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多少有点可惜,一直都挺眼馋玛姬和蒙塔古的。
第三次试的时候,李察贪心了,一开口就把要求提得很高:
“如果我说的是真话,我姓威廉姆斯,就让房间的窗户自己全部打开。”
窗户纹丝不动,李察只好退一步,把要求改小了一点:
“如果我说的是真话,我姓威廉姆斯,就让桌上的水杯挪一寸。”
水杯也没动,杯里的水面连一道波纹都没起。
李察坐回椅子上,盯着水杯琢磨了半天,琢磨出一个结论:“我姓威廉姆斯”的分量太轻,大概只够扶一扶火苗。
想让水杯挪动,得换一句分量更重的真话。
他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是母亲的名字,李察张开嘴,没出声又合上了。
涉及家人的在李察心里都很重,他不愿意把母亲、伊芙琳和外公放到秤盘上去称分量。
李察最后挑了一句自认为分量够重、又跟家里人毫不相干的话:
“如果我说的是真话,我读过的书很多,就让桌上的水杯挪一寸。”
水杯还是没动,李察皱起眉头,把后半句换回最早验证过的小要求:“如果我说的是真话,我读过的书很多,就让火苗往窗外倒。”
火苗也没动,整句话等于作废了。
李察一连试了三遍,三遍的结果都一样。
李察想来想去,发现毛病出在“很多”上。
读多少本书才算多?
码头工人读过三本书就算读得多了;
像莫蒂默教授一样的大精通,读三万本书大概才刚刚起步;
到了管理员面前,读三百万本书都不算多,全世界的书本来就都是祂的。
李察把火柴盒往桌上一扔,整个人倒在床上,突然想起真言咒似乎不需要回路。
他顺着真言咒继续往下想,想到了小精通的宣誓仪式。
宣誓的时候,克拉拉站在圆心说“我站在谎言与真话之间”,帷幕把克拉拉的誓词原原本本地抄了下来。
学姐的誓词也是一句真话,分量非常重,说出誓词的人要拿本人的一缕灵去做担保。
………………
十一月最后一周的周末,墨丘利请他吃饭。
餐馆在老港口防波堤上,靠窗桌子几乎悬在水面上,涨潮时浪头就在地板下拍,倒是别有一番趣味。
墨丘利到得早,已经点好了菜。
上完菜,等侍者退下,他才端起酒杯。
“阁下那天说的办法,我全照着做了,这条街上的生意比往年还好。”
李察低头去剔鱼骨。
“上个月马赛那位棉花商,自己多下了一单。里窝那那位船东,把他表弟也介绍过来了。”
墨丘利越说越来劲。
“昨天有个从来没打过交道的瑞士人,推门进来第一句话就说,我在总商会名录上看见您了。”
他放下酒杯,脸上那副生意人的圆滑收了起来,诚恳道谢:
“这次我真得好好谢谢您。”
李察的赫尔墨斯面具一下子烫了起来。
他握刀的手一抖,在盘子上刮出尖响。
邻桌一位戴夹鼻眼镜的老先生抬起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去。
就在这一瞬间,李察感觉自己第三件神造兵装已经成功凝聚了。
“阁下?”
“有点鱼刺,卡了我一下。”
他将异状压了下去,脸上讪笑着,准备回去再查看赫尔墨斯面具给了什么新玩意。
墨丘利点点头很体贴,往他盘子里拨了块鱼肚,
“海鲷刺硬,您吃这一块,没刺。”
李察把鱼肚吃了,面具在他胸口烙得发疼。
鱼吃到一半,墨丘利说起了货。
“秘鲁那挂结绳,到了以后我让商会开一份证明,写明学术标本,直接寄往帝都花月街七号。”
“树皮纸呢?”
