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崇焕身着银鳞铠甲,腰悬佩剑,立于最前方,面容刚毅如铁,眼神锐利如鹰,只是眉宇间那抹不易察觉的忐忑,终究没藏住。他比谁都清楚,瑞王此来,绝非简单的问询,是为了义州高台互市粮米流入后金之事,来兴师问罪的。他心中早已千回百转,反复权衡:粮米外流,他难辞其咎,可若将罪责推给林晚卿,虽能自保,却对不起她多年的浴血奋战,更对不起麾下万千将士;可若主动请罚,崇祯本就对他多有猜忌,此次正好借题发挥,削权处死也未可知,到时候辽东防务群龙无首,后金必趁虚而入,他毕生守护的辽东,便会毁于一旦。指尖微微收紧,指甲嵌进掌心,那份挣扎,藏在刚毅的面容之下,无人察觉。
袁崇焕身侧,林晚卿一身玄色铠甲,长发高束,面容清冷如霜,眉眼间带着几分连日操劳的疲惫,眼下还有淡淡的青黑,却依旧身姿如松,未曾有半分佝偻。见朱由桦下车,她眼底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有担忧,有愧疚,还有几分藏在眼底、不敢外露的期待。她微微垂眸,掩去眼底的情绪,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铠甲的边缘,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末将袁崇焕,率辽东诸将,恭迎瑞王殿下!”袁崇焕率先躬身行礼,声音洪亮如钟,震得周遭风沙都似顿了顿,身后的将领们纷纷单膝跪地,齐声高呼:“恭迎瑞王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声音震彻云霄,裹着风沙,透着边关将士的悍勇与忠诚。
朱由桦连忙上前,伸手扶起袁崇焕,脸上堆着温和的笑意,语气恭敬却不失分寸,话里藏着几分试探,也藏着几分底气:“袁督师不必多礼,诸位将军也请起身。本王奉陛下之命,前来辽东查办互市一事,辽东防务全赖诸位将军坚守,辛苦各位了,日后还要劳烦督师与诸位多多配合。”他的目光扫过诸位将领,笑容温和,眼底却藏着锐利,似在打量,又似在震慑。
“殿下客气了,为国效力,乃是末将分内之事。”袁崇焕站起身,语气恭敬,眼神却下意识地闪烁了一下,连忙说道,“殿下一路舟车劳顿,风尘仆仆,末将已在中军大帐备下薄宴,虽无珍馐美味,却也能解解乏,先请殿下入营歇息,养足精神,再商议正事不迟。”他急于将话题岔开,生怕朱由桦当场追问粮米之事,一时难以应对——他虽有担当,却也清楚,此事一旦深究,不仅自己性命难保,麾下将士也会受到牵连,他赌不起,也输不起。
“也好。”朱由桦点了点头,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林晚卿,两人四目相对,不过一瞬,林晚卿便连忙移开目光,微微颔首示意,神色依旧清冷,可那微微泛红的耳尖,却暴露了她的慌乱。朱由桦心中了然,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坏笑——这姑娘,还是这么容易害羞,哪怕身着铠甲,骨子里的柔软,也藏不住。他没再多言,迈步朝着军营走去,目光扫过两侧肃立的士兵,心中暗暗盘算着制衡之策,每一步都暗藏玄机,看似温和,实则早已布下棋局。
一行人穿过整齐的营房,沿途士兵们个个肃立行礼,目光中满是敬畏——瑞王是陛下的亲弟弟,年初就传授火枪的割麦子战术。传闻中聪慧过人,今日再见,果然气度不凡。中军大帐内,案几整齐,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辽东地形图,标注着明军与后金的布防之地,密密麻麻的记号看得人眼花缭乱,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硝烟味与墨香,透着几分战场的肃杀。众人分主次落座,朱由桦居于主位,袁崇焕坐于左侧首位,林晚卿与其他将领依次排开,沈毅与李二狗侍立在朱由桦身侧。
李二狗站在一旁,眼睛瞪得溜圆,好奇地打量着大帐内的一切,尤其是墙上的地形图,凑过去扒着墙看了半天,伸手就去指地图上的标记,嘴里还小声嘀咕:“这画的啥呀?弯弯曲曲的,跟咱们王府后院的菜园子地图似的,还没我画的清楚,哪是田哪是路都分不清!这黑点点是啥?莫非是咱们王府的鸡窝?还是张婆子腌咸菜的坛子?”
