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连城诀成就武林神话 第339章

  风逸默默听着,他一语道破本质,不觉佩服,微微一笑,温暖和煦,如二月春风,点头道:“老先生琴音之中之所以哀恸山河,是早就预料到了今日局面。只是我很是好奇,老先生看的如此通透,自己势单力薄,为何不对其他几派掌门人言说,好一起对抗嵩山派呢?”

  莫大摇了摇头:“泰山天门道兄脾气暴躁,视死如归,不惧生死者则少防备,难免坏于小人之手。

  恒山派定闲师太武功虽高,却不问世事,不明世务,全无机心,事事将旁人设想得极好,不能托付大事。

  至于华山派岳先生,心机深重,如渊似海,他虽有君子之名,可所行所为……”

  风逸接口道:“给人一种伪君子的做派。”

  莫大涩声道:“江湖人背地里都这么说,可实际如何,老朽也不敢妄自揣测。

  总之这么多年,只是收了十几个徒儿,这与他接掌掌门,要将华山派发扬光大的的豪言壮语背道而驰,老朽又怎敢与他商量?”

  风逸微微颔首:“这种大事,一旦所问非人,泄漏出去,恐怕立刻会招来杀身之祸!”

  莫大先生喟然一叹道:“求问非常之事者,必寻非常之人。

  常人面对我五岳派,不说心胆俱寒,但也不敢招惹,足下却是气定神闲,调笑无忌,此等气度,真是令老朽佩服的紧。”

  要知道近年来,五岳剑派崛起江湖,比之昆仑、崆峒、峨眉这些老牌名门正派底蕴或有不及,可掌门人武艺既高,行事又正,威名大震。纵然少林武当掌门人见了,也是不敢稍有失礼。

  风逸微微一笑道:“老先生言重了,你于风某有救命之恩,若有差遣,在下必然不会推辞。”

  莫大先生摇了摇头:“老朽岂当救命之恩?

  阁下入水不沉,自我龟息,纵然没有我,也会自行苏醒。可老朽遇上你,也是我的缘法,老朽不敢挟恩求报,只希望,如果力所能及,就请救我刘师弟一命!”

  风逸眉头微蹙:“只是如此?”

  莫大道:“这就很好了!”

  风逸道:“你不是和刘正风向来不睦关系很差吗,你可以换个条件的。”

  莫大摇了摇头,道:“我与刘师弟所谓不睦,只在于小节。

  他出身富贵,我出身市井,故而想法不一,谈不到一起去,却终是一师所传,又都寄情于乐,喜好相同。

  咱们武林中义字当头,无论是瞧在恩师面上,还是同门学艺的兄弟之情,老朽自当救他性命。

  奈何嵩山派势大,老朽实无能耐搭救,好不让人烦恼。”

  风逸盯着莫大,见他容色冷淡,无喜无怒,忖道:“难怪他在原剧情中一直没有出面,最后在刘正风弥留之时,才像鬼魅般一现。

  的确,力不及,又奈何!”

  便说道:“若只是此事,只要刘正风不承认与曲洋相交,不就行了。”

  莫大笑道:“足下小瞧我师弟了,他的性子我再清楚不过,他与曲洋以乐相合,心心相印,即便一死,也不会不认朋友。但凡守义之人,又岂会干出苟且抵赖之事?

  况且嵩山派所谋者大,有备而来,又岂是一句抵赖不认,就能化解?”

  风逸叹道:“是啊,有些看似没用的手段可对付重义轻生之人,那是极为有用,也不知道你们五岳派与魔教争斗何休!”

  莫大苦笑道:“魔教与正道武林,仇深似海,就说我五岳派多位前辈死在魔教手中。

  魔教中的前辈高人也没少死在我五岳派手中,数十年前,魔教十长老攻打华山,一战而殁。你说,这般血海深仇,怎有了时?

  想到这里,我的确能理解刘师弟想要退隐江湖的心意。”

  风逸笑了笑,道:“人说江湖是人情世故,实际就是礼尚往来。

  你说的事,我会尽力而为,且看他命数如何。”

  莫大起身说道:“其实我刘师弟活的挺自在,身在江湖也好,金盆洗手也罢,他能拿得起、放得下,就胜了老朽一筹啊!”说着飘然而去。

  风逸笑道:“其实无所谓胜负,只是位置不同,倘若你与他易地而出,未必不会如此!”

  莫大闻言,身子微微一颤,又没入了黑暗。

  风逸酒入愁肠,兼且又劳累一番,莫大走后,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这一觉直睡到日光大亮,风逸隐隐感觉不安,不由担心起刘正风家的安危,加快赶去。

  到了街道上,屋舍俨然,大道上人来人往,吆喝喧闹之声不绝于耳。

  “让开,让开!”

