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第98章

第148章 承鄞贤侄

  “等等!”

  崔世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顾承鄞的脚步顿住了,他缓缓收回跨进门槛的那只脚。

  转过身看向正朝他走来的崔世藩。

  此时,崔府大门前,之前迎接储君车驾的众人早已识趣地散去,各司其职。

  门房和管家远远地站在廊柱的阴影里,眼观鼻鼻观心,假装自己不存在。

  朱红色的大门前,宽敞的台阶上,只剩下一老一少两道身影。

  在灯笼昏黄的光晕下,气氛忽然变得微妙凝重。

  崔世藩步履沉稳,走到顾承鄞面前站定。

  “顾侯...不,顾少师。”

  崔世藩开门见山的说道:“老夫认为,你应该跟殿下一起回储君宫。”

  这话说得直接,甚至带着点逐客的意味。

  顾承鄞的眉头一挑,随即,露出一个笑容:

  “崔阁老这是要反悔了?”

  他刻意在反悔二字上加重了语气。

  崔世藩没有回避,坦然地点了点头,声音沉稳:

  “是的,毕竟情况有变。”

  “老夫本来以为,你来崔府,是想借力打力,分散风险。”

  “这无可厚非,甚至可以说是明智之举。”

  “但是。”崔世藩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变得冷硬起来:

  “现在看来,顾侯你是将我崔府,当成了挡箭牌和护身符。”

  “你惹下的麻烦,旁人或多或少都会算在老夫头上,因为你住在这里。”

  他向前迈了半步,离顾承鄞更近一些,声音更显分量:

  “这也就罢了,朝堂风波,老夫这把老骨头,也不是完全经不起。”

  “可是,你不该把子鹿卷进去!”

  提到崔子鹿的名字,崔世藩的眼神陡然变得严厉,甚至带着一丝怒意。

  “老夫当初说的是,让子鹿在崔府内陪同你,尽地主之谊,也让她长点见识。”

  “从未说过,也绝不可能同意,让她跟着你出府,去掺和那些凶险之事!”

  面对崔世藩这番情理兼备的指责,顾承鄞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正色。

  他没有辩解,也没有找借口,而是迎着崔世藩严厉的目光,认真道:

  “崔阁老,关于子鹿这件事,我必须向您郑重致歉。”

  “我并非有意要将子鹿卷入危险之中,带她同去,最初的想法确实如您所说。”

  “是想借您老的威势,让某些人投鼠忌器,行事有所收敛。”

  顾承鄞目光清澈地看着崔世藩:“我确实没想到,对方竟然会如此应激。”

  “让子鹿置身险地,这一点确实是我思虑不周。”

  “但您放心,我保证她没有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说完,顾承鄞后退一步,双手拢袖,朝着崔世藩的方向,微微躬身,郑重地行了一礼。

  这个举动,让崔世藩明显愣了一下。

  他预想了顾承鄞的各种反应,辩解、转移话题、巧言令色、甚至反过来指责他保护过度...

  唯独没料到,顾承鄞会如此诚恳地认错道歉,姿态还放得如此之低。

  没有嘴硬,没有强撑,没有试图用大道理掩盖自己的过失。

  知错认错,能屈能伸,大丈夫也。

  崔世藩看着顾承鄞郑重其事的姿态,不由得缓和了几分。

  不管怎么说,这份坦诚和担当,比起许多死要面子活受罪的年轻权贵,要好太多了。

  想到这里,崔世藩清了清嗓子,语气也客气了不少:

  “顾少师不必如此,老夫也只是一时情急,并非全然针对你,只是...”

  崔世藩话还没说完,就被顾承鄞接下来的动作打断了。

  只见顾承鄞直起身后,捕捉到崔世藩语气里的松动,眼睛一亮,上前一把抓住了崔世藩的手。

  “这么说。”

  顾承鄞脸上满是‘惊喜’,语速飞快:“只要我不带子鹿出府,那崔阁老您就同意我继续借住了?”

  “太好了!我就知道,崔阁老您一言九鼎,德高望重,绝不是那种言而无信之人!”

  “崔府果然是我在神都最温暖的家!”

  顾承鄞一边说着肉麻的奉承话,一边抓住崔世藩的手用力摇了摇,仿佛达成了共识。

  然后不等崔世藩反应过来,松开手就要转身往大门里走。

  崔世藩被顾承鄞这一连串动作弄得一愣,反应过来时,气的胡子都差点翘起来。

  都是千年的狐狸,玩什么聊斋?

  “站住!”

