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手里那只攥着口的钱袋掂了掂。
“今晚这个位置,是我这辈子接过最烫手的一笔。”
“四份过路钱。玛尔斯欠那位前辈的,还有几位小姐的损失。”
他抬起头,往城墙那边看了一眼。
“最要紧的是最后一笔。”
“城外那条路,谁站在这个位置上谁就得接。”
第一座丘上,密涅瓦站了起来。
“墨丘利,你要做什么?”
墨丘利把帽子换到左手。
“我要把使者位置转出去。”
? 第488章 使者通行一切(1w字)
“不许。”
“阁下。”
墨丘利笑了下,一点歉意都没有。
“今晚这个位置是谁的,阁下自己已经说过了。”
密涅瓦僵住了。
李察在那一瞬也回过味来。
罗马的使者是墨丘利那一句是她亲口念的,既然用那一句把李察从这个位置上钉了下来,也把这个位置的最终解释权一并交到了墨丘利手里。
墨丘利很客气地说。
“我今晚把这个使者职务砸了烧了、扔进台伯河里,帷幕也不能拦我。”
“何况我只是转手,这才是我的本职。”
他转过身,正对着李察。
“赫尔墨斯阁下。”
“罗马的使者墨丘利,我把这个名字交给阁下。”
那句话落下的时候,七丘之城的每块石板同时响了声。
密涅瓦很无奈。
“……我今晚说错了一句话。”
李察站在城的正中。
双蛇杖、飞行鞋,引渡之门……回来得太多,太急。
“咔。”
一道细缝从眉骨起,沿着面具左半边一直裂到下颌。
裂开的那一瞬,他隔着缝看见了内层。
他刚刚记录下来,发现缝隙还在,内层已经看不见了。
李察先把这个放到一边,这一夜还没有完。
面板在他视野里亮了一行。
【使者不可侵——已升格】
【使者通行(Nemo Prohibet):持杖而不出手者,凡认此规矩之疆界,皆不得拒其通行。】
这是从“没有人能碰我”,变成了“没有一道门能挡我”。
城外台伯河尽头那片黑里,马修还站在犁沟外等着。
墨丘利走到半排塌掉的廊柱前,在断了一截的柱身上坐了下来。
“阁下。”
“先生请讲。”
“我送阁下一句不要钱的。”
他把帽子在膝上转了半圈。
“神名这个东西,不是攒得越多越值钱。”
“阁下现在身上挂着两个了,赫尔墨斯,墨丘利。”
“听着挺神气,两根杖,两双鞋,两个门。”
他抬起眼。
“我这一辈子最大的本事,就是知道什么时候脱手。”
“阁下今晚接过去很容易,往后可就没这么容易了。”
李察站在原地,把这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
“多谢先生。”
“不谢。”
墨丘利从柱子上站起来,把宽檐帽戴了回去,往城外走。
走到那道犁沟边上,他停了一下,转过身,朝着城墙外面那一片黑端端正正地又行了一礼。
城墙外面,有人挠了挠头。
“……这小子倒是懂礼貌。”
墨丘利走了。
那道犁沟替他抬了一下,像门房替一位常来的客人掀了掀帘子。
七丘之下,大力神把巨棒往肩上一扛,扭头看酒神。
“他就这么走了?”
“走了。”
“钱也不要了?”
“他钱在袋子里。”酒神把空杯子举起来朝那个方向晃了晃。
“他今晚就是来卸货的。”
“那我们算赢了?”
“你先看看你那条胳膊。”
大个子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右臂上还没掉干净的石屑,闭嘴了。
同一时刻,那只命运之轮又开始转了。
福尔图娜的手在轮沿上,转得比刚才还快。
线断了以后她什么都读不到了。
读不到就取不出数,取不出数她就什么都不是。
所以她开始挪其他人的运。
从维纳斯身上挪一点,从倒在石阶上那位狩猎女神身上挪一点,从那个跪进石板里再也爬不起来的男人身上挪一点。
挪过来的运堆在她自己那只轮子上,堆得轮辐都在响。
凯瑟琳把鞭子从小臂上解了下来。
这一夜她甩过三次,三次都泄在半空。天平称不出不平,鞭子就落不下去。
现在有不平了,天平左边秤盘“咚”地一声坠到了底。
“……逾矩者。”
她的嗓子哑得几乎不成调。
“必须予以惩戒。”
鞭梢在半空里延伸出去,命运之轮从中间裂开。
福尔图娜整个人被从丘顶上抽了下来,那些她挪过来的运撒了一路,一件件飘回原来的主人身上。
凯瑟琳收鞭子的时候,手停了一下。
刚才那一鞭抽出去的瞬间,天平称过整座七丘之城。
她抬起头,往圈心那边看了一眼。
红发女孩把本子摸出来,翻开又合上了。
有些账不该在今晚算。
赫卡忒走了过来,那支火炬举了一整夜。
“你开不了。”
李察没有回头。
“我知道。”
他以太见了底。灵容那一栏是空的,日之座里那棵倒置的光树,叶子一片一片贴着主干合拢。
他现在站着都得靠杖撑。
使者通行是规矩,规矩认了,门总得有人推。
“我这里有一把钥匙。”赫卡忒说。
她把右手抬了起来。
那把铜钥匙比手掌略长,齿磨得发亮。
李察把双蛇杖立稳,往前推了出去。
那道犁沟抬起了一下。
城外那片黑里,有人叹了口气。
“……总算。”
马修两只手插在口袋里,一边走一边打量这座城。
“修得挺好看,就是路太少了。”
沟里那位没有出声。
马修走到七丘之下那片空地正中,四下看了一圈。
狩猎女神靠着柱子坐着,那杆矛还插在身上。
女灶神守着那一小盆火,火只剩指头那么高。
玛尔斯拄着弯了的矛跪在石板上,维纳斯扶着廊柱,唇角那道血从下巴一路淌到了衣襟上。
密涅瓦坐在最高那座丘的台阶上,两只手拢在膝上。
马修忽然开口。
“外头的人听见我走迷宫传统,第一个念头都是让人迷路的东西。”
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在空气里画了个很大的圈。
“迷宫从头到尾只有一条路。”
“不管你从哪个口进去,往左拐还是往右拐,最后都得走到中间来。”
他把手放下。
“你们今晚站的这个地方,就是中间。”
“……那您要做什么?”
玛尔斯抬起头,铁面具下眼睛红得吓人:“把我们全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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