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也让弘历更加确认,发动底层百姓果然有用,他们是最好的天罗地网,总能提供到上层都打听不到的消息。
“先去勤政亲贤殿。”
眼看与军机大臣面议的时间已到,弘历就吩咐了一句。
接着,在一声鞭炮声中,弘历就来了勤政亲贤殿,来见了在这里等候已久的众军机大臣。
“皇长子虽然已找到,律例改革的事,倒也不是不需要再议,毕竟今日他们能对皇长子动手,那将来是不是还会对其他领差办事的皇子动手。”
“你们说呢?”
弘历看向了军机大臣们,说着就问起他们来。
众军机大臣皆没有贸然开口。
最后,还是鄂尔泰先开了口,说:“启禀主子,以奴才愚见,倒也不能因噎废食,皇子若都不敢,恐天下官僚更不敢,做这样利在千秋的事,有时候就是看谁更加无畏!何况,肉食者为贼可惧,百姓为贼难道就不可惧吗?”
“此言有理!”
“天潢贵胄受天下荣养,是当为表率的!”
第491章 乾隆看见雍正的担当,九族不保!
深秋的风,吹得朱窗外的绿叶纷纷泛起黄色的波浪,也给大殿内带来了一丝丝凉意。
但弘历在说完这话后,就反而起身走到了殿外,抬首感受起这扑面的寒冷来。
“为政不易啊!”
接着,弘历如此叹息了一声。
他明白,他要真的完成蜕变,变成一位真正纯粹的帝王,不是说对自己的反对者和阻碍者狠,就可以算纯粹的。
真正的纯粹,是对自己狠!
进而,对自己最在乎的人也狠。
完全不讲人情,只讲利害得失,哪怕是对自己,也不准自己为情欲上的需求而让步。
总的来说,要连自己最亲切的人的怨恨都不怕,乃至自己也不能怕内心中另一个更在乎情感不在乎利益得失的“我”的责问。
弘历选择了这样做。
所以,他同意鄂尔泰的主张,让自己的儿子们去承受在参与改革中的风险,也让自己去承担可能面临儿子受害乃至也被儿子怨恨的风险。
正所谓,要百姓愿意将自己的儿子去战场上拼命,那自己这个做皇帝的,首先就得敢让自己的儿子去战场上拼命。
这样,天下人谁都没有理由说,凭什么我们要给你们皇家卖命,你们自己却躲在后面吃香喝辣?
当然!
这个战场不只是军事作战的战场,也指其他战场。
鄂尔泰这时松了一口气。
他暗叹自己确实赌对了!
这位主子为了实现自己的鸿图大业,的确很有决心,决心大得吓人!
尽管,他也不明白,弘历为何明明在大清眼下没有什么重大危机,甚至看上去还很强盛的时候,要去为中国争一个更好的未来。
不只是鄂尔泰不明白,其他军机大臣们也不明白。
要知道,乾隆朝国库充盈,外无大患,内无大忧,哪怕是,只守成示仁且清静无为,都能在雍正改革的基础上,迎来一段辉煌的盛世,而拥有非常好的名声的。
可以说,天下没谁会觉得乾隆会成为亡国之君,只会觉得他是延续盛世的明君圣主。
但偏偏,弘历就是要表现出一副不改革,大清就要完了的姿态改革。
这自然让军机大臣们也不明白。
弘历也知道,统治阶层的人里,很多都不理解他为何这样有志向,包括忠诚于他的,也不理解他为何没有躺平思想。
可还是那句话,他虽然可能不是这个世界上最聪明的人,但的确是看得最远的人。
所以,弘历不会因为不理解他的人太多而自我怀疑。
“虽说,朕的儿子可以为大清社稷的长治久安做出牺牲;但对于真敢在背地里拿皇子性命来威胁朕,乃至威胁其他皇子的,还是要严惩不贷。”
“为了大清,朕连自己皇嗣的安危都不顾,那又何必顾他们的感受?”
“拟旨,拿那海望九族,听候发落!”
弘历沉下了脸。
他对自己都已不讲人情,自然对别人也就的确更加用不着讲人情。
所以,弘历也就说出了这么一番话。
“嗻!”
军机大臣们对此都心里一叹。
他们都知道,现在的皇帝连自己对自己不讲情面了,就更加不会对别人讲什么情面了。
弘历在这么说了后,就在接下来,见了雍正,把自己要拿海望九族的事,告诉给了雍正知道。
因为拿海望九族就必然涉及到要拿内务府总管大臣海保。
而海保是雍正奶兄弟。
弘历自然要给雍正提一提。
“没想到,这个海保的弟弟会做这样胆大妄为的事。”
“但没想到归没想到,也不是没在清理之中。”
“因为,你在做的事,就不是让天下王公士大夫日子好过的,而是在让天下王公士大夫更把百姓当人看!”
“在他们眼里,你这样做,已经不是一个皇帝该有的样子。”
“我已经为此得罪他们够狠了,你还要进一步,只是可怜我的孙儿,因此遭殃。”
雍正看似在感慨这件事的同时责备弘历,实际上也是在宽慰弘历,表示他这个做太上皇的,能理解他,也很欣慰看见他跟他当年一样。
不过,雍正也还是在接下来神情肃然地问起弘历来:
“要不,你还是放弃吧?实在不行,就按照他们的要求来,以儒治国,也挺好!”
