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第99章

  “说来惭愧,崔老,晚辈还是要向您诚挚的道歉。”

  “让子鹿女扮男装一同出府,此举本意是图个方便,减少注目。”

  “如今想来,确实思虑不周,给了可乘之机,让某些人觉得可以浑水摸鱼。”

  顾承鄞再次端起刚刚斟满的酒杯,脸上满是诚恳:

  “为表歉意,晚辈愿自罚三杯!还望崔老海涵!”

  说完,不等崔世藩回应,仰头又是一杯洛水春下了肚。

  紧接着再次斟满,再次饮尽。

  崔世藩就这么静静地看着顾承鄞一杯接一杯地自罚。

  手指轻轻摩挲着温热的玉杯,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

  他当然听懂了顾承鄞话里的意思。

  表面上是在认错,说不该让崔子鹿女扮男装。

  但更深的意思却是:正因为崔子鹿是女扮男装、身份未明。

  所以才给了别人误伤的借口和胆子。

  如果崔子鹿是以崔府大小姐的身份,光明正大地跟他顾承鄞一起出去。

  那么行事必然会有所顾忌。

  这哪里是在认错?

  这分明是在暗示让他解除崔子鹿的禁足。

  “这小子,居然还惦记着子鹿。”

  崔世藩心中暗哼一声,有些恼怒顾承鄞的贼心不死。

  但他又岂是那么容易就被说动的?

  崔世藩不紧不慢地又小酌了一口杯中佳酿,让那醇厚的滋味在舌尖回味。

  然后才慢悠悠地开口道:

  “贤侄啊,你的心意,老夫领了。”

  “不过呢,你可能对我们这些大族的规矩,不太了解。”

  崔世藩放下酒杯,拿起筷子,夹了一箸清爽的笋尖放入口中,细细咀嚼咽下。

  才继续感慨道:“像我们这样的家族,规矩比较多,也细。”

  “就比如这出嫁迎娶吧,男女双方,从议亲、定亲到成亲,每一步都有讲究。”

  “这新娘子进门,得有进门礼,象征着从此成为一家人,开启新生活。”

  “同样,新娘子出门,也得有相应的出门礼,图个吉利,也显尊重。”

  崔世藩抬眼,意有所指道:“哎,都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东西。”

  ”我们这些做后人的,虽然觉得繁琐,但也不敢轻易违背,只能遵守啊。”

  顾承鄞刚放下第三杯罚酒的杯子,听到崔世藩这番话,心中立刻了然。

  这老狐狸。

  进门礼、出门礼?

  说得冠冕堂皇,实际上就是在明码标价。

  刚才在府门口,他付出的算是进门的代价,崔世藩收下了。

  而现在,想让崔子鹿解除禁足,好让他披着崔氏这张虎皮继续行事。

  那就是另外的价钱了。

  顾承鄞脸上没有丝毫纠结或不悦。

  与这种人打交道,空口白牙是行不通的,利益交换才是永恒的主题。

  本来也没指望靠几句道歉和几杯罚酒就能搞定

  “崔老所言极是!”

  顾承鄞露出一副受教匪浅的表情,主动拿起酒壶,先为崔世藩已经浅下去的酒杯斟满,然后又为自己倒了一杯。

  他双手端起酒杯,郑重地向崔世藩拱手:

  “崔老世代簪缨,诗礼传家,乃我大洛礼仪之楷模!”

  “谨遵祖训,恪守规矩,正是世家风范所在!”

  “晚辈佩服之至!这杯,敬您老持家有道,门风严谨!”

  说完,又是一仰脖,杯中酒液见底,喝得干脆,话也说得漂亮。

  崔世藩微笑着举杯示意,也喝了一小口,算是接受这番奉承。

  心中却暗道:这小子喝这么快,不会是看上我这坛珍藏三十年的洛水春了吧?

  顾承鄞放下酒杯,这次没有立刻再倒,而是拿起筷子,也夹了口菜压压酒气。

  “说到规矩。”

  顾承鄞嚼着菜,像是忽然想起什么:

  “晚辈还真有个不解,想向您老请教一二。”

  “哦?贤侄但说无妨。”

  崔世藩好整以暇地吃着菜,等着下文。

  “今日晚辈有幸入宫面圣。”

  顾承鄞放下筷子,脸上露出回忆和敬仰交织的神色:

  “亲眼看到暖阁的桌案之上,那奏章堆积如山,几乎都快摆不下了。”

  “陛下他老人家真是勤政爱民,夙兴夜寐,日理万机啊!”