他的声音不大,却在寂静的大帐内格外清晰。诸将闻言,神色瞬间变得尴尬,有人眉头微蹙,下意识地想呵斥——这辽东布防图乃是军国机密,岂能如此戏言?可转念一想,此人是瑞王身边的人,又碍于瑞王颜面,只能强压下心头的不悦,肩膀微微颤动,强忍着笑意。袁崇焕眉头微蹙,眼底闪过一丝无奈,却也不便发作,只是轻声道:“殿下,此乃辽东布防重地,关乎万千将士性命,不可戏言。”
朱由桦伸手就敲了一下李二狗的后脑勺,力道不轻不重,低声呵斥:“休得胡言乱语!这是辽东布防图,是万千将士用命守着的地界,再敢多嘴,罚你去帐外喝一下午风,看你还敢胡说!”
李二狗吓得一缩脖子,连忙退到沈毅身后,脑袋埋得低低的,却依旧偷偷探头探脑,时不时瞥一眼墙上的地形图,嘴里还小声嘟囔:“本来就像嘛……咱们王府的菜园子,比这还整齐呢……”那憨态可掬的模样,终究还是让几位年轻将领忍俊不禁,偷偷笑出了声,大帐内的肃杀之气稍稍缓解,连袁崇焕脸上的忐忑,也淡了几分。朱由桦看着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缓和气氛,也借机敲打一下众人,既不失威严,又不至于太过生硬。
袁崇焕清了清嗓子,打破了这份尴尬,神色重新凝重起来,不等朱由桦开口问询,便主动起身,躬身说道:“殿下,此次义州高台互市粮米流入后金之事,皆是末将之过!末将力排众议坚持开放互市,本想以粮米安抚蒙古部落,借他们之力牵制后金,却未能周全监管之策,识人不明,才酿成这般大祸,理应由末将承担首要罪责,任凭殿下处置。”
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林晚卿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恳切,却无半分推诿之意,眼底满是愧疚:“林参将驻守高台,负责监管蒙古部落、清点粮米出入,虽有疏忽之责,却也是受末将调度,未能及时察觉蒙古部落与后金的勾结,并非她一人之过。末将恳请殿下降罪,罚末将与林参将一同受罚,饶过其他将士——他们皆是忠心报国、奋力戍边之人,不该因末将的失算,白白受牵连,不该死得不明不白。”
此言一出,大帐内瞬间死寂。诸将的目光齐刷刷地集中在袁崇焕与林晚卿身上,有敬佩,有同情,却再无看好戏的神色——谁都清楚,高台互市是袁崇焕力排众议坚持开放的,出了差错,他本可以将罪责推给林晚卿,保全自己,可他却主动请罚,愿与下属共担罪责,这份担当,足以让人心生敬佩,也足以让在场的将士们动容。
林晚卿也连忙站起身,对着朱由桦躬身行礼,语气坦然,没有半分辩解,眼底满是坚定:“殿下,督师所言不虚,此次高台互市监管不力,确有末将之责,末将甘愿领罚,只求殿下从轻发落麾下将士,他们皆是忠心报国之人,不该因末将的疏忽受牵连,不该为末将的过错买单。”
朱由桦看着眼前二人,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喝了一口,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容,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林参将不必自责,互市之事,牵扯甚广,有蒙古部落的背叛,有后金奸细的渗透,绝非一人之过。本王倒想问袁督师,当初陛下曾多次警告你,蒙古部落反复无常,贪得无厌,粮米外流风险极大,你当初力排众议坚持开放互市,就没有想过应对之策吗?还是说,你太过自信,觉得自己能掌控一切?”.
