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
李察把伞从伞桶里拔出来,甩了甩水。
推门出去,街口烟草铺的檐下,莫蒂默还站在那里把纸举得很高挡着脸。
他从报纸后伸出手,朝这边虚虚地招了招。
“一个小时零二十六分钟。”
从圣洛伦佐街出来,莫蒂默把怀表收了回去,和李察一起往巷子外面走。
李察把买材料的情况大致讲了一遍,又补充了一句:“教授,大吉岭我没买到,茶叶店的老板送了我一点。”
老教授嗯了一声:“总算不用再喝洗锅水一样的茶了。”
走出十几步,李察把清单和钱袋掏出来交还给教授,莫蒂默捏着钱袋掂了掂分量:“轻了这么多,你都买了些什么?”
“我买了几件帝国买不到的咒物,两件是地中海的,两件是新大陆的。”
老教授皱起眉头:“你买一堆恶心玩意回来做什么?”
“我有个研究要用到咒物。”
莫蒂默盯着李察看了两秒,脸上的严肃又变回了懒洋洋的样子:“行吧,反正花的不是我的钱。”
走到巷口李察忽然停住了脚步,胸前内袋里缠着缰绳的鹿角尖又开始抖了起来。
? 第523章 亡者之豆
万圣夜刚过去十天,按猎期算下一次是尤尔的十二夜,离现在还有一个多月。
“你托我办的事,我替你安排好了。”
猎主说话的声音满是被人硬拖着谈正事的不耐烦,末尾还咳了一声。
李察在心里回复:“抓信使的事?”
猎主答道:“……对,顺带给你抓,我去灵界也有另外的事情要办。”
说完,通讯就断了。
达人不可能专门为自己跑一趟灵界,李察对猎主的回答早有预料。
他有点心神不定,总觉得灵界之行不会让他太顺利。
回到旅舍,他住的屋子白天见不到太阳,夜里清静。
旁边传来两声木板响,是莫蒂默把鞋脱了扔在床边。
老教授今天陪着他走了半座城,回来只喝了杯茶就回了自己房间。
临走前就撂下一句:“买回来的咒物你自己先摆弄,别把旅舍点着就行了。”
李察把桌上灯拧亮,四样古董并排摆在桌面上:
红珊瑚、铅卷、双肚口哨罐、盖着麻布背面朝上的烟雾镜。
他先拿最不需要费心的珊瑚枝。
这东西不是咒物,可以省略净化的过程。
静水一铺开,珊瑚就在里面显了形。
当地人把这叫作以目还目,李察想起自己那条【感知·反射】。
珊瑚上有三个孔,他一开始以为是拿来穿绳的。
但穿绳只要一个孔,三个太多。
他把静水贴到孔口上,发现这是故意留出来的破绽。
一件密不透风的护身符,恶意扑上去无处下口,就会绕过它去找那双真正的眼睛。
渔民们不懂什么以太结构,他们只是世世代代地知道:得给对方留个能咬的地方。
他把珊瑚放回桌上,重新审视自己用【感知·反射】编辑的假档案。
稍微想了想,李察再次对自己表现出的特征进行修补。
自己的署名奇物,应该让探查过来的人觉得“哦,就这”;
呼吸法换过的痕迹要露出来,让别人感知到后会为他觉得可惜;
还有分支回路末梢的毛病要更隐晦些,让人足够仔细才能看出他的不足之处,这样就会人产生一种“我读懂了他”的满足感。
写完,李察把掌心覆到珊瑚上。
以太顺着传导路径往里流,纯度一般,渔民家的物件也不讲究纯度。
【可用点数:2.49……2.63……2.78……】
到2.91他停了手,留了点以太在里面。
珊瑚枝他不打算脱手,带回去挂在书桌上时时刻刻警醒自己。
莫蒂默之前的教训说的对,他最近是有点太飘了。
然后是第二件,迦太基的诅咒泥板。
静水铺过去,什么都没读到。
李察皱起眉把波动往下再压,还是不行。
铅是最差的以太导体。
圈子里要封不想让人读、也不想让它自己漏出去的,第一反应就是找铅。
李察把手从盐圈外收回来,蓄力【开缄】。
右掌对着铅卷,以太使劲往里灌。
诅咒一出来就要散。
李察早有准备,这套流程他已经越来越熟练了。
一口真空吐出去落在盐圈里,把它缝死在那片死水里。
然后他把静水贴上去读。
