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黑土河那一桌的第三席——赛特,他的力量是干渴。”
赫卡忒也从旁介绍着:
“沙漠、红沙、外邦、混乱,凡是湿的、软的、醉的都会维持不住。”
狄俄尼索斯也把杯子举了举。
“首席说得对,他的力量有些克制我。”
“我的力量是醉,他一进门就把整间屋子里酒气全抽干了。”
投影里,神名赛特的那个男人抬起头。
身上红沙落到地板上,搅动得整间屋子地上都开始起沙。
“我当时想的是:完了,得想办法开溜。
毕竟我不擅长正面战斗,大家都知道。”
他嘴上这么说,但李察看画面中那个脸部被一层紫遮挡住的男人,却一点慌张姿态都没有。
这人绝对不像他嘴上说的这么不堪。
赫拉克勒斯反而把巨棒攥紧了。
投影里狄俄尼索斯把杯子翻了过来,朝下倒出糖浆一样的流体,落到地板往里渗。
卷起来的沙暴被按了暂停键,塞特的红沙再也灌不进来。
投影里,他只能把手从柜台上收了回去。
“你这门生意做得很好,好到我们那位首座知道了。”
“你要是哪天想交易,价钱好商量。”
赫拉克勒斯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这么好的东西你现在才拿出来!”
“我上次拿出来你说难喝。”
“我什么时候说过。”
“八月,你原话是:这个味道像我外婆熬的药。”
“……那是我不知道它有这个用!”
赫拉克勒斯搓了搓大手。
“我要一百瓶。”
狄俄尼索斯把杯子放下了。
“我一夜一瓶。”
“……那你就出一百夜。”
“我出一百夜我自己先死了。”
场上被这一番插科打诨,弄的气氛松弛了些。
普罗米修斯提出可以让工坊帮他做装瓶与稳定化,把产能变成可复制的工艺。
但如果不是狄俄尼索斯自己做的,效果肯定会锐减,产能提升就可以给普通人使用了。
他提了个条件:要留一份配方档案,狄俄尼索斯犹豫了。
赫卡忒在主座上,再次开口。
“狄俄尼索斯,我需要提醒你,塞特是第一个,但肯定不会是最后一个。”
常春藤面具下那张嘴动了动。
“……我知道。”
“你不知道,等第二个人上门的时候你才会知道。”
她把手从桌面上抬起来。
“赫拉克勒斯。”
狮口面具下那双眼睛,亮了一下。
“到我了。”
投影出地点是北方荒原,一处正在清的邪物窝。
赫拉克勒斯正在干活,荒原上那道山脊线上出现了一个人。
那人走得不快,离坑边二十米的地方站住了。
金隼首面具,双眼颜色不同,右眼如日、左眼如月。
手里一杆短矛,肩上一只活的游隼,周身以太又亮又硬。
投影里,那个人开了口。
“我是荷鲁斯,黑土河第二席。”
“六月十七日夜里,你在哪?”
投影里,扛着巨棒的赫拉克勒斯把棒子从石缝里拔了出来。
“我在打架。”
“跟谁。”
“罗马那一桌。”
金隼首面具偏了偏。
“那就再打一场。”
“你赢得漂亮,我信你。”
“你要是藏了什么,我一眼就能看得出来。”
神殿里,狄俄尼索斯把杯子放到了膝上。
投影里,那只游隼从肩膀上飞了起来。
赫拉克勒斯先动手。
他这个人打架从来不讲花样,两只手把巨棒抡起来就是势大力沉的挥击。
棒身在半空划过,把荒原的狂风都劈开了。
金隼首往侧面让了半步,让的那半步刚好是棒风扫不到的地方。
棒子砸在地上,碎石飞出去老远,原地被砸出一个能埋进人的大坑。
荷鲁斯一个箭步前冲,短矛刺了过来。
那一矛刺出来正好是赫拉克勒斯砸完那棒后、身子还没有收回来的空当。
巨棒横过来一挡。
矛尖在棒身上滑开,滑开的时候那只游隼从侧面下来了,翅膀擦着赫拉克勒斯的后颈过去。
“那只鸟很烦。”赫拉克勒斯咬牙切齿的说。
“不用嘴巴琢我,就是从我边上飞过去。”
“翅膀拍到我身上,就得下意识偏头。”
“一偏头,荷鲁斯那一矛就到了。”
投影里短矛从下往上挑,命中了肋下。
金属和皮甲擦出来的声音,隔着投影都听得见。
“我当时怒火就涌上来了。”
赫拉克勒斯有些泄气。
“你们知道我这张面具的代价,打得越凶越上头,上头以后什么都不想,只想把眼前一切砸烂。”
投影里,扛棒的大个子整个人以太开始浮躁起来。
几乎化成实质化的血焰从肩膀传导到手臂上,橄榄木棒面上染上红光。
他一棒接一棒地砸。
第一棒砸空,第二棒砸空,第三棒逼得荷鲁斯往后退了两步。
第四棒他抡到一半,忽然改成横扫。
投影里,荷鲁斯在他抡到一半就已经不在原地了。
“……就是这个。”
赫拉克勒斯眉头紧锁。
“这个变招已经成为了我的本能,即使再怎么失去理智,我都能不思考的使出来,不会给人读出我意图的可能。”
“但他连看都没看,在我变招前就已经挪开了。”
投影里,那只金色右眼正对着这边。
右眼如日,左眼如月。
荷鲁斯与塞特打了八十年,其间荷鲁斯的两只眼睛被挖走过一次。
后来太阳与月亮被安在那两个眼眶里,一只照白昼,一只照黑夜。
投影里,那一场又打了很久。
赫拉克勒斯越打越猛,血怒把他整个人烧得通红。
橄榄木巨棒每一下砸出去,荒原上那些枯草都被震得往两边伏。
荷鲁斯一直在退。
退得很有章法:退三步站住;再退两步站住,每一次站住的位置,都刚好卡在赫拉克勒斯下一棒够不到的地方。
那只游隼在两个人头顶上盘旋,不叫也不下来。
赫拉克勒斯越砸越猛,砸出来的东西却越来越散。
橄榄木巨棒每一下都不再冲人去,砸的是地。
荷鲁斯还在退。
“他一直在试我。”赫拉克勒斯说。
“试什么?”
“试我什么时候彻底上头。”
狮口面具下那双眼睛,这时候反而是冷的。
投影里,那个通红的男人抡起了棒子。
看上去和前面没有分别,还是从上往下不留后手,打红了眼不顾一切的架势。
荷鲁斯往侧面让了半步。
棒子却落在他脚前的那片碎石上。
投影里,石南下那层被风冻住的碎石,被打出了一片散射弹幕。
荷鲁斯的闪避动作变形了。
他把短矛横过来,矛身竖在身前旋了一圈。
碎石打在矛身上,噼噼啪啪往两边溅。
游隼从空中扎了下来,要往主人身前去替他挡。
但本来空无一物的空气,忽然有张无形大网兜住了那只鸟,让游隼被硬生生拖到了草里。
草里站起来一个女人,脸上罩着头巾。
“……那是谁?”狄俄尼索斯问。
赫拉克勒斯挠了挠头:“我老婆。”
投影里,游隼被按在草里扑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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