第一四二章 祖大寿
袁崇焕闻言,脸上露出几分愧疚,连忙躬身道:“殿下明鉴,末将当初确实考虑过粮米外流的风险,也制定了监管之策,规定按蒙古部落人头计口量许,严禁售卖粮米、布帛、铁器等违禁之物,还派了专人看守关卡。可末将万万没有想到,蒙古部落与后金勾结之深,竟能买通监管的士兵,绕过关卡,将大量粮米转手卖给后金,此事的规模,远超末将的预料,也远超末将的掌控。”他语气诚恳,眼底满是懊悔,额头上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心中满是挣扎,既愧疚于自己的失算,又不甘于被猜忌,更担心麾下将士因自己而受牵连,那份无奈与痛苦,藏在每一个字里。
朱由桦看着他,心中清楚,这并非托词——袁崇焕的专权、傲慢或许是真,但他对辽东防务的忠心,对大明的赤诚,也绝非虚假。只是,朱由桦此刻并未点破,他心中早已盘算好了对策,眼下最重要的,是稳住辽东局势,制衡袁崇焕,而非贸然撕破脸皮,引发兵变。他放下茶杯,语气平淡,却定了调子,一句话,便给众人吃了颗定心丸:“既然如此,那此事便先搁置一旁,容本王慢慢查明。当务之急,是堵住粮米外流的缺口,严查蒙古部落中的后金眼线,整顿互市监管,同时稳住辽东防务,莫要让后金有机可乘,趁虚而入,误了大明的大事。”.
“末将遵令!”袁崇焕与诸将齐声应道,声音洪亮,带着几分释然与坚定。袁崇焕心中暗暗松了口气,知道朱由桦这是暂时没有追责的意思,悬着的心稍稍放下,看向朱由桦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感激——他虽不知朱由桦的真实用意,却也清楚,这份“暂时搁置”,已是给了他一条生路,也给了辽东防务一个缓冲的机会,这份恩情,他记在心里。
议事结束后,诸将纷纷退去,大帐内只剩下朱由桦、沈毅、李二狗三人。沈毅躬身道:“王爷,袁崇焕倒是有几分担当,没有推诿罪责,咱们要不要顺势卖他个人情,日后也好让他多配合咱们查办此案?”
“卖人情自然要卖,但制衡也不能少。”朱由桦摇了摇头,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发出哒哒的声响,眼神深邃,眼底闪过一丝腹黑的算计,“他如今手握重兵,麾下将士多是他的心腹,若是一味纵容,恐养虎为患,日后难以掌控。更何况,本王此次前来,并非只为了追责,更是为了稳住辽东,查清粮米外流的真相——他现在还有用,不能动,但也不能让他太过自在,得给他套个枷锁,让他听话。”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中多了几分郑重,也多了几分善良的底色:“本王制衡他,并非要扳倒他——他若倒了,辽东无人能镇,后金必趁机入侵,到时候,受苦的还是辽东的百姓,还是大明的江山。而且崇祯陛下本就猜忌他,若他专权过甚,陛下必下死手。让他收敛锋芒,才能保住他的性命,也保住辽东,保住这千万将士的性命。”
李二狗凑上前来,一脸好奇地问道:“王爷,那咱们怎么制衡他呀?这袁崇焕看着凶得很,手下兵多将广,咱们就带了这么点人,打也打不过他啊!难不成,咱们用红衣大炮轰他?”
朱由桦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斥道:“就知道打打杀杀,脑子跟浆糊似的!权谋之道,岂是只有武力?你忘了,辽东还有一位人物,足以制衡袁崇焕,而且不用咱们费太多力气,坐收渔翁之利,多好。”
“谁呀?谁这么厉害?”李二狗眼睛一亮,追问不休,活像个好奇宝宝,凑得更近了,“是不是哪个能打胜仗的将军?比袁崇焕还厉害吗?能不能打得过后金的鞑子?”
“辽东前锋总兵,征辽前锋将军祖大寿。”朱由桦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笃定,眼底闪过一丝坏笑,“祖大寿与袁崇焕亦师亦友,跟着袁崇焕镇守辽东多年,立下不少战功,手中也握有重兵,麾下将士个个悍勇,连后金的鞑子都忌惮他几分。可他素来不满袁崇焕专权跋扈,凡事都要听其调度,连半点自主权都没有,心中虽有怨言,却碍于师徒情分,一直隐忍不发,跟个受气的小媳妇似的。”
他顿了顿,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继续说道,语气里满是算计:“本王无需明说让他与袁崇焕反目,只需默默支持他,给他足够的底气——比如,给他铸造精良的红衣大炮,默许他扩充兵力、截留部分军粮,不用明说用意,他自然能懂本王的心意,与咱们达成默契。到时候,他既不会违逆袁崇焕,也能帮咱们稳住辽东局势,还能暗中帮咱们查明粮米外流的真相,一举多得,何乐而不为?”
