扳倒一位阁老!
当这几个字从顾承鄞口中清晰吐出时,洛曌握着玉梳的手指,猛然收紧了。
她凤眸之中锐光爆闪,如同暗夜中被点燃的星辰,死死地盯住了顾承鄞!
谋划多年,隐忍许久,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肃清朝堂,剪除这些蠹虫与掣肘,真正执掌权柄吗?
阁老,无疑是挡在她面前最难逾越的几座大山之一!
不是没想过动他们,但牵一发而动全身,证据、时机、力量、父皇的态度…缺一不可,让她始终无法真正下定决心。
而如今,顾承鄞,竟然已经为她铺好了路,甚至还拉来上官垣这样的关键助力,将一把足以劈开山峦的利刃,递到了她的手中!
这种能力,这种手段,这种对人心与局势精准到可怕的把控力…
如果不是心术不正,人品不行(洛曌心中冷哼),对她使用那等诡异控制之术。
将是多么完美的臂助!是足以辅佐她成就千古帝业的王佐之才!
一时间,洛曌心中涌起的情绪复杂到了极点。
第64章 并肩侯
顾承鄞的讲述完毕,捧着紫檀木盒,上前一步,躬身道:“殿下,此盒之中,便是上官垣交出的第一份诚意,其中包含了关键证据,请殿下过目。”
然而,洛曌并没有立刻开口,甚至没有去看那个盒子。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一旁的上官云缨也不由得屏住了呼吸,有些担忧地看着洛曌。
她生怕殿下因为顾承鄞擅作主张,将目标定得如此之高而怪罪于他。
毕竟,最初商量好的,只是挑几只鸡。
最终,洛曌的脸上,一点一点地,绽开了一抹笑容。
这笑容并非平日那种冰冷疏离的浅笑,也非朝堂上充满威压的冷笑。
而是一种发自内心深处的,带着无尽感慨与赞叹,甚至天助我也的畅快笑意。
她轻轻摇了摇头,仿佛穿越了漫长等待的喟叹:
“孤,等这份诚意,已经等了太久太久。”
她的目光落在顾承鄞脸上,那眼神复杂难明:
“孤想过很多人,或许会送来这份诚意,但唯独没想到…”
她停顿了一下,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重量:
“最终竟然是你送来的。”
这句话,既是肯定,也是感慨,更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定位。
说完,她不再看顾承鄞,转而看向上官云缨,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沉静与决断:
“云缨。”
“卑职在!” 上官云缨连忙应声。
“拟旨。”
上官云缨愣了一下,拟旨?现在?
不敢多问,立刻快步走到一旁的书案前,铺开特制的明黄色绢帛,研好御墨,执起一支细长的紫毫笔,抬头看向洛曌。
洛曌从梳妆台前缓缓站起,素白的寝服随着她的动作如水般流动。
她走到寝殿中央,晨光透过窗棂,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淡淡的光晕。
背对着顾承鄞,面朝窗外初升的朝阳,声音清越而威严,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寝殿之中:
“孤,曾于北河城被困之际,许下诺言。”
她一字一句,复述着震撼人心的承诺,仿佛要将那份决绝与气魄再次唤醒:
“‘十日为限,君临神都。’”
“‘成此壮举者,不问出身,不究过往。’”
“‘孤许他封侯拜相!’”
她微微侧身,目光落在顾承鄞身上,带着帝王般的审视与赏赐:
“顾承鄞。”
“臣在。” 顾承鄞躬身应道。
“你率金羽卫,于洛水郡数十万叛军围追堵截之中,护孤北归,七日破局,无伤速通。”
“此乃,不世之功!”
“你更于昨日,为孤说服上官垣,取得关键证据,为孤廓清朝野、肃清蠹虫,开辟坦途。”
“此乃,社稷之才!”
洛曌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拜相,需资历,需时机,需朝议,但封侯,孤一言可决!”
她转向书案前的上官云缨,沉声道:
“传孤旨意!”
上官云缨提笔,凝神以待。
“顾承鄞,北归护驾有功,智勇兼备,能力卓绝,忠心可嘉,更于朝局有廓清之志、定鼎之能,深得孤之信任,亦不负孤之期望。”
“特封尔为...”
洛曌顿了顿,目光再次深深投向顾承鄞,仿佛要将他此刻的表情牢牢刻印。
然后,她红唇微启,吐出了三个足以让无数人震惊失声的字:
“并肩侯。”
上官云缨手腕猛地一抖,一滴浓墨险些滴落在洁白的绢帛上!她强行稳住心神,心中已是翻江倒海!