  只听一阵催促声,一帮黄衣人,腰悬长剑,穿街而过,道旁商贩无不避让,便是行人也闻声躲的远远的,一位老人家动作稍慢了些,被一人伸手一扬,登时向后仰去,手中一篮子水果散落在地,着实蛮横的紧。

  待他们渐远之后,好心人才将那老人扶了起来,微微叹道:“这帮人不知要去害谁了!”

  “唉,可不是么?这些江湖人只会舞刀弄剑,这种担惊受怕的日子,何时是个头啊!”

  “嘘,不要说了,小心祸从口出,这些人提拳就打,拔剑就杀,不要命了!”

  众人都是脸色一变,在一阵叹息中,渐渐散了开去。

  风逸看到这一幕,仰首向天,满怀怅惘。

  眼见白云悠悠。

  让这他觉得,他的生命,不正如天空浮云,无凭无依,变幻莫测,不知走向。

  这样一想,无边的孤独和凄凉又涌上心头,但又马上想到:“江湖人对于老百姓来说,就是黑颜色的大社会!

  当然,白道也不全是好人。

  在这世道存身,只有不断强大,人间无敌。”想到这里,他豪壮之气又生,撮口一声长啸,无法选择的满腔郁愤随着这一声都吐了出去。

  ……

  刘家贺客如云,成名的武林人物不知来了多少。除了昨夜已经到了的宾客,将近午时,又有五六百位远客流水般涌到。

  其中著名的有丐帮副帮主张金鳌,郑州六合门夏老拳师率领了三个女婿等等。

  这些人有的互相熟识,有的只慕名而从没见过面,一时大厅上招呼引见,喧声大作。

  刘正风招呼弟子排座位,自己邀请武林前辈做首座。

  可这个位置,根本没人坐。

  依照武林中的地位声望,以及班辈年纪,泰山派掌门天门道人该坐首席。

  只是五岳剑派结盟,天门道人和岳不群、定逸师太等有一半是主人身份,不便上坐。

  再加上昨夜,几人几乎被风逸一人挑了,哪还有脸坐上这个位置!

  谁都知道,风逸那句“莫大先生,别来无恙。”说明两人乃是旧识,风逸才说什么到此为止,否则……

  至于后面来的成名人物,没有经历丢脸之时,却也知晓首座之位,是要能镇场的。

  没有谁自认德能服众,艺能压人,故而也不敢去坐。

  这就形成了刘正风一力邀请,一众前辈名宿群相退让,谁也不肯去坐首席的现象。

  刘正风正为难,突听几声砰砰铳响,跟着鼓乐之声大作,又有鸣锣喝道的声音,显是什么官府来到门外。

  群雄微一沉吟,刘正风迎了出去,很快陪着一个身穿官袍,腰束玉带的官爷从正堂走进,很是恭敬。

  那官员居中一站,宣读圣旨,也就是一些套话,但人人都听明白了,这是给刘正风授以参将之职,群豪脸上都有些抽搐。

  江湖人素来与朝廷不对路,又在武林中各具名望,自视甚高,对官府向来不瞧在眼中,对刘正风不免心生鄙夷。

  有人更是幸灾乐祸,心想:“说什么五岳剑派是侠义门派,一遇到升官发财,还不是巴巴地向官员磕头?还提什么‘侠义’二字?”

  刘正风将官员送走,回到大厅,却发现,还是无人肯坐首席,居中那张太师椅便只好任其空着了。

  左首是年寿最高的六合门夏老拳师,右首是丐帮副帮主张金鳌。

  张金鳌本人虽无惊人艺业,但丐帮是江湖上第一大帮,丐帮帮主解风武功及名望均高,人人都敬他三分。

  群雄纷纷坐定,刘正风弟子端出铺了锦缎的茶几,一人捧着一只金光灿烂、径长尺半的黄金盆子,放上茶几,盆中已盛满了清水。

  只听得门外砰砰砰放了三声铳,跟着砰啪、砰啪地连放了八响大爆竹。

  刘正风笑嘻嘻地走到厅中,抱拳团团一揖,说道:“多谢众位英雄,众位朋友远道光临,一路辛苦,刘正风当真脸上贴金,感激不尽。兄弟今日要金盆洗手,这其中的原因,想必众位已然知晓。从今以后,这江湖上的是是非非,就请恕我刘正风不再过问了。”

  这番话所有人都猜到了。

  江湖与朝廷乃是两个体系。

  因为江湖人无论是正邪,在朝廷眼里,所行所为皆是罪!

  只一句,杀人者死!

  可武林中却不是那么回事。

  要知武林中人最讲究的是“信义”二字,比较起来,“义”字确比“信”宇更要紧三分。

  但凡名门正派之士,说过了的话无论如何不能不算。有些旁门左道人物,行为尽管无恶不作,但一言既出,却也是死而无悔。

  这食言而肥之事,在江湖上颇为人所不齿。

  可朝廷呢。

  却是所谓,官字两张口。

  嘴上说过的话,是一回事,做是另一回事。

  故而刘正风当官,足以证明他退出江湖的决心了。

  天门道人说道:“刘师弟,本来人各有志,你一心想做官,我们也无权干涉。

  只是昨夜之事,不出数天,必然会天下皆知,我们五岳剑派稀里糊涂地栽在一个放浪无形的无名之辈手里,流传出去,一定会叫江湖上的好汉耻笑。

  刘师弟你在江湖上一向行侠仗义,甚得同道敬仰,如今却为了一个小小禄位,就要卑躬屈膝,洗手退出,我们五岳剑派以后还有脸在江湖上立足吗?

