动”扭过了头,环顾四周。

  他看见了自己那些至交好友的脸——那一张张面孔上,无一例外地写满了无畏、狂热与大义凛然。

  那神情是如此的真实,如此的慷慨激昂,和他们事先演练了无数次的剧本,分毫不差。

  可在这副昂然无惧的面具之下,庞观看见了他们的眼睛。

  那一双双眼睛里,盛着的不是勇气,而是无穷无尽的惊恐与绝望。

  那眼神在疯狂地向他嘶喊:我们不想的!我们控制不住自己!救救我们!

  他知道,这是江玄刻意让他看到的。

  而事实也确实如此。

  就在他的心神即将被这恐怖的绝望彻底吞噬之际,江玄那平静而幽冷的声音,如恶魔的低语般,在他心湖最深处悠悠响起。

  “你不是最喜欢大义凛然,最享受占据道德高地的滋味么?”那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一丝森然,“既如此,我便如你所愿,让你享尽这份荣耀。”

  “不——!”

  ……

? 第191章 他不是知道错了,他只是知道自己要死了

  “不——!”

  江玄那如恶魔低语般的呢喃,与挚友罗铮胸口那朵凄厉的血花,彻底碾碎了庞观心底最后一道防线。

  无尽的惊惧如万载寒冰,将他浇了个透心凉,紧随其后的,是铺天盖地的悔恨。

  他从未想过,江玄竟当真狂妄到敢在这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悍然出手;他更没有预想过,这个被他视作跳梁小丑的北域修士,竟强到了这般诡谲可怖的地步。

  于无声无息中便操控了自己的心神,翻掌之间便让他的好友们自相残杀——这一切,与他预想中那个扬名立万、受万众欢呼的剧本,差了何止十万八千里。

  可惜,世间万事,从不会按照他的悔恨改写。

  被无边恐惧攫住心脏的他,拼命想要嘶吼出声,想要向围观的万千修士大声呼救,想要将自己被操控的真相公之于众。

  可最终,从他那张不受控制的嘴巴里,喷薄而出的,却是中气十足、悍不畏死的怒吼:“打就打!你以为我会怕你!”

  怒吼声中,庞观浑身的气息开始疯涨。

  磅礴的力量如江河倒灌般涌入他的四肢百骸,可这暴涨的实力,却没有带给他半分欣喜。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疯狂滋长的,并非他自身的修为,而是以他的血肉、法力,乃至魂灵为养料,正在他体内飞速孕育的幻魔。

  那怪物正一点一点地蚕食着他的存在,而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却连一声哀鸣都发不出。

  ‘救命——救我——!’他在心底绝望地哀嚎。

  眼看他的死亡与堕落已无可挽回,一道略显苍老的身影突兀地自虚空中踏出,挡在了庞观与江玄之间。

  那是一个管事打扮的老者,周身气息沉凝,显然实力不俗。

  他面沉如水,朝着江玄拱手一礼,语气却带着压抑的强硬:“江玄公子,得饶人处且饶人,我家公子年少气盛,行事有失分寸,确已铸成大错……还望公子高抬贵手,暂且饶他一命。”

  “呵。”回应他的,是江玄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错了?不,他不是知道自己错了,只是知道自己将要死了。”

  此言令那管事脸色骤然一沉,眼神中掠过一抹厉色。

  但他到底见惯了风浪,很快就将情绪压了下去,只是语气中的威胁,已不再掩饰:“江玄公子,当真要把事情做绝,要与我庞家彻彻底底地结为死敌吗?”

  如此话语并没有令江玄畏惧,他的声音,反而倏然冷了下来,如朔风过境,寒意刺骨:“你弄错了一件事。”

  “把事情做绝的,从始至终都是你们,当你们选择在这个时刻跳出来,便已经是与我神霄宗为敌了。”

  微微侧首,江玄用猩红的眼珠锁定了老管事,语调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森然:“还有,又是谁给你的错觉,让你以为,得罪了我,得罪了神霄宗,还可以安然无恙地全身而退?现在,该做出抉择的不是我——”话至此处,他一字一顿地道,“而是你们庞家,你们该好好想一想,究竟要付出怎样的代价,才能平息我神霄宗的怒火。”

  后面的话,已无需江玄再多费唇舌。

  那个已被幻魔占据了七成存在的庞观,便在众目睽睽之下,替江玄将所有未尽之言,咆哮了出来:“老狗!你给我住嘴!你以为我庞观今日站出来,便没有料想过后果吗!”

  他满脸狂热,如同一个殉道者,声音却凄厉得如同从地狱最深处传来:“我早就知道的!得罪了神霄宗,我会死,我们庞家全族都会败落,会一朝倾覆,一族尽墨!可那又如何!今日这一战,是我的荣耀!是我的——”

  “吟——!”

  就在庞观那疯狂的咆哮即将抵达顶点之际,一道清脆如玉磬相击的剑音,骤然响彻了全场。

  这剑音极为奇特,它不止回荡在天地之间,更仿佛穿透了耳膜,直接在心湖深处袅袅升起,带着一股濯净尘垢、涤荡魂灵的圣洁意蕴。

  【十二玉楼天外音】!

