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客人上咖啡。”
“不用麻烦。”
“不麻烦,一杯咖啡在热那亚不算什么。”
这位先生稍微收拾了下桌面。
“阁下从哪里来?”
“米兰,昨天下午到的火车。”
“委员会那边的事情办完了?”
李察一下子抬起头。
“热那亚的消息很灵通啊?”
墨丘利笑了笑,很自然地解释:
“这两个星期,从米兰那边过来和神秘侧相关的旅客,十个里面有八个是为了那批箱子。”
他把李察递过来的清单接过去,眉毛皱起。
“树皮纸、结绳、胭脂虫,阁下是在给哪位先生代买?”
“是我导师的清单。”
“哪位导师?”
“他不希望我报名字。”
“可以理解。”
墨丘利点点头,似乎对这样的回答习以为常。
皮耶罗端了咖啡进来,杯子小得吓人。
李察端起来抿了一口苦得眯了下眼。
“糖今年全在军队手里,阁下要是不习惯,我让他给您换一杯热水。”
“不用。”
“那就好。”
他把清单又拿起来,报了几个价。
但李察都不太满意,两人讨价还价了一会儿,墨丘利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
“阁下要是觉得贵,也可以去码头那边问问。
这条街上做这行的不止我一家,圣安布罗焦后面还有两家,价钱会比我低一点。”
但价格低一点的那两家货多半是假的,这些他没主动说出来。
李察把咖啡杯放回碟子上。
“我有件东西,想请先生看一眼。”
他把手伸进外套内袋,摆出那枚铜印。
铜印放到桌面上的时候,李察正好在看窗户。
所以他没有看见墨丘利的脸,只听见了椅子吱呀一声往后挪的声音。
对方绕过写字台,走到门口把门关上了,又顺手把插销插好。
回来的路上从柜子里取下一只锡罐,走到炭炉边上把水烧上。
“皮耶罗!”他冲着另一边的小门喊。
“咖啡撤了,那个不给客人喝。”
“……舅舅,您不是说咖啡在热那亚不算什么吗?”
“那是给过路人的咖啡!这是贵客!”
? 第522章 烟雾镜
等待的时候,水已经被烧开了。
墨丘利亲自量出茶叶,开始给李察泡茶。
等到茶香散开,李察挑了挑眉。
该说不说,人家还是有路子,不愧是亚平宁这边鼎鼎有名的大商人。
墨丘利盖上壶:“我这边认识的跑东方航线的朋友还剩下两个,每个人一年都能匀我几磅。
待会阁下要是喜欢,可以带一点回去,不收钱的。”
在喝茶间隙墨丘利又把那张名片拿出来,上下瞧了瞧。
这一枚是他自己亲手打出来的,所以分给了谁心里有数。
李察放下茶杯,正准备说些什么,墨丘利抢先开口了。
他满脸和气地笑着:
“阁下不用担心,我懂规矩。
既然您这次用真容来与我做生意,我们自然也用真实身份来交往。”
“但我要是装作不认得您,那就是我不识抬举了。”
他坐回来,把那枚铜印端端正正摆回桌面中央,意思很清楚:这东西仍然是客人的。
“刚才报的那几个价,全部作废。”
“那都是给散客的,对于您这样的客人,我们有另外的价格。”
小门被敲响,皮耶罗快步进来收拾桌面上的咖啡,并摆上了当地特色的点心。
“对了,舅……老板,街口烟草铺的檐下站着个老先生。”
墨丘利自己还是喝咖啡,他唔了一声:“正常,下雨天都要避雨的。”
“但他已经在那站了半个小时,报纸一页都没翻过。”
年轻人咽了口唾沫:
“还有……对街肉铺那条狗今早一直在叫。
刚才它冲街口跑出去两步就自己趴下了,到现在没敢起来。”
墨丘利眉毛一下子蹙起来,把咖啡杯放回托盘。
他放的时候手有点不太稳,磕出了一声响,心里开始盘算开了。
自己做生意为了节约时间,习惯性就会给客人分类:
过路的、常来的、值得留一杯茶/咖啡的、或者需要自己起身接待并请吃饭的。
眼前这个年轻人,从六月起就被他划进了比较高的档位。
一位新大陆的达人肯为其单独走一趟,光这一点就得他凝神以对。
更何况罗马桌散掉以后,那位犁沟里的老前辈托人送来一句话:
“如果有机会,弄明白这孩子身上到底有什么特殊的。”
墨丘利在心里替自己叹了口气。
虽然被这么吩咐了,但自己也不可能硬来。
“那位先生进城以后,是先落脚还是先去看海?”
