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加载了神秘学面板 第708章

  进来的人比李察想象中年轻。

  二十五六岁,浅棕头发梳得很随意,深灰西装穿在他身上略微有点空。

  他手里没有讲义,直接朝下面的学生用以太打了个招呼。

  “塞拉斯·彭罗斯,今年这一门归我。”

  这以太压下来,教室里那点窸窸窣窣的动静全停了。

  李察坐在第二排,胸口那面水照得清清楚楚。

  从业者的以太是要往外渗的,走到哪里就蹭到哪里,一路留下痕迹。

  李察这一年照过太多人,蒙塔古、凯瑟琳、费舍尔……每一个都在往外渗,区别只在渗多渗少。

  塞拉斯没有。

  “讲义我不发。”

  那个人把手里的拓本卷解开了。

  “铭文学这一门,讲义害人。

  你把结论抄下来,结论就成了你自己的,但你根本没经过它。”

  “第一件事,断代。”

  他把拓本往前面几排分。

  “一人一张先看,别翻背面。背面写着答案,翻了你们就白来了。”

  李察接到的那一张,从上到下爬着一片弧线,弧线里夹着几处生硬的方折。

  费舍尔把自己那张举到眼前,脸慢慢垮下来。

  “……这个是什么。”

  “你猜?”塞拉斯背对着他,在黑板上写着什么。

  “我猜十四世纪。”

  “为什么。”

  “因为一半的答案都是十四世纪。”

  教室里有几个人笑出了声,塞拉斯也笑了,笑完转过身来。

  “十一世纪末到十二世纪初,你手上那张是从一处诺曼教堂地窖的门楣上拓的。

  拓的人手有点抖,所以左边那一列比右边低了半分。”

  费舍尔把拓本翻过来,有些惊讶。

  “……先生,您刚才连看都没看。”

  “我看了。”

  “您什么时候看的。”

  “分给你的时候。”

  塞拉斯从讲台上走下来,沿着过道往后走。

  他走得不快,经过第一排的时候,那位本科生手里的拓本还没举稳,他已经报出来:

  “亚历山大学派后期,一四三〇上下,抄的人是左撇子。”

  第二排:“加洛林小草书,九世纪中,这一张是从铜像底座上拓的。”

  第三排,伊迪丝那一张:“……前罗马。”

  他停了下来,伊迪丝把拓本举高了一点。

  “这一张有意思。”塞拉斯说。

  “底子是前罗马凯尔特,中间被人罗马化过一次,第三层是中世纪的教会拉丁文往上盖,三层跨了差不多两千年。”

  “先生,您能看出来是哪一处的吗?”

  “看不出来。”

  他答得很干脆。

  “断代和断地方是两回事,年代刻在笔画里,地方刻在手上。”

  “我在高地没待过。”

  伊迪丝把拓本放下了,眼睛亮了一下。

  轮到李察的时候,塞拉斯站在过道边隔着半张桌子看了眼。

  “十二世纪末,法兰克。”

  李察点了点头。

  “你自己刚才断到哪一年了。”

  “十二世纪末。”

  塞拉斯的眉毛动了动。

  “怎么断的?”

  “弧线收笔的地方在往回勾。”李察指了指。

  “罗马化的那一批不勾,往回勾是后来的人照着抄,抄的时候多带了笔自己的习惯。”

  教室里响起一阵窃窃私语声。

  “……你叫什么?”

  “李察·威廉姆斯。”

  “哦。”塞拉斯说:“提前结业那个。”

  他没有再问下去,转身回到讲台。

  那堂课后半段,塞拉斯在黑板上写了一道封印结构。

  从起笔到收笔一气写完,中间没有停顿比对,也没有拿粉笔在旁边先打一遍草稿。

  写完他把粉笔往槽里一放,转过身。

  “这一道,你们书上第四十七页有。”

  讲台下,一片翻书声音。

  然后塞拉斯什么媒介都没有取,直接凭空用以太构筑立体模型。

  而且一直讲到下课铃响,那道模型动都没有动,这是大部分讲师都做不到的事情。

  李察看着那道模型,小精通他见得多了去了,但这么年轻的小精通学者貌似是第一个。

  “行了。”

  塞拉斯五指虚虚一收,模型化开了。

  “今天到这里,下一堂课自己看第三章,看不懂的记下来别装懂。”

  铃响过大概半分钟,后门开了。

  霍利斯副教授抱着一摞旧图样进来,他背有点驼,走路要扶着桌沿。

  李察去年在编修组见过他好几次,古典学系教了几十年封印学的老资历,头发白了大半,说话慢得能让人睡着。

  老人走到讲台前,把那摞图样放下。

  “彭罗斯。”

  “先生。”

  “你刚才讲的那个收口。”霍利斯把最上面那张图样抽出来,推过去。

  “我这里有一张一八六九年的原图。”

  塞拉斯低头看了一眼。

  “这一张是对的。”

  “对。”老人点点头。

  “往后这一门你讲你的,我讲我的,学生们自己去比。”

  他说完转身去擦黑板,塞拉斯从他手里把板擦接了过去。

  两个人一个擦一个看,谁也没再说话。

  李察背着帆布包往外走。

  走到门口费舍尔从后面追上来,把嘴凑到他耳朵边,压着嗓门说了一句。

  “他去年跟我们坐在伊利亚特楼准备区的时候,还跟我抢过茶。”

  “抢的什么茶?”李察随口问了一句。

  “大吉岭,当时是辩论周第一天下午,茶点桌上就剩最后一壶。”

  费舍尔越说越忿忿不平。

  “我先摸到壶柄的,结果他跟我说:同学,我等会儿还要上场。”

  “然后呢?”

  “然后我就把壶给他了。”

  李察笑出了声。

  “我当时想,人家毕竟要上场嘛。”

  费舍尔把校勘纸往怀里收。

  “结果他上场以后拿了冠军,今年回来当我们讲师了。”

  ………………

  314室今天窗户全开着,窗台上那盆薄荷已经长到齐窗框的高度。

  伊莎贝拉坐在写字台后面,桌上没有那摞永远批不完的卷子。

  上面只摆着一张纸,四角极细的银线暗纹,有以太波动。

  “坐我对面。”小姨说。

  李察在对面坐下。

  索菲亚缩在窗边那把椅子上,两只手抱着膝盖,难得一句话都没说。

  克拉拉站在写字台侧面,背挺得笔直。

  伊莎贝拉把那张纸转了个方向,推到桌子中央。

  《小精通晋升资格申报书》

  底下一行小字:Prima Juratio·帝都大学古典学系·系务会议备案用

  李察的呼吸慢了下来,看了看不远处的克拉拉,明白小姨今天为什么叫自己过来了。

? 第503章 学姐的晋升准备

  “克拉拉上礼拜三复查过了。”伊莎贝拉说。

  她从抽屉里抽出一张单子,摊在申报书旁边。

  医生的字迹写得特别潦草:左耳听阈已复常,肺部以太灼伤陈迹未见,回路无淤滞,无空转段。

  最下面那栏只有一句:未见任何位阶跃迁禁忌项。

  伊莎贝拉这个已经小精通的过来人,也开始具体讲起晋升小精通的仪式需求。

  “我一条条念,李察索菲亚你们两个都听清楚,以后肯定会用得上。”

  她对于索菲亚和自己外甥晋升小精通同样很有信心。

  “首先,署名奇物须完成三次蜕变,具备承载宣誓的资格。”

  索菲亚举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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