沈毅眼中一亮,连忙说道:“王爷高见!祖大寿此人,野心勃勃,一直想扩充自己的势力,只是碍于袁崇焕的压制,又念及师徒情分,才始终隐忍。咱们若是能暗中扶持他,给他想要的东西,无需明说合作,他定然能领会殿下的心思,主动与咱们靠拢——既解了他的困境,也能帮咱们制衡袁崇焕,稳住辽东,这买卖,太划算!”
“正是这个道理。”朱由桦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却又透着几分腹黑的狠劲,“只是,这样的交易,终究是不干净的。默许他截留军粮,若是被陛下知晓,咱们难逃罪责,弄不好还要掉脑袋。可眼下,别无选择,想要制衡袁崇焕,查明互市一案的真相,保住林参将和袁崇焕,保住辽东的百姓,只能如此。”
他心中清楚,这是一场赌博,也是他成长路上必须付出的代价。穿越前,他是心善的历史研究生,见不得尔虞我诈,见不得生灵涂炭,连一只蚂蚁都舍不得伤害;可身处这明末乱世,想要活下去,想要保住自己想保的人,想要稳住大明的江山,他不能一直坚守着所谓的“干净”,有时候,只能做出妥协与让步,甚至耍些手段——但他也有自己的底线:“截留军粮是权宜之计,若祖大寿敢中饱私囊、残害将士,敢背叛大明,本王定不会饶他,定让他死无葬身之地;查清粮米案后,本王会向陛下禀明清真相,为袁崇焕、林晚卿洗清冤屈,绝不会让忠良蒙冤,绝不会让无辜的将士白白送死。”这便是他的“坏”,是乱世里的生存之道,更是他藏在腹黑之下的善良与担当。
“属下明白。”沈毅躬身道,“属下这就去往锦州驻地,私下联系祖大寿,转达王爷的意思,务必隐秘行事,绝不让袁崇焕察觉半分,也不让其他人知晓。另外,属下会暗中调查被买通的士兵,找到蒙古部落勾结后金的证据,尤其是领头的部落,务必隐秘,不可打草惊蛇,以免打草惊蛇,让幕后之人跑了。”
“去吧,务必小心。”朱由桦叮嘱道,眼底满是郑重,“一旦被袁崇焕察觉,咱们此行就前功尽弃了,甚至可能引来杀身之祸,到时候,咱们都得死在这辽东的黄沙里。”
“属下遵令!”沈毅躬身领命,转身悄然退了出去,脚步轻盈,没有发出半点声响,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尽显杀手的干练与隐秘。
李二狗站在一旁,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挠了挠头,一脸憨厚地说道:“王爷,那咱们这样做,是不是有点不地道啊?截留军粮,那可是杀头的大罪,万一被陛下知道了,咱们可就惨了,到时候,我还没娶媳妇呢,可不想死啊!”
“地道?”朱由桦苦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沧桑,也带着几分狠劲,“在这乱世之中,想要活下去,想要做成事,哪有那么多地道可言?若是咱们不这样做,袁崇焕继续专权,粮米持续流入后金,辽东沦陷,到时候,受苦的还是大明的百姓,咱们也难逃其责,死得更惨,连个全尸都没有,还谈什么娶媳妇?”
李二狗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不再多问,只是拍着胸脯,一脸坚定:“王爷说的对,不管怎么样,我都跟着王爷,王爷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就算是杀头,我也陪着王爷,大不了,下辈子再娶媳妇!”
朱由桦看着他憨直的模样,心中的沉重稍稍缓解了几分,摆了摆手:“行了,别在这里表忠心了,下去休息吧,好好看管红衣大炮,要是犯糊涂事,看我怎么罚你,把你扔去蒙古部落当女婿!”