他突然说了句完全不相干的话。
“新大陆过来的客人十个里有九个,第一件事是去看海,地中海这里和别的地方都不一样。”
李察把杯子放下,稍一思考就知道对方误会了,估计把跟着他一起来的那个“导师”当成马修了。
“先生,我导师昨天下午到的,晚饭吃的青酱面,饭后还嫌店里的茶像洗碗水。
今天上午九点半出门,到现在还站在街口那家烟草铺的檐下看报纸。”
“……吃面,看报纸。”
李察似笑非笑:“对,他只不过是个典籍传统的大精通学者,不是您想的那一位。”
“……”
墨丘利松了口气,看来跟着来的不是达人。
脸上是失望,混着一点点如释重负。
这份微表情变化,被李察一一记下,甚至已经猜到了亚平宁这边肯定有人交代要留意自己这个赫尔墨斯。
但大精通学者同样不能怠慢啊,墨丘利招呼了下自己外甥。
“皮耶罗。”
“在。”
“把楼下那把好伞拿上,再倒一杯这个茶送到街口去,记得两只手端。”
皮耶罗退了出去,墨丘利把门重新关上,插销插好。
“重新说您要的货吧,树皮纸能弄到,但可能要一段时间。
韦拉克鲁斯去年内陆自己也在战火中,货要先出到坦皮科,再走中立国的船。”
“安第斯结绳,阁下要绳结不让任何人动过。”
“对。”
“那就难了,博物馆里那些一进门就要被人拆解,一些收藏家更是喜欢当着客人的面解给人看。”
李察点点头:“所以有货吗?”
“有,年前一户人家从利马搬回来,老太太死在船上,东西全变卖了,不会有人去碰这样的遗物,但上面可能有诅咒,这就要你们自行处理了。”
他把笔帽扣上了。
“还有胭脂虫,这个阁下不用从我这里买。”
李察等着他说下去。
“加那利群岛的货会直接进你们帝国的港口,不需要转手。
反而我这里货的要从伊比利亚过来,卖的比你们那边还贵。”
墨丘利诚恳的说着,他在弄明白这位客人的身份后,就想着这单买卖拿来做人情了。
“何况今年日耳曼人急需那些化学染料,我们中立港口的货全被他们吃干净了,基本没有残货流出来。”
“最后就是大吉岭……”
墨丘利低头看了一眼,莫名其妙的看着李察。
“从加尔各答出来的茶叶本来从帝都过,您跑我这里来买茶叶,这不是舍近求远吗……”
李察淡淡一笑,把清单拿了回来。
“抱歉……可能是我们这边写错了。”
教授故意写这两样,如果对面老实做生意就会直接指出来,要是反过来……那说明对面不想好好做生意。
接下来协商了半小时左右的价格,树皮纸走鹿港要三个月,价格到时候再议;
结绳只要八镑九先令,运费对方自付。
中间李察替他看了几个不太拿得准的玩意,墨丘利就一直默默观察。
那位犁沟达人随口布置的任务,至少得要能够交差:
这位赫尔墨斯先生,在鉴定古物这一块表现出的能力已经远远超越了其位阶和年龄。
他试探性拿出来的几件技艺极高超的高仿品,很多业内人士都难辨真假,这年轻人扫一眼却能说个八九不离十。
就是不知道这份能力是来自于赫尔墨斯面具,还是别的什么了。
正事谈完,墨丘利从写字台最下面取出一本薄册子。
拿出来前他其实有些犹豫的,这等于当着一个外人把自家伤口掀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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