  那袅袅剑音拂过,庞观那满眼的恐惧、痛苦与无穷无尽的悔恨,竟如被清泉冲刷的污秽,稍稍平息了一瞬。

  这一瞬的清明,让他瞳孔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苗。

  “是东南州域的绝顶天骄出手了!我就知道,他们不会弃我于不顾的!”狂喜在他心底炸开。

  便在满心劫后余生的庆幸之中,一道白衣胜雪的身影凭空立于半空之中。

  那是白弈,负手而立的他,衣袂在湖风中猎猎作响,自有一股天骄气度。

  随后,屹立于虚空中的他,冷冷地俯视着下方那张狰狞的傩面,鼻腔中哼出一声满是不屑与凛然正气的冷哼:“哼!以邪异诡术操纵我东南州域的弟子,用如此卑劣下作的手段——江玄,你果然魔性深重,已然堕入了魔道!”

  他声音朗朗,掷地有声,仿佛要将这份正义的审判传遍星落湖的每一个角落:“还有你们神霄宗,堂堂万年大宗,竟让如此堕落的魔头成为一宗之领袖,看来也当真是后继无人,彻底没落了……”

  这番义正词严、大义凛然的呵斥,让旁观众人都不禁暗暗点头。

  东南州域与北方天域不同,此地虽疆域不大,却势力林立,犬牙交错,又没有一位足以压服万宗的绝对强者。

  各方势力相互牵制,在此地行事,便总要讲究个“师出有名”。

  此刻,白弈一上来便将江玄打为“魔道”,将自己稳稳地置于道德高地之上,实在是深谙此道。

  然而,他那掷地有声的呵斥尚未说完,脸上那正气凛然的神情便骤然僵住了。

  被他以剑音护持在身后的庞观,竟在此刻势如疯魔地拔剑朝他攻了过来!

  除了攻击,还有言语上的怒骂。

  “混账!我说过了,这是我的战斗!与江玄第一战的至高荣誉,是属于我的!”庞观的咆哮声震四野,脸上的狂热比方才更甚。

  不止是他。

  他那些方才还在自相残杀的挚友、伙伴,此刻也齐齐调转了剑锋,如一群被激怒的毒蜂,朝白弈疯狂围攻。

  他们脸上的神情同样狂热,口中吐出的言语却刻薄恶毒到了极致:“卑贱的杂种!你以为自己是谁?一个只会跟在曦月仙子身后摇头乞怜的散修!也配在这里口出狂言!”

  “泥腿子就是泥腿子,根本不懂我们门阀世家的荣耀!这是我们以死相搏的荣誉之战,你这等货色,也配掺和进来?!”

  “就是!还以为你多清高,原来也喜欢以多打少!卑鄙的是你才对!”

  “咔嚓!”自己不惜损耗修为,主动站出来援手,换来的竟是这般当众的侮辱与谩骂。

  且这骂声句句如刀,直戳心窝——那“摇头乞怜的散修”几个字,更是将他素来最隐痛的伤疤血淋淋地撕开。

  此时,白弈一口钢牙几乎要咬碎,胸中怒焰滔天。

  不过,相比于沸腾的怒意,他心中翻涌得更多的,却是难以置信的骇然。

  他的十二玉楼天外音,竟——没有奏效?

  那足以涤荡心魔、清明神志的天外之音,竟无法将庞观等人从那诡异的操控中彻底解救出来?这怎么可能?!

  不止他惊骇欲绝,远处高坐楼船之上的尹若兮、楚戈,也是眉头紧锁,眸中掠过一丝凝重。

  东方曦月更是深深地蹙起了黛眉。

  望着那个擅自出战、却将自己陷入如此狼狈境地的白弈,她的眼底,除了凝重,还有一丝深深的意外。

  旁人不知,她却再清楚不过——白弈之所以能以一介散修之身,在她的阵营中牢牢占据一个不容忽视的位置,所凭借的,正是这一手十二玉楼天外音。

  那是他在一处远古秘境中舍命搏来的奇遇。

  这音律之术不仅杀伐无双,威力可层层叠加,更因能直接在心湖奏响,涤荡魂灵,对于各类负面状态有着近乎天敌般的克制之效。

  当然,仅凭功法品阶,还不至于让他们这些天之骄子都如此看重。

  更重要的是,十二玉楼天外音是出了名的难修。

  东南州域偌大疆土,这一代偏偏只有白弈一人与此功法极为契合,旁人便是夺去也无用。

  再加上,越是高深的功法,修行便越是艰深晦涩。

  在原本的命运轨迹中,白弈也要在数十年后,历经无数生死磨砺,才将此法推演至大成之境,成为名动一方的存在。

  可救世会长的存在,却加速了一切。

  通过与未来的自己同调共感,白弈在短短数月之内,便将这门绝世音功硬生生推到了第四境“专家”之境。

  虽说,这仍比不上未来大成的威势,但江玄也不是金丹真人啊。

  “这种神音也能抵挡……情况有些麻烦了。”尹若兮眸光微凝,喃喃自语。

  ……

  “吟——!”

  “给我住手!清醒过来!”

  站出来的白弈,终究没能救下庞观与他的同伴。

  非但没能救下,他反而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庞观等人当作了“想要抢夺属于他们的荣誉”的卑劣小人,陷入了这几人状若疯魔的围攻之中。

  剑光交错,术法轰鸣,场面混乱又荒唐。

  他不断催动法力,奏响一道又一道天外玉音,妄图将那几人从深渊中拉回,可一切都是徒劳。

  若诡异之力造成的污染当真这么容易便能被清除,它又怎配被称作覆灭过世界的终焉浩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