读出来的是拉丁文,写的人识字,但懂得不多,好几个词拼错了,有一处还把字母写反了:
“束其马之蹄。”
“束其御者之目。”
“束其手不能握缰。”
这人看来没坏彻底,诅咒里没提一句说“让他死”。
李察看着那一小团被真空封住的诅咒。
他抬起手,食指和拇指分开,在眼前比出一个方框,“咔嚓”一声,微循环里的以太只被抽走一小截,桌面上多出一张照片。
李察把照片翻过来,照片背面是帷幕另一侧的景象,诅咒在帷幕另一侧形成了闭环结构。
一千七百年过去了,驭手和马早就成了土,赛马场只剩下地基,铅卷里的诅咒还能跑。
他决定先不处理迦太基铅卷里的诅咒,留作样本,接下来就是吸收点数,他把掌心覆到铅卷上。
【可用点数:2.94……3.06……3.18……3.21。】
还算不错。以前他净化过的咒物,净化完以后里面基本剩不下多少以太。
桌子正中摆着来自安第斯高原的口哨罐,今晚的第三件咒物。
李察先试着读口哨罐,口哨罐好像感觉到了外来的入侵,开始异动起来。
有声音从鸟脑袋后面的小孔里挤出来,又短又哑。
李察第一反应是把口哨罐的声音按死,在过去半年里他把噤声练得特别熟,抬手就能施术。
一口真空吐出去口哨罐立刻不叫了,全部的声音也跟着一起没了。
整座旅舍,在同一瞬间安静得不对劲。
楼下老板娘洗盘子的声音没了,巷子里的狗不叫了,檐下的鸽子夜里总要扑腾两下,现在一点动静都没有。
连对面房间里莫蒂默拖得老长的呼噜都断了。
李察赶紧撤掉噤声术式,微循环被反冲得一阵钝痛。
安静是李察刚才一口真空造出来的。
效果立竿见影,鸽子重新拍动翅膀,巷子里那条狗也很委屈的叫了一声。
对面呼噜声重新续上,比刚才还响。
李察擦了把汗,发现自己手还在抖。
他回想玛丽夫人手抄本中段那两章《对待咒物的三种态度:哄、骗、耗》。
对待咒物还是要对阵下药,强行压制只会带来更恐怖的恶果。
他再次尝试用【开缄】。
以太顺着针眼大的小孔往里灌进鸟肚子,把里面空气一点一点往外挤。
挤了大概十分钟。
从小孔里出来的空气,带着高原上的干冷。
挤干净了,他把罐子端到脸盆边,往左边那只圆肚子灌水。
灌到大半满,他两只手捧着罐子前后晃。
水从左边那只罐子顺着短管往右边流,鸟终于完整的鸣叫出来一声。
这一声在帷幕那边铺开成一条路。
某个安第斯高原上的人,在千年前的某个傍晚把这罐水举起来替人送行。
他还没晃完,仪式就被人打断了。
千年后,李察替他晃完了。
他翻开笔记本,写:“咒物大多数不是恶意。”
掌心覆到罐子上。
【可用点数:3.22……3.44……3.61……3.83。】
安第斯高原上一件从没被人动过的祭器,以太给得很实在。
李察靠在椅背上,最后一件烟雾镜他处理不了,拿到手那一刻他就能看出来。
………………
早饭桌上,莫蒂默拿起可颂,随口问他。
“昨天夜里十点多,你又在屋子里捣鼓什么?”
老教授把牛角包撕开,蘸着酸奶吃。
“……我睡着睡着,忽然喉咙眼被什么堵上了。”
李察把咖啡杯放下了。
“抱歉啊教授,那个我已经处理完了,但还有一件我处理不了……”
老教授嚼着牛角包,什么评语都没给:“行,你先拿给我看看。”
李察上楼取了黑曜石镜子下来。
莫蒂默把麻布只掀开一角,看了会儿就重新盖上了。
“这个我也处理不了。”
李察有些惊讶,大精通学者都处理不了?
“我是不明白,你为什么总喜欢淘这些稀奇古怪的玩意……”
老教授有些嫌弃的把手在桌布上蹭了蹭,和沾上了什么脏东西一样。
“烟雾镜在阿兹特克神系的位格……你知道黑土河的阿波菲斯吧?”
“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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