“好嘞,王爷!”李二狗连忙点头,转身就跑,跑出去的时候,还不小心撞到了帐门,发出“咚”的一声闷响,脑袋磕得通红,却也不敢吭声,捂着脑袋就跑远了,引得朱由桦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忍不住勾起一抹笑意。这憨货,倒是总能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几分。
朱由桦独自一人坐在大帐内,望着墙上的辽东地形图,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发出哒哒的声响,心中满是迷茫与纠结。他不知道自己拉拢祖大寿的决定,到底是对是错;不知道此次辽东之行,能否查明真相,保住林晚卿与袁崇焕;更不知道自己能否全身而退,不被崇祯猜忌,不被各方势力算计。可他知道,自己没有退路,只能往前走,为了林晚卿的托付,为了大明的江山,也为了自己心中那点未被乱世磨灭的底线,哪怕前路布满荆棘,哪怕步步惊心,他也只能硬着头皮,一路走下去。
与此同时,京城瑞王府内,却上演着一出啼笑皆非的乌龙闹剧,与辽东的肃杀凶险,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也为这乱世增添了一丝难得的烟火气,缓解了几分紧绷的氛围.
第一四三章 侍女?
朱由桦出发后的第三天,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悄然停在了瑞王府门口,马车帘低垂,遮住了车内的身影,显得十分低调。马车帘被轻轻掀开,下来一位身着素色宫装的女子,眉眼清秀,气质温婉,眉眼间带着几分羞涩与忐忑,正是苏婉清。她带着皇后赏赐的几件衣物、首饰,还有一个小小的行李箱,站在瑞王府门口,神色有些忐忑,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手心都冒出了汗,连呼吸都有些急促。
皇后已然下了旨意,让她前往瑞王府当值,专门照拂朱由桦的起居,可她心中依旧不安——她虽盼着能陪在朱由桦身边,能日日见到他,却也担心自己身份低微,只是个小小的侍女,难以融入瑞王府,更担心朱由桦不欢迎她,觉得她是皇后派来监视他的人,觉得她配不上待在他身边。毕竟,她只是懿安宫一个不起眼的侍女,出身低微,而他,是尊贵的瑞王,是陛下的亲叔弟弟,两人之间,有着云泥之别,如同天壤之别,她连靠近他的资格,似乎都没有。
“姑娘,请问您是?”守门的侍卫见她身着宫装,气质温婉,不像是寻常人家的女子,连忙上前躬身询问,语气恭敬,不敢有半分怠慢——宫中来的人,哪怕只是个侍女,也不是他们这些王府侍卫能得罪的,万一怠慢了,丢的可是脑袋,他们可不敢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苏婉清定了定神,轻声说道,声音轻柔,带着几分羞涩,语速都慢了几分,生怕自己说错一个字,惹来麻烦:“劳烦小哥通禀一声,就说懿安宫苏婉清,奉皇后娘娘之命,前来王府当值,侍候王爷起居。”
“懿安宫来的姑娘?”侍卫心中一惊,连忙躬身道,“姑娘稍等,小人这就去通禀福伯!”说罢,便急匆匆地跑进王府,脚步都快了几分,生怕怠慢了这位宫中来的姑娘,连衣角都被风吹得飘了起来。
不多时,福伯便匆匆赶了出来。福伯是瑞王府的老管家,沉稳干练,心思缜密,脸上刻着岁月的痕迹,却依旧精神矍铄,一双眼睛,看透了世间的人情世故。得知是懿安宫的侍女前来,心中不敢有半分怠慢——他私下早已对下人们叮嘱过:“皇后派苏姑娘来,看似侍候王爷,实则是陛下的眼线,咱们若怠慢,不仅得罪皇后,还会让王爷被陛下猜忌,务必小心谨慎,不可有半分差错。”故而他连忙上前躬身行礼,语气恭敬:“老奴福伯,见过苏姑娘。姑娘远道而来,一路辛苦,快请进府,老奴这就安排人给姑娘安顿,定不会委屈了姑娘。”
苏婉清微微颔首,轻声说道:“福伯不必多礼,劳烦福伯了。”她语气温婉,没有半分宫中人的架子,说话轻声细语,看得福伯心中暗暗称奇——寻常宫中来的人,哪怕只是个侍女,也都带着几分傲气,鼻孔都快翘到天上去了,可这位苏姑娘,却这般温婉谦和,倒是难得,也让他心中的警惕,稍稍放下了几分。
