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察把青铜小天平端了过来,开始称量这张面具里两个名字的比例。
天平的两只秤盘开始动。
左边那只慢慢沉了下去,右边那只翘得不高,大约是七比三。
七分赫尔墨斯,三分墨丘利。
是右边那只秤盘还在往下走,肉眼几乎看不出来。
墨丘利那三分在不断往上涨。
李察想起对方把墨丘利这个名字给自己前的劝告:背太多神名不是好事。
“……先生,您倒是脱手了,轻松了。”
他苦笑一声,把面具重新翻过来,看着那道裂缝有些发愁。
圣鹮镇纸置于窗台,作此处非渡口之标记。
今夜有效,需继续观察。
双蛇杖引渡为被动触发,灵自来则渡。
如果来的多了,能不能顺利渡完呢?而且门两面都开,进来的未必是普通灵。
自己想要根治只有一条:把墨丘利给自己那一份完全融合。
………………
六月二十日早上,帝都下了今夏第一场真正的雨。
雨点砸在铁皮檐上,整条走廊都在响。
不过学期结束了,学生们绝大部分都回去了,大雨也没真正影响到什么人。
麦克菲伊叫李察过来,说有惊喜要给他。
李察推门进去,白发巨人已经背上了他那只旧皮包。
“教授,您又要出门?”
“去刘易斯岛。”麦克菲伊把书往包里一塞。
“卡拉尼什那一圈立石,去年冬天的加固没做完。”
“海军部那边听说我要往北走,顺手把奥克尼那一段也塞给我了,他们那边的人手也不足。”
李察一下子想起了自家学姐在斯卡帕湾海底那几次下潜。
“教授,您一个人?”
“我带两个研究生。”麦克菲伊把皮包扣上。
“虽然真出了事他们两个跑得比谁都快,也就平时可以打打下手。”
窗外雨大了些,白发巨人把窗推上,回过身来打量着李察。
“有没有受伤?”
“没受伤。”
“以太呢?”
“回来睡了两天,补上了。”
麦克菲伊点了点头,没再往下问。
“行了,说正事。”他伸手把桌角的本子拿出来。
“五月底在站台上,我跟你说过有个惊喜等着你。”
“你有没有猜出来是什么?”
“没有。”李察老老实实地摇头。
“我猜了小半个月,猜到过封印图样,还有您那本《结构与流变》的增补稿,但我觉得最有可能的还是您要请我吃饭。”
“猜到吃饭上去了?”麦克菲伊哈哈大笑:“你很了解我啊。”
“猜对了?”
“猜错了。”
麦克非伊把盖在本子上的大手挪开。
“惊喜就是这个,翻开看看。”
李察把册子翻开,纸上是刚学不久的欧甘文,让他觉得对方好像早就安排好了一样。
这小册子上记录的术式效果……李察的呼吸急促起来。
二月麦克菲伊一个人干翻北欧一桌子,他当时听着赫卡忒讲,其实心里也羡慕的很。
“……教授,这是您那一手删除别人的术式?”
麦克菲伊把两条胳膊抱到胸前:“对,我这术式叫断枝。”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气里横着切下去。
“欧甘文的每个字位都是枝,刻在石棱上,断枝是把那一笔从棱上抹掉。”
“你要目标跑不动,就划走‘跑’;你要邪物咬不动,就划走‘咬’。”
听起来几乎是概念性武器啊,李察兴致勃勃的等着更具体的。
“但我现在没时间教你……今天下午要赶火车。”
麦克菲伊把皮包提了起来。
“再说我这个人教东西太急,有时候半天教不会,可能会一巴掌把学生拍到墙里去。”
“我安排了凯瑟琳教你。”
雨声灌进来了,李察有些愕然。
麦克菲伊语速很快,显然早就想好了。
“小姑娘学了半年多学得挺扎实。”
“让她给你讲一遍,说不定也能给她自己涨点经验。”
“教授……”
“别谢我。”麦克菲伊把手摆了摆。
他推门出去了,走到走廊尽头才想起什么,又喊了一嗓子。
“对了,那丫头声带还在养,你别去逗她说话。”
“……那我怎么听课?”
“她有本子写嘛,你们俩不是早就习惯了。”
白发巨人的背影拐进了雨里。
这事,麦克菲伊确实蓄谋已久。
昨天下午他坐在莫蒂默办公室里抢自己老伙计的茶喝,喝完还嫌弃。
“你这茶还是这么难喝。”
“要是不难喝,你就全给我抢完了。”
莫蒂默把老花镜往鼻梁上推了推。
“说吧,你要怎么安排李察?”
“凯瑟琳那丫头身上挂着涅墨西斯。”麦克菲伊开始说出自己的计划。
“天平要扯平,扯不平她自己先难受。”
“这一年她欠那小子很多,正好我把压箱底的术式让她去教那小子,多少能够扯平些。”
莫蒂默嗯了一声,继续剪自己的“笑话集”。
“老麦克。”
“怎么?”
“你一个猎月的大精通,什么时候改行当丘比特了?”
麦克菲伊整个人僵住了。
“我什么时候……”
“你把弓都背上了。”莫蒂默慢悠悠地说着。
“蒙着眼睛冲那两个人一通乱射。”
“那是教学!”
老教授揶揄的说:“教学是指安排这两个十七八岁的少男少女,大夏天关在训练室里练到大汗淋漓?”
麦克菲伊坐在那里,一句话都答不上来。
“你很期待他们两个真的发生点什么吧?”莫蒂默说出了麦克菲伊真正的盘算。
“那小子人挺不错。”
“不错归不错。”
“他母亲那一支还是阿什福德,遗传基因应该不错……”
莫蒂默重新架上老花镜:
“那小子很有主见,他想要和谁在一起,用不着你在后面推。”
“他要是不想,你把丘比特之箭射空了也没用。”
………………
等李察下到训练室,凯瑟琳果然已经在里面了。
她把外套搭在墙角器材架上,正弯腰系鞋带。
红头发在脑后用根旧丝带扎着,扎得不太牢,垂下来一绺贴在颈侧。
她今天穿的还是那身对练用的运动裙装。
女孩弯腰的时候能看到腰腹上有不少刀痕,不知道以前经历过什么样的训练。
听见脚步声,她直起身来,把丝带重新解开又扎了一遍。
“早。”李察把帆布包放到墙根。
凯瑟琳从口袋里摸出本子。
“教授走了?”
“下午的车,上午来跟我道别的。”
她把本子翻过一页。
“他跟你说了什么?”
“说惊喜就是让你教我这个术式。”李察把那本记录了术式的小册子拍在女孩面前。
凯瑟琳扫了一眼那本册子,就开始写。
“我当时说,你猜对惊喜是什么就请你吃饭。”
“可惜,你输了。”
李察一下子笑出声。
“我认输,确实没猜出来。”
“你猜了什么?”
“猜教授请咱俩吃饭。”
凯瑟琳的肩膀抖了抖,抿着嘴唇,她笑的时候从来不出声。
笑完后,女孩小脸就开始绷紧,恢复到战斗前的准备姿态。
她把银针盒放到一边,向李察展示了自己空空的双手,示意她这次不会用月钉。
李察开始运行凝镜法,整间训练室的信息涌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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