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第97章

  “那就好。”

  聊完正事,顾承鄞重新向后靠去,闭目养神起来。

  而洛曌的目光,则再次落在他的身上。

  “顾少师...”

  这个称呼,在宫道上叫出口时,她觉得是莫大的屈辱。

  此刻在心里默念,却成了一种奇特的鞭策。

  之前顾承鄞是下属,洛曌是储君。

  有些东西他不说,她也不能什么都问。

  可现在顾承鄞是储君少师,教导是他的职责。

  这固然让她不爽,但换个角度想,这不正是绝佳的学习机会吗?

  学习他的谋算,学习他的眼光,学习他如何操控局面。

  等把他的本事都学到手,不用再依赖他,甚至比他更强的时候...

  想到这里。

  洛曌的嘴角不由自主的向上弯了起来。

第147章 怎么是你

  崔府门前的石狮在灯笼映照下投出长长的影子。

  平日这个时辰,崔府大门早已紧闭,只有角门供人出入。

  但今晚却不同。

  崔世藩身披一件深色披风,亲自带着管家等人,整整齐齐地候在正门外的台阶下。

  晚风吹动他的胡须,他却站得纹丝不动,目光时不时投向长街的尽头,眉头微锁。

  就在半个时辰前,门房急匆匆来报,说是看到储君车驾的仪仗正朝崔府方向而来。

  这消息让崔世藩心头一跳。

  储君洛曌,若无要事或特别恩典,极少在夜间亲临臣子府邸,尤其还是他这种阁老之家。

  这突如其来的驾临,是福是祸?

  是陛下授意,还是储君自己的意思?

  是针对萧嵩?还是左侍郎案?

  还是...因为那个惹事精顾承鄞?

  崔世藩脑子里转过无数念头,但无论如何,储君亲临,是天大的体面,也是必须十二万分小心的场面。

  他立刻吩咐打开中门,自己亲自带人出迎,务必将礼数做足,不能有丝毫怠慢。

  终于,长街尽头出现了车驾的影子。

  那华丽的车厢,熟悉的仪仗,正是储君无疑。

  崔世藩精神一振,整理了一下衣冠,腰板挺得更直了些,脸上也换上恭敬与期待。

  马车不疾不徐,稳稳地停在崔府大门前。

  车轮声止,骏马轻嘶。

  随行的侍卫无声散开,拱卫四周。

  崔世藩立刻上前两步,躬身行礼,声音洪亮:

  “老臣崔世藩,恭迎殿下驾临!有失远迎,还望殿下恕罪!”

  他身后的众人也齐刷刷跟着行礼,屏息凝神。

  车帘纹丝不动,里面一片安静。

  崔世藩维持着躬身的姿势,心下有些疑惑。

  按照礼节,储君此时应该出声免礼,或者至少让随侍女官传话。

  这般沉默,是何用意?

  就在他心思电转之际,那绣着金凤祥云纹饰的车帘,突然被人从里面一把掀开。

  动作干净利落,甚至带着点随意的劲儿。

  崔世藩下意识抬头望去,脸上得体的恭迎笑容,在看清从车厢里探出的那张脸时,瞬间僵住,然后碎裂成一片愕然。

  不是预料中那位风华绝代、天下无双的殿下。

  而是一张他此刻绝不想看到的脸。

  顾承鄞?!

  崔世藩的瞳孔猛地收缩,嘴巴微张。

  那句酝酿半天的恭迎殿下硬生生卡在喉咙里,变成了一声短促的惊呼:

  “怎么是你?!”

  身后的管家仆役们也全都傻了眼,面面相觑,不知道这演的是哪一出。

  顾承鄞已经利落地从马车上跳了下来,稳稳落地,顺便还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听到崔世藩的惊呼,他眉头一挑,反问道:

  “怎么不能是我了?崔阁老,您好像看到我很失望啊?”

  崔世藩被噎得一时语塞,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失望?何止是失望!简直是惊吓!

  他指着那敞着帘子的储君马车,手指都有些发抖,也不知是气的还是惊的。

  压低声音急急问道:“殿下呢?殿下何在?”