  崔世藩低喝一声,眼疾手快,一把拽住顾承鄞的胳膊,将他硬生生拉了回来。

  顾承鄞被拉得一个趔趄,只能无奈地转过身。

  脸上的惊喜也垮了下来,换上了一副果然没那么容易的苦恼表情。

  “呵!”

  崔世藩冷呵一声,松开手,掸了掸自己的衣袖,慢条斯理地道:

  “顾少师,三两句好听话就想把老夫糊弄过去,不太够吧?”

  顾承鄞心里暗骂一声老狐狸。

  他就知道,这些在官场混成精的老家伙,一个比一个难缠,不见兔子不撒鹰。

  想白嫖崔府这块护身符看来是行不通了。

  顾承鄞叹了口气,脸上露出无奈的表情。

  “可是崔阁老,您想想,就算我现在回了储君宫。”

  “在别人眼里,不也已经跟您老站在一起了吗?”

  “对您来说,风险没减多少,人还没留住,这不是纯亏么?”

  崔世藩不语,只是眯着眼睛默默盯着顾承鄞。

  顾承鄞知道,这下只能掏点真东西了。

  “好吧好吧。”

  顾承鄞抬起手,张开五指,掌心向上。

  平平地伸到崔世藩面前,这个动作既不是给东西,也不是行礼。

  但崔世藩看到这个手势,那双老眼骤然亮了起来!

  “这个给你们。”

  顾承鄞言简意赅,脸上带着肉痛:“行了吧?”

  他没有说这个是什么。

  但崔世藩懂了,不仅懂了,而且非常满意。

  “哎呀!顾少师你这是说的什么话!”

  崔世藩脸上的严肃和矜持瞬间荡然无存,他热情地向前一步。

  伸出手臂揽住顾承鄞的肩膀,用力拍了拍,笑得见牙不见眼:

  “太见外了!咱两什么关系,差点就是结拜兄弟啊!”

  “什么借住不借住的,生分!你就把崔府当自己家一样!随便住!”

  他搂着顾承鄞,半推半抱地将他往大门里带。

  一边走还一边高声吩咐远处眼观鼻鼻观心的管家:

  “还愣着干什么?没看到贵客回来了吗?快去!”

  “叫后厨赶紧准备最好的酒菜!再把老夫珍藏的那坛洛水春拿出来!”

  “今晚老夫要与顾少师...不,是与承鄞贤侄,把酒言欢,不醉不归!”

第149章 另外的价钱

  与昨日的热闹场面不同,今夜的崔府显得格外清幽静谧。

  敞轩临水而建,三面以细密的竹帘半卷,一面是敞开的雕花月洞门。

  轩内陈设雅致,一张不大的红木圆桌置于中央,桌上已摆好几样精致的时令小菜,一壶酒,两只玉杯。

  顾承鄞与崔世藩,则正对坐在桌旁。

  没有了外人在场,无论是顾承鄞的笑容,还是崔世藩的客套,都悄然褪去了几分。

  两人之间少了许多繁文缛节,气氛松弛,也更加直接。

  崔世藩换了一身宽松的深色居家道袍,颇有几分名士风流的味道。

  他执起温在热水中的酒壶,亲自斟酒。

  清澈的酒液注入玉杯,一股醇厚馥郁的酒气瞬间弥漫开来,正是那坛珍藏三十年的洛水春。

  随着酒菜齐备,崔世藩抬了抬手,管家立刻会意,躬身带着几名端着食盒的仆役退了下去,并带上了格扇门。

  偌大的敞轩内,只剩下他们两人,以及轩外潺潺的流水声与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

  顾承鄞的目光在满桌佳肴上扫过,没有急于动筷,而是先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

  他双手持杯,转向崔世藩,语气真诚了不少:

  “崔老,不管怎么说,能得您老收留,这份情谊铭记于心。”

  “这第一杯,晚辈敬您。”

  说罢,他举杯示意,然后毫不犹豫地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醇香甘冽,回味悠长,果然是好酒。

  喝罢,顾承鄞将杯底亮给崔世藩看,以示诚意。

  崔世藩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并未跟着干杯,只是端起酒杯,凑到唇边。

  极其珍惜地用嘴唇轻轻沾了沾。

  一股醇厚香气瞬间在口中化开,带着岁月沉淀的柔和与力量,果然不负他珍藏多年。

  崔世藩眯起眼睛,细细品味着这难得开启的佳酿,心中甚是满足。

  至于顾承鄞,这小子肯定还有后话,不着急,反正时间还长。

  酒要慢慢品,话也要慢慢聊。

  果然,顾承鄞放下空杯后,没有去夹菜,而是拿起酒壶,又为自己斟满了一杯。

  他脸上露出惭愧之色,继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