“瓦哈卡那边要等坦皮科开船。”
墨丘利叹了口气。
“新大陆中部海湾今年有几派人争夺首都,港口开开关关,最迟可能要到明年开春。”
侍者来收盘子,墨丘利等他走远了才接着说。
“还有一个消息,不收钱,送阁下的。”
“您说。”
他拿手指在桌布上画了一道弯弯曲曲的线。
“从十一月中旬起,亚平宁这边把整条北方边境划进了军事管制区。”
“平民出境要军区司令部签字,至少排两个礼拜,排到还不一定签。”
他把手指往线的另一边挪了挪。
“海尔维第那边更麻烦,外国人入境二十四小时之内,必须到外侨警察局登记,住哪家旅馆,见了什么人,什么时候走,全要写。
他们的部队守着每一条山口,连放羊的小路上都蹲着兵。”
墨丘利摊开手。
“您知道的,这个位置北边是日耳曼尼亚,西边是法兰,南边是我们,东边是奥匈,四面八方全在打仗,他们站在正中间。”
他把酒杯里剩下的一口喝完。
“阁下要是想要回国最好这个月就走。”
“下个月呢?”
“下个月可能连火车票都买不到。”
说到这里,墨丘利又随口说了一句:
“说起来,这周游有两个从开罗过来的人,在我斜对面那家保险行里坐了一下午,问的全是去海尔维第的路线。”
“开罗来的客人,确实少见。”
李察配合着笑了笑,心里却暗暗留心。
开罗,黑土河那边又有动作?
吃完饭,墨丘利朝李察欠了欠身,转身往老城那边走了。
走出几步他又回过头来,扬声道:
“树皮纸到了,我让皮耶罗给您发电报,发到哪里?”
李察想了想。
“发到帝都大学。”
“皮特里大楼?”
“三一四室。”
墨丘利抬手做了个“记下了”的手势,拐进了巷子里。
等到李察回去,莫蒂默居然说自己也要去一趟海尔维第。
委员会那批副本送进了修道院的地窖,塔利亚费罗教授发了电报过来。
电报里说,有几份副本“状态有些奇怪”,没说哪里奇怪,所以老教授想亲眼去看看。
李察问:“过了海尔维第,北边就是日耳曼尼亚,我们回去怎么走?”
莫蒂默说翻过阿尔卑斯到法兰那边,从加莱就可以直接回去。
这是把自己当成汉尼拔和拿破仑了。
李察想起了拿破仑那张骑着白马的传世名画。
“教授,汉尼拔翻阿尔卑斯的时候有大象,拿破仑翻的时候有马……我们什么也没有啊,就靠两条腿翻阿尔卑斯吗?”
正说着,门外来了人。
“威廉姆斯先生。”
被打发来跑腿的皮耶罗进门先朝李察点头,随后看见莫蒂默,手一抖。
“……还有这位老先生,晚上好。”
莫蒂默瞥了他一眼。
“你就是那天给我送茶的那个。”
“是的。”
“茶泡得不错。”
皮耶罗的脸一下子涨红,也不知道是被夸的还是被吓的。
他过来是告诉李察,后天周六有个热那亚市政府办的博览会。
墨丘利还给李察带了话,说今年打仗来的人少,摆出来的货反而更杂。
好多人急着换现钱,把家里一些老古董全翻出来了。
等到皮耶罗走了,莫蒂默直言自己老胳膊老腿的懒得跑,要去李察自己去。
李察也没办法,先回自己房间了。
【影之反转】的断枝术式,还有新的神造兵装还等着他处理。
下个月冬至日的灵界之行自己是不得不去的,得多做些准备才行。
? 第527章 冥王的狗皮帽
李察插好门闩,凝聚出赫尔墨斯面具。
从防波堤那家餐馆出来,面具就一直烫着,和怀里揣着烤红薯似的。
他在椅子上坐下,先思考着自己的新神造兵装可能是什么。
最好是牧笛,赫尔墨斯吹着芦苇笛,把百眼巨人阿耳戈斯的一百只眼睛全部哄睡,然后砍下了它的头。
砍头什么的李察不太在意,他惦记的是催眠。
黑土河那位的镜子,阿波菲斯撒出去的陶片……还有各种翻来覆去算计他的那些人,要是能一口气都哄睡就好了。
竖琴也不错,龟壳做琴箱,牛肠做弦。
赫尔墨斯出生当天就做好,第二天就换来了阿波罗的原谅。
一把能抹平偷牛账的琴,到了他手里大概也能替他抹掉不少账。
正想着,面具内侧洇出一片黑暗。
汩汩的黑水从面具的两个眼窝里往外漫,垂在李察提前叠好的毛巾上,凝聚出一大坨不明物质。
李察皱眉不动,觉得不太对劲。
十几秒后,一顶帽子出现在毛巾上。
他凑近闻了闻,忍不住干呕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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