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加载了神秘学面板 第698章

  尤其是演次官那位一张脸能同时挂着“完全赞同”和“绝无可能”两种表情。

  说完话还要把下巴微微收一下,让你自己去咂摸。

  还有那不定时响起的罐头笑声。

  对于影视剧来说,有时候这种被人嫌弃的罐头笑声,其实是替注意力不集中的观众所按下的标点。

  每次响起笑声,就是在提示你:注意,这里该笑了!

  写成连载的文字,这些全没有了。

  他能做的,只有在纸上写几个可怜巴巴的括号:

  (停了很久)

  (沉默)

  李察叹了口气,说起来沃伦上个月来信提过一句:休来帝都了。

  信里面说自己的好哥们拎着一箱子画纸跑到帝都,在美术学院挂了个旁听生,靠替人画广告牌和商标糊口。

  休其实是有些美术天赋的,画工不强,但他表达意思的能力还不错。

  包括他最后给每个人画的毕业照片,还有征兵的时候给人在火车站画的照片。

  李察想着,识字的看字,不识字的就看画。

  而且一句话读完就忘了,一张脸不会。

  只要有人把那位次官的脸画出来:半垂着眼皮,两只手在腹前交叠,嘴角挂着一点点无懈可击的恭敬。

  往后读者在报上看见任何一位大人物,都会先想起这张脸。

  过段时间约休见面谈一谈好了,到时候请他吃烤鸡腿。

  等到定稿,李察先给身边几个人看了。

  那天索菲亚和克拉拉都在。

  索菲亚一把将稿子抢过去,趴在桌上一边看一边笑。

  “这个次官!”她指着纸。

  “这个次官太坏了!”

  “坏在哪里?”

  “他从头到尾一句谎话都没说!”

  索菲亚一脸不敢相信。

  “他每一句都对,每一句都在替那位大臣着想,事情就是一件都办不成!”

  她把稿子翻过一页。

  “我在后方做记录那阵子,就碰到过这种人。”

  她说到这里,脸上那点笑淡了些。

  “我们打了三次报告要加蓄能器,回函写的是:所提需求已列入下一年度统筹考虑。”

  克拉拉在旁边一直没出声。

  她等索菲亚把稿子放下,才伸手拿了过去。

  把那几页从头到尾读完一声没出

  “怎么样?”

  “我在数经手的人。”她把稿子放下。

  “……什么?”

  “从你这张桌子到印出来,中间要过几只手。”

  她伸出手指开始点。

  “你的手,邮局,编辑部的收稿人,排字工,校样,主编……至少六道。”

  她把稿子推回来:“这里面最重要的其实是第一道,最好别用你自己的字来写。”

  “我可以换只笔。”

  “换笔没用。”克拉拉摇摇头。

  “系里挑铭文断代的时候,看的都是起笔和收笔的习惯。

  你写‘and’,最后那一笔永远往外翘。”

  她把手伸了过来。

  “我替你抄。”

  “学姐……”

  “我抄得快,而且我的字系里所有人都见过,见得太多了反而没人会去看第二眼。”

  她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另外,稿费不要走你自己的账。”

  等到下午,李察和凯瑟琳两人照旧在她租的屋子里对功课,顺势把稿子也给她看了。

  红发女孩把那几页接过去,从头读到尾都没有抬头。

  读完她把稿子放到桌上,摸出本子。

  写了一行,翻过来。

  “笑不出来。”

  李察握着茶杯的手停住了。

  “……哪里的问题?”

  凯瑟琳把本子翻过一页。

  “是我的问题,这一篇里没有一个坏人。”

  “对。”

  她翻过一页。

  “所以也没有一个人可以被惩戒。”

  她写这行的时候,笔尖很重。

  李察看见她头顶那杆看不见的天平往左边歪了,又被她自己硬掰了回去。

  她把本子翻过来,重新写。

  “我不喜欢。”

  停了一下,又添了半行。

  “但它是对的。”

  “我读到那个委员会的时候,想起我叔叔的伤残补助申请。”

  “递上去七个月,回过三次函。

  第一次说材料不全,第二次说归口不对,第三次说已转交相关部门研究。”

  李察没有说话。

  凯瑟琳把本子翻到新的一页。

  “但是我知道,你这个能让很多人笑。”

  她写完把本子合上了,两只手放在膝上。

  过了一会儿她又把本子打开,写了一行。

  “写下去吧。”

  伊芙琳趴在阿什福德家客厅那张矮桌上,把三页读完抬起头一脸茫然。

  “他们说了这么多话,最后什么都没做啊。”

  “对。”

  “那这个故事讲的是什么?”

  “讲的就是他们什么都没做。”

  伊芙琳想了很久,忽然一拍手。

  “我懂了!”

  “你又懂什么了?”

  “这个东西要是做成点心,那就是蛋白霜。”

  她两只手比了个球。

  “外面看着这么大一个硬邦邦的,颜色也好看,一咬……”

  她把两只手一合。

  “……全是空气。”

  李察笑得差点把茶洒了。

  小姨那一份是硬着头皮送去314室的。

  伊莎贝拉一手拿着红笔一手拎着稿子,从头到尾没有笑过一次。

  读完她把稿子往桌上一放。

  “无聊。”

  “……哪里无聊?”

  “你这个次官说话太顺了。”她拿红笔在第二页上点了两下。

  “真正的常务次官不会一句话说到底。

  他们会在中间加两个‘在某种程度上’,加完再看你脸色,看你没听懂就再加一个‘原则上’。”

  李察当场把那两处改了。

  伊莎贝拉表情有点不爽:

  “我上个月替系里递外勤经费申请的时候,隔壁办公室那位就这么跟我说的。”

  “他说:阿什福德副教授,您这个想法非常有魄力。”

  她哼了一声。

  “我当时还高兴了半天,回去才反应过来。”

  她把稿子推了回来,红笔在手里转了半圈。

  “你有这个功夫编笑话,不如先把论文改完。

  麦克菲伊教授上个星期在系办问我,说你那篇是不是打算写到明年。”

  “他自己也没说期限。”

  “他不说期限,是因为他默认三天。”

  稿子寄出去那天,刚好是八月十五。

  李察走到街口邮筒,把信封往里塞。

  邮筒顶上蹲着只灰扑扑的鸽子,正歪着头看他。

  ………………

  鹿港的八月,雨下得很有耐心。

  从早上七点一直下到夜里,不急不缓。

  河面上泊着的船全刷着中立国国旗,刷得又新又亮,生怕天上的飞艇和水下的潜艇看不清楚。

  栈桥后面有间酒馆,招牌上画着三条鲱鱼,画得很潦草,中间那条只有一只眼睛。

  画这个符号,是因为这里是神秘侧的一处定期聚会场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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