跟着福伯走进瑞王府,苏婉清好奇地打量着府内的一切——亭台楼阁,小桥流水,花草树木错落有致,虽不如皇宫奢华,却也雅致清幽,比懿安宫多了几分烟火气,少了几分束缚,少了几分尔虞我诈。她看得有些入神,脚步都慢了几分,眼底满是向往——若是能一直待在这里,陪在王爷身边,哪怕只是个侍女,哪怕只能远远看着他,也心甘情愿。
“苏姑娘,皇后娘娘有旨,让您前来王府当值,不知姑娘想住在哪处院落?老奴这就去安排。”福伯一边走,一边恭敬地问道。他只知道苏婉清是懿安宫的侍女,是皇后亲自派来的,却不知道皇后的真实用意,更不知道苏婉清对朱由桦的情愫,只当她是皇后派来照拂王府,或是暗中留意王府动静的人,故而格外恭敬,不敢有半分怠慢。
苏婉清闻言,脸上露出几分羞涩,连忙说道:“福伯不必太过麻烦,随便找一处偏房即可,能住人就好,我只是来当值的,侍候王爷起居,不必太过讲究,太过奢华,我住着也不自在。”
“这可不行。”福伯连忙摆手,语气坚定,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姑娘是皇后娘娘身边的人,乃是宫里来的贵人,怎么能住偏房?传出去,人家还以为咱们瑞王府怠慢了皇后娘娘派来的人,到时候,王爷回来,也会责罚老奴们的,老奴可担待不起。老奴这就把东跨院收拾出来,那里清净雅致,设施齐全,最适合姑娘居住,也不耽误姑娘日后侍候王爷,一举两得。”
“福伯,真的不必了……”苏婉清还想推辞,可福伯却已经转身吩咐下人,速速去收拾东跨院,态度坚决,她也不好再坚持,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心中满是窘迫——她本是来当差的,却被当成了贵客,这般礼遇,让她浑身不自在,也觉得自己配不上,仿佛自己是个冒牌货,随时都会被拆穿。
不多时,东跨院便收拾妥当。福伯带着苏婉清来到东跨院,推开院门,院内种着几株月季,开得正盛,粉的、红的,争奇斗艳,香气扑鼻,石桌上摆着一套精致的茶具,房间内陈设雅致,被褥崭新,桌椅齐全,连洗漱的物件都准备好了,一应俱全,比她在懿安宫的住处,还要精致几分,还要舒适几分。
“苏姑娘,您看这里还满意吗?若是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下人,老奴一定尽力安排,绝不委屈姑娘。”福伯躬身问道,语气依旧恭敬。
“多谢福伯,这里很好,麻烦福伯了。”苏婉清轻声说道,心中有些无奈,也有些感激——她本想安安静静地侍候王爷,却被这般特殊对待,反倒显得生分了,也让她更加忐忑,生怕自己做不好,辜负了皇后的嘱托,也辜负了王爷的信任,更辜负了福伯的这番心意。
安顿下来后,苏婉清便想着尽快熟悉王爷的起居习惯,毕竟她是奉皇后之命前来,专门侍候朱由桦的,总不能一直闲着,误了差事,也不能辜负皇后的一片心意。她走出房间,见几个下人正在打扫庭院,有的扫地,有的浇花,忙得不亦乐乎,额头上都渗出了汗珠,便想着上前搭把手,熟悉一下王府的环境,也好日后更方便侍候王爷,绝非想插手王府的管理事务,更绝非想摆架子。
可那些下人看到苏婉清,都吓得连忙停下手中的活,纷纷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又带着几分拘谨,甚至还有几分害怕:“苏姑娘,您怎么来了?这些粗活,哪能劳烦您动手,我们来就好,来就好!您快一旁歇息,别累着了!”
苏婉清看着他们紧张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轻声说道:“无妨,我也是来当值的,帮着做点活也是应该的,不必这么客气,不必这么拘谨,我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不会吃了你们的。”说着,便伸手去拿旁边的扫帚,想要帮忙扫地,动作轻柔,带着几分诚恳。
“姑娘,万万不可!”一个年长的下人连忙上前,抢过她手中的扫帚,脸上满是慌张,额头都渗出了汗珠,说话都有些结巴,“您是宫里来的贵人,金枝玉叶一般,怎么能做这种粗活?若是被王爷知道了,或是被皇后娘娘知道了,我们可担待不起啊!到时候,轻则杖责,重则杀头,我们可不敢冒这个险,求姑娘饶了我们吧!”
