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地窖的霉味混着湿狗毛的膻气……冥王大概不怎么洗头。
希腊人把这种贴头皮帽叫“狗皮帽”。
诸神和提坦开战时,独眼巨人给宙斯打了雷霆,给波塞冬打了三叉戟,给哈迪斯打了这顶帽子。
后来诸神跟巨人打仗,赫尔墨斯戴着哈迪斯的帽子,利用隐形能力潜入获取情报,又刺杀了巨人希波吕托斯;
再往后,珀耳修斯去砍美杜莎的头,脚上穿的是赫尔墨斯借他的鞋,头上戴的是冥王的帽子。
面板亮了。
【面影辉照·完成】
【赫尔墨斯·借来的冥王之盔】
【效果:佩戴期间,戴盔者在帷幕上被暂记为冥府之人。
生者之视、听、嗅、触、冷暖,连同灵视与镜面,皆绕其而过。】
【说明:此物本非赫尔墨斯所有,不随共鸣度增长,得之即为全貌。】
【限制:
隐没只及戴盔者之身,触摸物体造成的影响无法遮蔽,此外戴盔者一旦主动触碰、攻击生者,或对其施术、开口相唤,该生者即可见之;
亡魂、殁声及冥府一系之存在,见之反较平日更清,佩戴期间以太持续消耗】
葬礼上守灵的人整夜坐在棺材边,眼睛却总往烛火上看;
过路人碰上抬棺的队伍,会下意识地侧过脸。
这顶帽子就是让他在一段时间里,被世上所有活着的感官当成那样一个死人。
感官越灵敏,滑开得越干净。
但看到“不随共鸣度增长”,李察开始嘴角往下撇。
双蛇杖刚到手时,说“核心能力尚未解锁”,后来一路成长到了“使者通行”。
飞行鞋也一直在成长,浮空每次都比上次更省力一点。
这些都是成长性武器,谁也说不准最后会跟着他这个主人走到多高。
但现在……这破狗皮帽子,哎。
李察叹了口气,把帽子翻过来。
他转念一想,借来也有借来的好处,拿到就是完全体。
李察之前一直有个疑惑,纵观这么多桌子和其上的神名,从来没有一个神王和创世神级别的。
最重量级的也就阿波菲斯这种量级。
当初他和小姨说了团战的事情,挑明神谱沙龙的情况后,就随口问过这么一句:
“要是有人拿宙斯的名字做面具,会怎么样?”
伊莎贝拉眨了眨眼,嘎嘣一声咬碎了嘴里的糖。
“不行的,三千年来凡是以宙斯之名起过的誓,婚约、盟约、卖牲口的、小孩子赌弹珠的,统统要记在戴面具的人身上,谁的肩膀扛得住这么多?”
“波塞冬也一样,至于哈迪斯……”
她压低声音,好像墙外面真有人在听。
“希腊人自己都不敢念名字,改口叫祂普路同,意思是富有的那一位,好像叫得客气些,祂就听不见似的。
一个连名字都没人敢念的神,你拿什么给祂做面具?”
“创世的那几位就更不用提了。
卡俄斯连脸都没有,盖亚呢,你戴上后脚下大地就成了你的皮,工业时代下的大地……呵呵。”
她又摸出一颗糖。
“别以为只有希腊人这样,黑土河的拉、阿蒙,北边的奥丁,南边的梵天、湿婆这些都是一样,神名太重没人担得起。”
伊莎贝拉直接丢过来一本《各国主要神话体系辑录》。
“名字够老,念的人够多,位格又没高到能压死人就刚刚好合适。”
还有一个赫卡忒亲口讲的神造兵装凝聚的规则。
有些神名的神造兵装很少,比如涅墨西斯只有天平和鞭子;
有些很多,比如赫拉克勒斯有狮皮、巨棒、毒箭等等武器;
赫尔墨斯属于比较多那种,李察至少能够有五件神造兵装。
赫卡忒当时的解释是,多或少都各有利弊,神造兵装多就手段越多,但兵装少力量就越纯粹;
另外神造兵装全部凝聚完后,后续还能通过共鸣度去提升对应神名的相关技艺等等。
所以越早拿完自己神造兵装的人,就能越早进入下一阶段。
李察扳着手指数:杖,有了;鞋,有了;帽子,今天也有了。
还有龟壳竖琴、芦苇笛、那顶带翅膀的旅行帽……
就算不算帽子,也还有借给珀耳修斯去砍美杜莎的弯刀。
五件是往少里说。
他把冥王的帽子捧起来,冲它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然后扣到了自己头上。
帽子贴着头皮严丝合缝,和硅胶泳帽戴头上差不多。
湿狗毛的味道一下子浓烈起来。
李察打了个喷嚏,抬头看向脸盆架上方,那里挂着剃须用的小镜子。
镜子里有他的床、床头每晚研读的柚木夹板《摩诃婆罗多》、椅背上搭着的大衣……就是没有他自己。
李察抬手在镜子前晃了晃,镜子里什么也没晃。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也看不见。
五根手指明明都在,眼睛却找不到它们。
他又从帆布包里摸出维纳斯的银镜,擦了擦,对着自己的脸举起来。
镜面上,映着天花板一角的霉斑。
银镜悬在半空,自己转了个面。
他盯着那片空气看了几秒,恐慌感和虚无感慢慢在心里弥散开来。
一个人在什么地方都找不到自己的形体……李察突然懂了一些达人们晋升后的心理。
闭上眼,控制身体的感觉反倒回来了。
李察掏出怀表站着不动数了一会儿,大约自己微循环的以太只够用两分钟,接下来就要烧【灵容】,要是走动会掉得更快。
灵视也得试一下。
他让影子从地砖缝里立起来,挂上【哨兵】,朝他站的方向扫过去。
影子扫过来又扫过去,茫然地站在原地,把那颗没有五官的脑袋转向门口,大概以为主人出门了。
李察笑了出来。
笑声刚出来,影子的脑袋立刻转了回来。
他闭上嘴,不能主动招呼,那隐身效果就没了。
楼梯吱呀了几下,老板娘上楼来了。
她走楼梯有个习惯,每上三级就停下来喘一口气,念一句圣母的名字。
“先生?”