  天门脾气本就暴躁,自视甚高,却被风逸随意擒抓,实是生平罕遇的奇耻大辱。再加刘正风竟然去当官了,那是气恼愈甚。

  刘正风一愣,但马上明白,天门性急,气愤未消,向众人团团行了一礼,说道:“在下蒙恩师收录门下,授以武艺,未能张大衡山派门楣,好在本门有莫师哥主持,刘正风庸庸碌碌,多刘某一人不多,少刘某一人不少。

  从今而后,刘某人决计不用师传武艺,以求升官进爵,至于江湖上的恩怨是非,门派争执,刘正风更加决不过问!”

  定逸师太也道:“刘贤弟,你要三思而后行哪!”

  刘正风道:“多谢天门师兄与定逸师姐的关心,可刘某心意已绝,若违此言,当如此剑!”

  右手一翻,从袍底抽出长剑,双手一扳,啪的一声,将剑锋扳得断成两截。

  他折断长剑,顺手让两截断剑堕下,嗤嗤两声轻响,断剑插入了青砖之中。

  群雄一见,皆尽骇异,自这两截断剑插入青砖的声音中听来,这口剑显是砍金断玉的利器,以手劲折断一口寻常钢剑,以刘正风这等人物,自是毫不希奇,但如此举重若轻,毫不费力的折断一口宝剑,则手指上功夫之纯,实是武林中一流高手的造诣。

  天门道人冷冷地道:“好一个心意已决,旁人横行天下,不把我们瞧在眼里,我们自己人也是自甘堕落,唉,江湖上的事,我泰山派也没面目理会啦。”

  定逸师太也叹了一声:“既然刘贤弟心意已决,我们也不便多言了。”萧然落座。

  刘正风拱手道:“多谢成全”。卷起了衣袖,面含笑容,伸出双手,便要放入金盆。双手离有尺许,忽听得大门外有人厉声喝道:“且慢!”

  经常穿越诸天万界的朋友都知道。

  刘正风的金盆洗手,正所谓:只见贵宾虚位待,谁知却是噩梦来。

  嵩山派“千丈松”的这一句“且住”,刘正风全家性命便已经进入倒计时了。

  刘正风却是浑然不知,心中一惊,双手便停了下来,侧身抬头,只见大门口走进四个身穿黄衫的汉子,这四人一进门,分往两边一站。

  又有一名身材甚高的黄衫汉子从四人之间昂首直入,正是嵩山派左冷禅门下弟子“千丈松”史登达。

  他手中高举五色锦旗,旗上缀满珍珠宝石,一展动处,发出灿烂宝光。

  许多人认得这面旗子的,心中都是一凛:“五岳剑派盟主令旗到了!”

  史登达走到刘正风身前,举旗说道:“刘师叔,奉五岳剑派左盟主旗令:刘师叔金盆洗手大事,请暂时停止!”

  刘正风躬身说道:“但不知盟主有何用意呢?”

  史登达道:“弟子奉命行事,实不知盟主的意旨,请刘师叔恕罪。”

  刘正风道:“当年我五岳剑派结盟,约定攻守相助,维护武林中的正气,遇上跟五派有关之事,大伙儿须得听盟主号令。

  这面五色令旗是我五派所共制,见令旗如见盟主,原是不错。

  不过在下今日金盆洗手,是刘某的私事,既没违背武林的道义规矩,更与五岳剑派并不相干,请史贤侄转告尊师,正风不奉旗令,请左师兄恕罪。”说着走向金盆。

  史登达身子一晃,抢着拦在金盆之前,右手高举令旗,说道:“刘师叔,我师父言道,五岳剑派,同气连枝,大家情若兄弟。我师父传此旗令,既是顾全五岳剑派的情谊,亦为了维护武林中的正气,同时也是为刘师叔的好。”

  刘正风微笑道:“这分明是让我刘正风出尔反尔,让天下英雄好汉耻笑于我,说我刘正风不讲信义,好在哪里?”

  他虽是一脸笑容,但语音已微微发颤,显然这件事来得十分突兀,以他如此多历阵仗之人,也不免大为震动。

  便在此时,忽听得一阵脚步声响,

  只见一群黄衣人押着十几个人从内堂走了出来,却是一众嵩山弟子用匕首抵住刘正风夫人、两个幼子,以及刘门的七名弟子。

  刘正风怒道:“你们要干什么?”

  嵩山弟子万达平道:“奉左盟主号令看住刘家眷属,不教走脱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