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清楚一点,如果你选择天下为公,百姓没有逼着你为他们做事,朕没有逼着你这样,这只是你的选择。”
“所以,你所图的,不应该是被人理解支持乃至敬仰,而是你的理想有没有通过你自己得到实现,哪怕百姓不理解你,也要去坚持。”
弘历笑了笑,继续提点着自己这位长子。
他知道,永琳这些皇子,将来成为新皇帝的可能性很小,但这不意味着,他就要放弃对他们的教育和影响。
何况,只有教育好了他们,才能教育好第三代。
而他将来,也不排除会从第三代里选择储君。
毕竟,他这一世是会当很长的皇帝的。
而且,历史上的嘉庆,说实话,虽然是个心底纯善的人,据说是清朝皇帝里最有人味的,所以得庙号“清仁宗”,但他当皇帝的本事,说实话的确不能恭维。
这一点,他的儿子道光帝,是最有发言权的。
话转回来,永琳这里听弘历这么说后,就点了点头。
他现在,心里开始越发高兴了起来,在想通了自己汗阿玛的确不是普通的汗阿玛,而是真的以天下为重的伟大皇帝后。
因为,今天确实是弘历跟他说话最多的时候,还让他坐下。
永琳觉得,就凭自己这位汗阿玛今日对自己的认真和尊重,自己真为大清社稷苍生牺牲了身家性命,也是值得的。
弘历往后靠在了椅子上,且伸手让永琳重新坐下跟自己说话,像是平时逢年过节时唠家常一样。
他刻意要通过制造这种轻松的方式,让永琳可以在自己面前坦露出一个更真实的自己。
这是一种交流方法,一种引导别人说出真话的方式,就像他以前引导自己的学生说出心中真正的想法一样。
弘历为此还带起一丝笑意来:“所以,你告诉朕,你自己是怎么想的,要不要以天下为公?”
弘历在永琳张口欲言前补充道:“朕先说明,你可以不这样选择,朕也不会因为你说只想为自己活得舒服而失望,你只要不犯皇纲国法,违背诸德,只是想安安稳稳的过一生,或者做些其他有趣的事,朕都会支持你的选择。”
永琳脸上的肌肉微微收缩了一下。
弘历的话,让他实在是没法将此与昔日那位狠辣严厉的汗阿玛联想在一起。
但永琳也因此更加受触动。
所以,他突然起了身,笔直地站在了弘历面前:
“汗阿玛,儿臣选择天下为公!”
“儿臣斗胆直言,儿臣这样选择,也不是为了将来能让汗阿玛更愿意把大统给儿臣,而是因为正如汗阿玛昔日所言,儿臣这些生来受天下荣养的皇子,总是要为天下人做些事的。”
“即便不欲为政,有别的志趣,哪怕是绘画写文呢,也该为天下人绘些画写些文才对得起所食用民脂民膏!”
“因为,既然生在天家,从一开始,便有了上天赋予的责任。”
“说得好!”
弘历非常满意的大赞了一声。
他发现,自己小瞧了自己这位长子。
但细细一想,知书达礼的那拉敏萱所生养的孩子,总是会有些贵族气质的。
当然!
弘历知道,这与他自己一直注意引导他们有关。
且说,作为父亲的弘历,一直表现出以天下社稷苍生为重的形象,是对皇子们有着很积极的引导作用的。
毕竟,这是所有人刻在基因里的本能,父亲怎么样,做儿子都会本能地跟着这样去效仿,去选择。
兄弟也是一样。
不过,也有例外的情况,但那终究不是大多数。
永琳能表现出勇敢与决然来,且愿意在弘历面前坦白一切,皆与弘历自身持正有关。
弘历也因此在接下来对永琳笑着说:“那朕就交给一份差事。”
“请汗阿玛吩咐。”
永琳顿首。
弘历拿起一份手谕给永琳:“你去把马尔赛从牢里接出来,告诉他,让他继续按照原来的方向改律例,你也继续去巡察刑律执行的情况。”
说到这里。
弘历就拍了拍永琳的肩膀:“让我们父子皆直直白白的告诉天下,我们没有认输!”
永琳郑重地点了点首。
弘历忽然很严肃起来:“至于海望他们,你汗玛法会下慈谕收拾他们九族的,而他们的下场不会好!”
永琳听后不禁露出惊讶且感动的神色来。
而海保这里也在对海望说要看天子愿不愿意妥协后,就与海望一起自缚双手,跪在了圆明园门外。
“奴才等来向主子请罪!”
“奴才弟弟放下滔天大罪,奴才与弟弟皆当受剐以赎大罪!”
海保还在这时主动喊了起来,且以头撞地。
“奉旨,尔等既然来主动请罪,便向尔等宣太上皇慈谕!”
而在这不久,鄂尔泰走了来,拿着雍正的慈谕,立在了海保和海望面前。
第493章 太上皇雍正的大招,乾隆警告内务府包衣!