苏婉清看着他慌张的模样,哭笑不得,轻声说道:“大哥,我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侍女,不是什么贵人,你们不必这么拘谨,也不必这么客气,我只是想帮着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情而已,不会连累你们的,放心吧。”
可无论她怎么说,下人们都不肯让她动手,一个个围着她,恭恭敬敬地站着,眼神中满是敬畏,甚至还有几分害怕,连大气都不敢喘,仿佛她是什么洪水猛兽一般,连靠近都不敢。苏婉清无奈,只能停下脚步,站在一旁,看着下人们忙碌,心中满是尴尬——她到底是来当值的,还是来当贵客的?怎么连扫个地都不行?这般被人捧着、敬着,她反倒觉得浑身不自在,比在懿安宫当差还要累。
福伯也时常来看她,每次来都带着各种点心、水果,有京城最有名的桂花糕、杏仁酥,还有新鲜的葡萄瓜果,都是寻常下人难得一见的好东西,甚至比懿安宫的点心还要精致。他还特意吩咐下人,一定要好好伺候苏姑娘,不能有丝毫怠慢,若是敢让苏姑娘受半点委屈,定要重罚,绝不姑息。苏婉清每次都想推辞,可福伯却总是说:“姑娘是皇后娘娘派来的,老奴若是怠慢了您,便是对皇后娘娘不敬,还请姑娘莫要为难老奴,收下吧。”
这天,苏婉清实在忍不住,找到福伯,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恳求:“福伯,我知道您敬重我,可我真的只是来当值的,不是什么贵客,您不必这么礼遇我,也不必让下人们这么拘谨。我只想安安静静地帮着做点事情,照拂好王爷的起居,不辜负皇后娘娘的嘱托就好,这样下去,我实在浑身不自在,连觉都睡不安稳。”
福伯闻言,脸上露出几分为难,挠了挠头,说道:“苏姑娘,老奴也知道您的心意,可您是皇后娘娘身边的人,乃是宫里来的,咱们王府的下人,哪敢让您做粗活?若是传出去,人家还以为咱们瑞王府不懂规矩,怠慢了皇后娘娘派来的人,到时候,王爷回来,也会责罚我们的,老奴实在担待不起啊。”
看着苏婉清一脸诚恳的模样,眼底满是恳求,福伯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点了点头,说道:“好吧,姑娘既然坚持,那老奴就不拦着您了。只是您是皇后娘娘派来侍候王爷的,粗重活万万不能碰,若是累着了,耽误了王爷的起居,老奴可担待不起。您不如帮着打理王爷的书房、整理他的衣物,这些都是侍候王爷的本分活,也轻便,也不越矩,这样也能让您安心一些。”
从那以后,苏婉清便一心扑在侍候王爷的本分上,每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便去王爷的书房打扫整理,将桌上的书籍、笔墨摆放整齐,擦拭案几,连砚台里的墨渍,都擦拭得干干净净,一丝一毫都不敢马虎;午后,便去整理王爷的衣物,将衣物按季节、按款式分类叠好,小心翼翼,不敢有丝毫差错,仿佛每一件衣物,都是稀世珍宝,都是王爷的心意。偶尔见下人忙碌,也只是顺手搭把手,从不敢越矩插手王府的任何管理事务——她清楚自己的身份,只是奉皇后之命来侍候王爷的,绝非来管理王府的,也没有那样的权力,更不想被人误会.
第一三五章 到底做什么的
可即便如此,下人们依旧对她十分敬畏,只是不再像之前那样拘谨,偶尔也会和她说话,只是语气依旧恭敬,不敢有半分放肆。有一次,李二狗的贴身小厮小三,不小心把苏婉清刚整理好的衣物弄乱了,还掉在了地上,吓得脸色惨白,浑身发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磕头,额头都磕出了红印,声音发颤:“苏姑娘,对不起,对不起,小人不是故意的,求您饶了小人吧!小人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苏婉清连忙上前,伸手扶起他,轻声安抚道,语气温和,眼底满是善意,没有半分怒意:“快起来吧,不过是几件衣物弄乱了,我重新整理便是,何必如此慌张?又不会罚你,也不会告诉王爷的,放心吧。”
小三被她扶起,依旧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衣角,声音发颤,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姑娘,您可是皇后娘娘身边派来的人,专门侍候王爷的,小人弄坏了您整理的王爷衣物,便是怠慢了王爷,万一王爷回来怪罪,小人担待不起啊!小人家里还有老母亲要养,求姑娘开恩,求姑娘开恩!”