  顾承鄞顺着他的手指看了看马车,然后转回头,脸上露出惊讶。

  仿佛崔世藩问了个很奇怪的问题:“殿下?在这里啊。”

  他侧过身,朝着车厢做了个请看的手势。

  然后看着崔世藩,慢悠悠地问道:“崔阁老您要见殿下?需要我帮您通传一声吗?”

  “不不不!”

  崔世藩吓得连连摆手,动作幅度之大,差点把披风甩出去。

  开什么玩笑!他哪敢让储君出来见他,这顾承鄞分明是故意的。

  就在这时,车厢内,传出一个女声来,正是洛曌:

  “崔阁老。”

  仅仅三个字,就让崔世藩浑身一凛,所有的情绪瞬间压下,换上无比恭敬的姿态,朝着马车方向深深一揖:

  “老臣在。”

  “孤只是顺路,送顾少师一程。”

  “宫中尚有要事待办,就不叨扰崔阁老了。”

  顺路?送顾少师?

  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信息量巨大,再次冲击了崔世藩的认知。

  殿下用自己的车驾,送顾承鄞回崔府?

  还称其为顾少师?

  这是什么待遇?

  等等。

  顾承鄞什么时候成少师了?

  崔世藩心中翻江倒海,但面上不敢有丝毫流露,连忙躬身道:

  “不敢不敢!殿下国事繁忙,老臣岂敢耽搁,殿下请便,老臣恭送殿下!”

  他的态度恭敬到了极点,甚至带着点诚惶诚恐。

  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洛曌亲自解释,这就是天大的面子。

  门帘放下,马车内再无声响。

  很快,车夫得了指示,调转方向,储君车驾在一众侍卫的簇拥下。

  如来时一般,安静地驶离崔府门前。

  目送着车驾远去,直至完全看不见,崔世藩才缓缓直起身,长长舒了一口气。

  这短短片刻,心情可谓大起大落。

  他转过身,目光复杂地看向顾承鄞。

  崔世藩上下打量,似乎想找出些端倪来。

  “顾...侯。”崔世藩斟酌着开口:

  “方才,老夫似乎听殿下称你为顾少师?”

  他顿了顿,生怕自己听错了,又补充道:“是老夫年迈耳背,听错了吗?”

  顾承鄞闻言,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

  他走上前,毫不客气地抬手拍了拍崔世藩的肩膀,然后用一种告诉你个好消息的语气说道:

  “崔阁老,您耳朵好着呢,没听错。”

  “我跟殿下刚从宫里出来,吕公公宣的圣旨,任命我为储君少师。”

  “储君...少师?”

  崔世藩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脸上的皱纹都因这个信息加深了。

  储君少师这个官职非同小可!

  虽然并无实权,但地位清贵,意义特殊。

  不是德高望重、学识渊博、且深得洛皇信任者不能担任。

  按惯例,至少也得是翰林院大学士,或是退下来的阁老,才有资格担当。

  怎么怎么突然就落到顾承鄞头上了?

  这小子才多大年纪?入朝才几天?

  虽然确实有点东西,手段也够狠,但论资历,功名,声望...

  哪一条够得上储君少师的边?

  陛下这步棋到底是什么意思?是单纯的恩宠,还是更深层次的平衡与布局?

  崔世藩脑子里乱糟糟的,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顾承鄞则自顾自地伸了个大懒腰,骨头节发出咔吧声。

  他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疲惫之色,嘟囔道:

  “唉,崔阁老,今天可是忙活一天了,从早折腾到晚,老累挺了...”

  他一边说,一边很自然地抬脚就往崔府大门里走,就跟回自己家一样。

  走了两步,忽然想起什么,转过身,对着还站在原地发愣的崔世藩。

  用一种长辈关心晚辈的语气说道:

  “您老也年纪不小了,这大晚上的,别站在外面吹风了,容易着凉。”

  “赶紧回屋歇着吧,真的是,一点不让人省心。”

  说完,他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仿佛崔世藩是个不懂事的孩子。

  然后转身,脚步轻快,眼看就要踏入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