“尔等受主恩之重,不是不知道,就拿你海望来说……”
雍正一向是喜欢以“小作文”的方式,来宣达自己的谕旨的,当了太上皇后也不例外。
所以,鄂尔泰念了许久后,才念完了雍正的慈谕。
而这慈谕其实核心内容就是强烈希望弘历处置其九族。
海保和海望听后自然是彻底的心灰意冷。
因为,他们知道这意味着皇帝即便想开恩也不适合再开恩了。
毕竟,雍正这位太上皇都强烈要求了。
而他们偏偏还就是雍正的人。
弘历要开恩他们也只会是因为照顾雍正的面子。
但现在雍正主动要求,就等于说,真要给我面子,就把他们的九族都处置了。
所以,海保和海望这一下子是彻底没了希望。
这让海保和海望也意识到,自己大清还有个更刻薄的人存在着。
“便照太上皇慈谕,夷其九族,只留其车轮以下者,分赏于功臣之家,易其姓,改其名。”
“海保凌迟,海望看在其没有致皇长子于死地的份上,稍加恩,改为斩立决!”
“但总的来说,这样的情况,不严不行!”
“朕也犯不着为了移民实边,连这样烂透了的家奴也要包容!”
“该族籍贯族谱皆销毁,祖坟皆毁为田,而分于贫民耕种。”
弘历也在接下来于军机大臣们面前宣达了对海保、海望等更具体的处置。
军机大臣们听后都不寒而栗。
他们知道,皇帝这是彻底不讲情面了。
但他们没办法劝。
毕竟,皇帝已经对自己人乃至对自己都不再讲情面,又哪里会对这么犯上作乱的家奴讲情面呢?
他们只能暗叹无论再不满新政,也还是要有底线比较好,不然,皇帝只会更加没有底线。
何况,本来天下人就没有什么好的办法去约束皇帝,全靠皇帝自己凭良心和觉悟去守一些底线。
所以,底下的人要是不掀桌子,就算得罪了皇帝,没准也还是能体面的离开,但要是掀桌子得罪皇帝,那肯定会让皇帝掀了更大的桌子。
海保和海望在听到对自己和自己家族的具体处置后,自然很崩溃。
尽管,他们已经因为先听到雍正的慈谕而猜到自己这家族的结局会很糟糕。
海保因而很想见到弘历,想跟弘历当面说说,也就在尹继善念了处置谕旨后,大喊道:“我不服!我不服!我要见主子!我要当面问问主子!”
尹继善为此冷声说道:“不管你服不服,这都是你自己咎由自取!”
“什么叫咎由自取?”
“我本也没打算把大阿哥怎么样!”
“我一个奴才,能对他怎么样,不过是让海望和觉然拿他们做做文章而已!”
海保反问后就辩驳起来,而没有半点伤心的泪水出现。
李卫这时跟着说道:“从你把大阿哥当成威胁陛下的筹码开始,就已经属于把大阿哥没当人看,自然连陛下也没有放在眼里,如此,夷你九族也是维护纲常的应有之举!”
“我不管什么纲常!”
“我只要见主子,我要见主子!”
“我是为了主子自己的安危,还有所有小主的安危,才要见主子,主子不能不见我!”
海保继续激动地大喊着。
李卫见此在与尹继善商量一下后,还是将海保的要求如实报给了弘历知道。
弘历得知此消息后,正在汝古涵今轩里,于永琳和马尔赛面前挥毫写字,而因知道海保要见他,就没再写,而吩咐说:
“那就宣他和海望来吧,也把内务府包衣各佐领和管领传来!朕倒是要听听,他俩狗嘴里还能吐出什么象牙来!”
接下来,海保和海望也就被押到了弘历面前。
弘历对看见这两人就气不打一出来,那种差点痛失爱子的恐慌感一下子再度涌上心头。
所以,弘历的脸色很不好。
而内务府的包衣佐领和管领们也到了这里。
“说吧,朕给你们一个机会。”
但弘历也在这时,还是很镇定地对这两人说了一句。
肥头大耳的海保先开了口:“奴才自知罪孽深重,没有任何可辩解之处,但奴才对主子是忠心的!没有谁比奴才对主子更忠心!”
弘历不禁扬起嘴角。
他发现这海保还很自信,比他还自信。
“只是主子现如今做的事实在是对主子不好。”
“主子不能真的按照圣人教的那样去做,去把百姓当人看,主子要是把百姓当人,那是不是就得跟着把奴才们也当人,就得让奴才们把百姓也当人?”
“那奴才们还怎么替主子管底下的人?”
弘历没有回应。
而这海保则继续说道:“这样下去,主子会积怨于身边的!会有很多皇嗣因此不安全的,就连主子自己也会不安全的,奴才这次冒犯皇长子,也只是为了让主子知道而已。”
“主子不怕自己人被报复,就不怕自己将来被报复吗?”
海保见弘历依旧没有回应,就忍不住又问了一句。
“主子?”
弘历这时站起身来,看向内务府的其他包衣佐领和管领。
以包衣佐领和包衣管领为单位的人口组织,共同组成了内务府的人力资源。
这些人也是为皇帝皇室服务的主要人口。
而服务的上限可以高到成为封疆大吏、乃至成为皇帝戚属,下限可以低到只是负责洒扫等活。
因为这些内务府包衣佐领和管领下面的人口都有独立户籍,且皆全家居住在一起,所以皇帝用起来才放心,可以追根问底,遇到事也能立即控制其家族,而不用担心某个宫女或者太监其实是某权贵暗中养的眼线,甚至还能通过为王公大臣们安排宫女太监的方式反向监视王公大臣们。
所以,清朝历史上,就有皇帝不只是宗室王公赏宫女太监的情况,还有给大臣赏宫女的情况。
表面上看是皇帝很大方,送女人送奴才,实际上是在给你身边安监控,你还得配合,不能冷待这宫女太监。
而自然,这些人的特权也来自于皇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