敲门,停一停,她又敲了两下。
李察站在屋子正中,一动不动。
钥匙在锁孔里转了一圈,门被推开,她抱着一摞洗好叠平的衬衫走进来。
她把衬衫往床上一放,直起腰,鼻子动了动。
下一刻,老板娘脸色变了,用热那亚土话骂了一长串。
李察听懂了“狗”和“阿尔比恩人”,大意是这个阿尔比恩来的小子出门不关窗,街上野狗都钻进来了。
他这才想起来,刚才捧着那顶帽子,满屋子的空气早就泡透了。
老板娘抄起门后扫帚就弯腰往床底捅,想要找出那条狗。
李察屏住呼吸,悄悄把以太推到脚踝,那对小翅膀无声张开。
他离了地,浮到衣柜顶那么高,蜷着腿停在半空,后脑勺差点碰到天花板。
扫帚在床底捅了一圈,只捅出一只他丢了三天的袜子。
老板娘捏着那只袜子闻了闻,脸上神情更笃定了。
她拿扫帚往衣柜下探,又往门后探。
最后站到屋子正中,恰好在他脚底下,仰起脸使劲吸了一口气。
李察离她头顶不到两尺,能看见她发髻上别着的黑色发卡。
微循环里面以太快烧完了,帽子和鞋都在开启,比预想中消耗快多了。
老板娘找不到狗,只能嘟囔着推开窗,让海风灌进来把那股狗味吹散。
走之前,她把袜子拿过去准备洗。
门关上了,脚步声一路往下。
李察在半空又挂了五秒,确认她不会杀个回马枪才慢慢落回地板,一把扯下帽子。
镜子里,那张脸憋得通红,头发被帽子压得贴在脑门上。
【灵容:47/50。】
窗外的海风还在往屋里灌,隔壁传来一声熟悉的咳嗽。
李察抬起头,镜子、灵视、影子、老板娘,都试过了。
还差一个大精通。
这顶帽子会让生者的感官绕开死人,越灵的绕得越干净。
真正要防的是对方起了疑。
一位大精通要是放开以太场,一点点去扫这间屋子,会看到一个窟窿,本该有空气、热气、声音的地方什么都没有。
晚饭时,莫蒂默又没下楼。
老板娘端着托盘从楼上下来,汤只喝了一半,面包啃了一个角。
她把托盘往柜台上一放,说楼上那位老先生关着门写了好几天,每天吃的东西还不够喂一只麻雀。
念叨完,老板娘又往李察跟前凑了凑,压低嗓门说:
“下午有条狗钻进你屋里去了,我拿自己的鼻子闻出来的,错不了。”
李察一脸严肃地点点头:“您放心,以后我出门一定把窗户关严实。”
老板娘听了很满意,拍拍李察的胳膊,回后厨刷锅去了。
李察端着自己的汤碗一小口一小口地喝,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怎么戴上冥王之盔溜进莫蒂默的房间,看看老教授关起门来到底在写些什么。
拿莫蒂默教授来实验隐身效果,被发现了最多挨一顿骂,抄书再加两摞。
换来的是往后再碰上大精通层次的人,心里有个底。
八点刚过,他在自己屋里扣上了帽子。
这次他还让自己微微浮空,楼梯是上百年的老木头,一踩起来声音根本藏不住。
他飘到走廊,停在那道门缝前等着。
楼下临街的门响了,一股冷风顺着楼梯卷上来,把教授房门往里一推。
李察侧过身,贴着门框滑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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