大洛开国以来,非军功不得封侯,且侯爵多为县侯、乡侯,以地名冠之。
并肩二字为号,前所未有!此号何意?
与谁并肩?其寓意之深,恩宠之重,简直令人难以置信!
顾承鄞也是心中一震,抬头看向洛曌。
晨光满殿,将洛曌的身影映照得如同神祇。
洛曌的声音恢复了平静:“顾承鄞,望你不负此号,不负孤望。”
旨意既下,尘埃落定。
洛曌身为储君,权柄虽不及皇帝,但也拥有诸多特权。
特旨封爵便是洛皇亲口确认过,并写入《储君仪制》中的。
是她手中最具吸引力,也最能体现君恩的权柄之一。
然而,自洛曌立为储君以来,这道权柄,她从未动用过。
无论是最信任的上官云缨,还是千里救驾的陈不杀。
她都没有轻易以此赏赐,并不是吝啬,而是深知此权贵重,不可轻授。
直到北河城被困,身陷绝境,才在激愤与决绝之下,许下那封侯拜相的诺言。
这既是为鼓舞士气,也是为自己立下破釜沉舟的决心。
最终,这份等待了许久的恩宠,落在了顾承鄞的身上。
上官云缨迅速平复心绪,将洛曌口述的旨意工整誊写在明黄绢帛之上,遣词用句严谨规范,凸显侯爵尊荣与功绩。
写毕,她双手捧起,洛曌接过,略一审视,便从一旁锦盒中取出储君金印,蘸满朱砂,稳稳地钤印在绢帛末尾。
“印落,旨成。”
洛曌将绢帛交给上官云缨:“云缨,你亲自督办,即刻交予吏部用印备案,按制颁布,不得延误。”
“是,殿下!”
上官云缨领命,小心收起绢帛,她知道,这道旨意一旦正式发出,将意味着什么。
她向顾承鄞投去一个复杂难明的眼神,随即快步退出寝殿,前去安排。
殿内,又只剩下洛曌与顾承鄞二人。
封侯的余波还在空气中荡漾,但洛曌已将注意力转回正事之上。
她走向桌案,目光看向紫檀木盒。
当盒盖掀开,里面放着厚厚一沓文书,以及几封密封的信函。
在最上面,则放着一张对折起来的素笺。
洛曌拿起那张素笺,展开。
上面是上官垣亲笔所书,字迹略显潦草,却力透纸背,显然是在极度专注下的一气呵成。
内容并非详细证据,更像是一份提纲挈领的索引。
洛曌的目光迅速扫过上面的人名与相关事宜,以及最终指向的那个令人心惊肉跳的名字。
片刻后,她缓缓将素笺合上,轻轻摇头,觉得有些意外:
“没想到…上官垣选定的。”
“竟然是他。”
第65章 并的是这个肩?!
就在洛曌话音落下之时。
一只手,毫无征兆地从身侧伸了出来,毫不客气地将她手中的那素笺...抽走了。
“?!”
洛曌一惊,身体下意识地绷紧,一股被冒犯的怒意瞬间涌上心头!
何人如此大胆?!
竟敢在她面前,未经允许,直接取走如此重要的文件?!
她猛地转头,凤眸含煞,锐利的目光刺向身侧。
然后,就看到了顾承鄞的脸。
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身侧,距离近得都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此刻,他正低头,看着手中那张被抢走的素笺。
寝殿内...只有她与顾承鄞两个人。
这个认知瞬间浇熄了洛曌即将脱口而出的呵斥。
她想起来了,上官云缨去了吏部,其他人早已全部退出。
怒气如同被强行塞回炉膛的火焰,在她胸腔里闷闷地燃烧,却无法爆发。
只能死死地盯着顾承鄞,贝齿紧咬下唇,白皙的手掌握成了拳。
这个该死的顾承鄞!他的能力确实很厉害,总能带来意想不到的助力。
但气她、挑战她底线、无视她威严的本事,更是出类拔萃!
顾承鄞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素笺所吸引,完全没有注意到洛曌恨不得咬死他的眼神。
素笺上,除了十几个官员名字,标注了相关事宜外。
最下方,用朱笔重重圈出了一个名字,并还在旁边写了几个关键词。
顾承鄞的目光落在那被圈定的名字上,眉头微挑,低声念了出来:
“萧...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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