“我,还有先帝,给你留下的基业也足够你这一朝明面上会看上去更加昌盛,说一句鲜花着锦也不为过呀!”
雍正说到这里就叹息了一声,而让弘历扶着他走去了一旁的吴王靠旁,但他没有立即坐下,而是等着苏培盛把吴王靠擦拭一遍。
弘历则看着苏培盛认真擦拭的样子对雍正说:“那儿子要是这样做,就太不孝了!虽然,可能明面上,史书里,在天下大部分王公士大夫眼中,会觉得儿子很孝!但儿子自己不能骗自己。”
雍正突然抿紧了嘴,眼眶微微一红。
过了好半晌后,他才泛着泪花笑说:“可你这样不慈啊。”
“不!”
“这很慈!”
“是大慈!”
弘历很坚定地回答道。
雍正一时怔住,随后就只是点了点头。
但接着,雍正突然说:“处海氏九族的事,让我以太上皇的慈谕来吧。”
弘历心头不由得一震。
“我这不单单是为了你,是为了不让人忘记我这个太上皇才是他们最该堤防恐惧的人!”
雍正很严肃地看向弘历说道。
弘历也因此向雍正默默作了一揖,同时眼眶有些酸涩起来。
他没想到,雍正还能理解他。
在他看来,可能别的皇帝,在有太上皇存在的时候,会巴不得太上皇快点驾崩才好,这样才能更加自由的当一个皇帝。
但弘历不一样,他特别希望雍正能多活几年,特别是在这个时候。
因为,雍正比他还“孤独”,在他这里,也不只是太上皇。
海保在知道海望暴露以后,就呆怔在原地未动。
“怎么就还是查找到了?”
海保为此喃喃念了一句。
海望回答说:“小弟也不知道,眼看就要让鄂尔泰等人悻悻回去,但怡亲王和福惠贝子爷突然就来了,所以才功亏一篑,但听他们的意思,好像是主子已经知道了皇长子在怡王府。”
“主子怎么知道的?”
海保大为惊诧地问道。
海望摊开双手:“不知道啊!按理,这事,除了大哥您,就只有我和觉然知道,连宁郡王都不知道的。”
海保听后沉默良久,随后才叹道:“这么看来,还是我们主子太神通广大,有着我们想不到的厉害之处,似乎到处都还是有他的眼睛,只是平时他没需要用某一只眼睛去看,所以就没有察知而已。”
海保说到这里就身子微微一颤,而看向海望:“我们的九族可能不保了!”
“真的吗?”
海望近乎绝望地问了一句。
海保深深呼吸了一下:“但也不是说完全没有希望,就看主子对自己够不够狠,敢不敢继续让皇子面临一些危险。”
第492章 乾隆的长子有多优秀,雍正力护!
“朕知道你这次受得的惊吓不小。”
“不只是你受到了惊吓,你额娘,还有你的福晋,也都受了不小的惊吓。”
“但朕不希望,你就此便畏惧了他们!不敢再去做你认为正确的事!”
“因为你是朕的儿子,朕的儿子可以不上进,但不能出孬种,也不能在选择了以天下为己任后,而因为怕死就不再恪守天下为公。”
“朕记得给你说过,何为天下为公?”
九州清晏殿。
在大红烛的照耀下,弘历和永琳正相对而坐。
而弘历则将双手交叉放在腹前,对永琳推心置腹地说起了他近来遇到这一番事。
永琳在听弘历这么说后,内心颇为震撼且失落。
他震撼的是,没想到自己汗阿玛没有因为他遇到了这事就要妥协,就要放弃刑律改革。
他失落的是,相比于自己这位汗阿玛的鸿图大业,他这个儿子的身家性命,好像在其心里,倒不是那么重要。
但当弘历提到“天下为公”四个字后,又让他生不出恨意来。
因为,他明白,他没资格否定这样想的汗阿玛,不能自私的觉得,作为皇帝的汗阿玛就该为自己这些做儿子的平安而不去顾社稷苍生。
毕竟,从小的教育和爱,让他做不到这么自私。
永琳甚至有些肃然起敬的神色出现。
在他的眼里,此时的弘历特别伟岸,是真的没有为任何人动摇要为天下谋福祉的志向。
年轻的人都是喜欢找一个偶像来崇拜的。
因为,那样会让他们对自己的未来产生更大的希望。
永琳也不例外。
如果,弘历今日为他妥协,他觉得自己虽然是会感动自己有个为自己愿意妥协的好阿玛,但可能,他不会觉得这位汗阿玛有多么伟大。
所以,永琳甚至在这时还为他之前被绑架时所产生的恐惧,以及刚才本能产生的失落,而感到愧怍。
他有种,自己要是那样想,就不配为皇长子,且不及自己汗阿玛那样足够伟大与勇敢的感觉。
为此,永琳在弘历这么问他后,就很恭敬地起身躬身说:
“儿臣知道!”
“以保障大多数人的利益不被侵害且增长才是天下为公,所以,只有为百姓才是天下王公,只为王公士大夫,不是天下为公。”
“明白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