  “有如此圣明之君,实乃我大洛亿万子民之福!”

  顾承鄞越说越激动,又拿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然后双手捧杯,朝着皇宫的大致方向。

  无比虔诚和敬仰地说道:“每每思及陛下之辛劳,晚辈便感佩不已!”

  “这杯酒,敬陛下!”

  “愿陛下龙体康泰,福泽绵长!”

  说完,顾承鄞将杯中酒再次一饮而尽。

第150章 内幕消息

  崔世藩见顾承鄞都把洛皇搬出来了,他自然不能坐着不动。

  只好端起酒杯,朝着皇宫方向示意了一下,然后一饮而尽。

  这杯酒,喝得比之前任何一口都要快些。

  顾承鄞拿起布巾擦了擦嘴角,继续刚才的话题:

  “但据晚辈所知,这朝堂的奏章,按规矩不是应该先经过内阁的审议、票拟,筛选出重要或紧急的。”

  “才会呈送御前,由陛下圣裁么?”

  “为何还会有如此之多的奏章积压?”

  他看向崔世藩,就像一个正在虚心求教的晚辈:

  “像这种常例,应该不是什么隐秘,晚辈愚钝,还望崔老指点。”

  这个问题,确实不算什么机密。

  大致的流程,稍微了解朝政的人都知道。

  崔世藩拈起一颗盐水花生,剥开放入口中,随口答道:

  “贤侄所言不错,绝大部分奏章,确实要先经过内阁,再呈送陛下御览朱批。”

  “这也是为了分担圣忧,提高效率。”

  “但也并非全部,有些渠道是可以直达天听的。”

  “哦?哪些渠道?”顾承鄞适时地表现出好奇。

  “比如都察院。”崔世藩解释道:

  “像左右都御史、他们有监察百官之权,可以不经过内阁,直接密封呈递。”

  顾承鄞点了点头,表示理解:“御史风宪,确实应有直达天听之权,还有呢?”

  “还有就是...”

  崔世藩看了顾承鄞一眼,慢悠悠道:“长公主殿下,殿下身为储君,有独立的奏事渠道,自然也是可以直接呈送。”

  顾承鄞再次点头,然后又问:“只有这些么?”

  崔世藩正准备继续往下说,话到嘴边,忽然顿住了。

  他眨了眨眼,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心中瞬间转过数个念头。

  二皇子,洛宴臣。

  储君洛曌可以直达天听,那么有着皇子身份的洛宴臣,自然也可以。

  好巧不巧的是,这位二皇子今天刚好就递交了一份奏章。

  虽然还不知道其中的具体内容是什么。

  但崔世藩大概能猜到,应该是关于两项新政的试点选址。

  具体的地点如果二皇子本人不说,那就得看洛皇什么时候批复。

  毕竟只有批复后的奏章才会下发到内阁公开。

  崔世藩的大脑飞速运转。

  这两项新政背后潜藏的狼子野心,整个朝堂能看穿的屈指可数。

  以顾承鄞目前表现出来的能力,他应该也在其中。

  所以突然提起这个,绝不是请教规矩那么简单。

  陛下召他跟殿下入宫,该不会就是为了这份奏章吧?

  能让顾承鄞现在拿出来做交换,也就是说这个选址非常重要。

  重要到越早知道,就越能抢占先机,从中谋取巨大的利益。

  无论是经济上,还是政治上的。

  崔世藩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这小子不仅上道,出手也够大方。

  这种内幕信息,可比单纯的财物或空头承诺,要有分量得多。

  见崔世藩话到嘴边戛然而止,眼神闪烁,显然已经领悟了未尽之意。

  顾承鄞便不再多做铺垫,他脸上露出恍然之色,端起酒杯,语气诚挚:

  “承蒙崔老教导,解了晚辈心中疑惑。”

  “这杯,晚辈敬您。”

  说罢,顾承鄞再次一饮而尽,动作干脆利落。

  喝完之后放下空杯,却没有再继续斟酒。

  而是伸出右手食指,探入水杯中,指尖沾湿。

  然后,在崔世藩的注视下。

  顾承鄞用那带着水渍的指尖,在红木桌面上,随意地划了三笔。

  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