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加载了神秘学面板 第707章

  第二版是两个胖子,第三版一个胖一个瘦。

  翻到第四张,李察摇头。

  “这一版的次官眼睛太毒了。”

  “毒不好?”

  “毒了就成坏人了。”李察把那张推回去。

  “他不是坏人,他二十七年都是这么过来的,他自己觉得自己是在替这个国家兜底。”

  “其实,你画得像谁都不行。”

  这话一出口,李察心里觉得不好,自己怎么成了以前最讨厌的那种难伺候的甲方了。

  还好对面的休不介意,只是满脸疑惑的等着他继续说。

  “为什么?”

  “你要是画得像咱们学校的教务长,学生们一看就会笑。”

  “那不挺好?”

  “不好,那样这本杂志就只有咱们格林伍德的人爱看了。”

  休嘶了一声,似乎悟到了点什么。

  李察把杯子放下。

  “休,你别画得像谁,你就画得像所有人。”

  休坐在那里,两只手撑在膝盖上。

  “……我明白了。”

  “明白什么?”

  “我一直在画人,你要的不是人。”

  他把桌上纸一张张收回卷筒里。

  “给我两天。”

  “不急。”

  “我急。”休把卷筒抱起来站了起来:“我现在就想回去画。”

  “外面还在下雨。”

  休把外套解开,重新把卷筒兜进去。

  “没事,画淋不着。”

  两天变成了四天,第四天傍晚,休来敲李察宿舍门。

  李察开门的时候发现对方眼底青黑,嘴唇裂了口,估计熬夜熬穿了。

  “这次我拿来的是第十八版,前面十七版我都撕了。”

  休把卷筒往他手里一塞,就靠着门框不说话了。

  李察把它摊在桌上,一共两张。

  左边是个挺着肚子的人,下巴抬着,一只手往前伸,正在说一句什么漂亮话。

  右边是个站在他背后半步的人,眼睛眯着,两只手拢在袖子下。

  两张脸都没有具体五官细节。

  李察把纸举起来看了很久。

  他忽然想起,去年自己给影子挂上第一个名字的时候。

  影子没有五官,正因为它没有五官,你说它是盾,它就是盾;说它是钉,它就是钉。

  现在这两张脸摊在他桌上也是一样的,谁都能往里面填自己认识的那一个人。

  “……休。”

  “怎么样?”休还靠在门框上,声音发虚。

  “你这五天睡了多久?”

  “……你先说画得怎么样。”

  李察转过身。

  “画的很好,我必须再请你吃饭。”

  休整个人从门框上弹起来了。

  “真的?”

  “真的。”

  “那我要……”

  “别点鸡腿了。”

  “……为什么!”

  “我吃腻了。”

  等他们到了《世纪评论》主编办公室,主编原本只给专栏稿费,说插图属于版面装饰,编辑部自己会找人。

  李察开始发挥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

  “先生,这两张脸出来以后,读者一定会更加印象深刻。”

  主编把老花镜推了推。

  “年轻人,我做这一行三十年了。”

  “那您应该比我更清楚。”

  李察一步不让:“上次让整个帝国记住的,是一张画着母亲抱着孩子的募兵海报,上面一个字都没有。”

  主编和他吵了很久,最后签下来的是:图文合并计酬,画者在图旁署名。

  从编辑部出来,李察把那份结算单摊在饭点桌上。

  “三七分,你三。”

  休当场把盘子放下了。

  “不行,这是你写的,我就是照着你的内容画。”

  “这一期给你的是三镑二先令。”

  李察把那张单子往前推。

  休看着那个数字,脸慢慢红了。

  “……李察,这个数目我得画四个月香皂广告。”

  “那正好,你就别画香皂了。”

  李察把笔递过去让他签字:“你要是不肯拿,那我下一篇自己配图。”

  “你会画?”

  “我不会。”

  “那你……”

  “我画个火柴人。”李察说得一本正经。

  休憋不住笑了。

  署名那一栏,他写的是个字母。

  “H.”

  “为什么不写全名?”

  “你不也没写。”

  《审慎的先生们》这边,原作和漫画都已经上了下一批杂志的连载名单。

  另一边,达克沃斯印刷厂寄来的样册也到了。

  李察在宿舍拆开,索菲亚和克拉拉都在。

  两个人是被伊莎贝拉打发来送秋季书单的,送完就赖着不走了。

  《异闻辑·联合署名版》第一辑。

  比之前那些一便士的册子厚了很多,纸也换了。

  “干的。”克拉拉先说了一句。

  她把册子拿到手里翻了翻:“你那位印刷厂老板挺讲究。”

  索菲亚已经一把抢过去,翻到版权页。

  “哇。”

  那一排名字,基本上把认识的人全拉上了:

  L先生(编)科尔宾(民俗采录)克罗夫特(民俗顾问·不负责校对)伊迪丝·卡特(口述整理)夏洛特·道恩(编辑)

  下面还有一排其他人的名字,索菲亚在上面找到了自己和克拉拉。

  正教授的名字李察没敢往上放。

  莫蒂默教授说“我不署名,署了就成官办的了,官办的没人肯信”。

  李察用指腹在那一排名字上面慢慢地划过去。

  一本册子只有一个人写,砸它只要砸一个人。

  现在要砸它,得先砸一位正教授的学生、两位副教授、一位刚在系里挂了名的荐额生、道恩家的纸厂、达克沃斯的印刷厂,还有一堆附录的其它名字。

  砸完这些,还得回答一个问题:这本册子里到底哪句话说错了?

  李察把册子合上,起身去关窗。

  外面还在下雨。

  ………………

  开学第一天,帝都下过一夜的雨,早上却晴得不讲道理。

  告示墙上那排通知,最上面有一张新的:

  “战时课程合并通告:因教员调配,本学年铭文学·封印结构导论一门,由本科一年级与预科特殊班合班授课。

  授课人:塞拉斯·彭罗斯讲师。”

  李察在脑海里搜索了一下这个名字。

  这塞拉斯·彭罗斯,应该就是上一次辩论周的冠军选手。

  克拉拉学姐似乎说过他晋升了小精通被学校返聘,但没想到这么快来上课了。

  东侧那间大教室,去年是给全体预科生上公共课用的。

  今年长桌被人重新排过,前面四排空着,椅背上钉了铜牌,写着“本科一年级”。

  李察在第二排靠窗坐下,费舍尔一屁股坐到他旁边,坐完才反应过来。

  “……我坐这里合规矩吗?”

  “合班的意思就是合班。”

  “那我不客气了。”

  蒙塔古从后门进来,朝这边点了下头,在斜后方坐下。

  他表面看上去淡然,其实这个夏天在家里挨了不少训。

  家里催他也赶紧结束预科上本科,但蒙塔古自己心里有苦说不出。

  伊迪丝抱着那本图鉴,坐在最靠窗那个位置。

  凯瑟琳最后进来,走过过道的时候侧头看了李察一眼,但没有去挨着他坐。

  八点整,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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