苏婉清看着他这副惊弓之鸟的模样,又好气又好笑,无奈地叹了口气,轻声说道:“我都说了,不怪你。我只是奉皇后之命,来侍候王爷起居的,和府里其他侍候王爷的下人没什么两样,哪有那么大的架子?再说,王爷素来宽厚,心地善良,不会因为这点小事怪罪你的,你放心便是,好好做事就好。”.
话虽如此,小三依旧半信半疑,眼神里的慌张丝毫未减,搓着手小声说道:“多谢姑娘宽宏大量,小人以后一定小心,再也不敢莽撞了,一定好好做事,绝不给姑娘添麻烦。”说着,便连忙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帮着苏婉清整理衣物,动作轻得像怕碰坏了什么珍宝,连大气都不敢喘,还不小心打翻了旁边的茶水,溅湿了自己的衣袖,也不敢吭声,只是低着头,加快了手上的动作,脸上满是慌张与愧疚。
苏婉清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更是无奈——她不过是个普通侍女,只因是皇后派来的,竟让府里的下人如此敬畏,连碰一下她整理的衣物都怕得不行,这般小心翼翼,反倒让她觉得有些心酸。她蹲下身,和小三一起整理,轻声说道:“不用这么拘谨,慢慢弄就好,仔细些便是,茶水溅湿了衣袖,快去擦擦吧,别着凉了,天气渐渐凉了,仔细染了风寒。”
小三连忙点头,却依旧不敢抬头看她,只是低着头,小声说道:“多谢姑娘,小人不碍事,先整理完衣物再说,不能耽误姑娘的事,不能耽误侍候王爷。”说完,便手脚麻利地整理着,嘴里还不停念叨:“是是是,多谢姑娘指点,小人一定仔细,一定仔细,绝不再出错。”
两人正整理着,福伯恰好路过,看到这一幕,连忙走上前,对着小三呵斥道,语气严厉,眼神中满是怒气:“你这小厮,毛手毛脚的,竟敢弄坏苏姑娘整理的王爷衣物,是不是皮痒了?看老奴回头怎么教训你,把你杖责一顿,扔去柴房干活!”
小三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停下手中的活,又要跪下磕头,却被苏婉清一把拉住。苏婉清对着福伯轻声说道,语气诚恳:“福伯莫要责怪他,是我没放好,不怪他,而且他已经在帮我整理了,下次小心些便是,不必这般严厉。再说,他也不是故意的,只是一时莽撞,知错能改就好。”
福伯闻言,才稍稍收敛了怒气,却依旧对着小三瞪了一眼,语气严厉:“还不快谢过苏姑娘?下次再敢如此莽撞,仔细你的皮!若是再敢耽误苏姑娘侍候王爷,老奴就把你赶出王府,让你无处可去,饿死街头!”
“多谢苏姑娘,多谢苏姑娘!”小三连忙对着苏婉清作揖,语气里满是感激,也多了几分真切的敬畏——他没想到,这位宫里来的姑娘,不仅没有架子,还如此宽厚善良,比府里那些仗势欺人的管事好多了,也让他心中的恐惧,渐渐消散了几分。
福伯又转向苏婉清,躬身说道,语气恭敬,带着几分歉意:“苏姑娘,让您受委屈了,这小厮不懂规矩,毛手毛脚的,老奴回头一定好好教训他,绝不让他再打扰您侍候王爷,绝不让他再给您添麻烦。”
苏婉清摇了摇头,轻声说道:“福伯言重了,不过是件小事,不必如此。我只是来侍候王爷的,这些小事,不必放在心上,也不必为难一个小厮,他也是无心之失。”她说着,指了指桌上整理好的衣物,“您看,已经整理好了,不耽误事的,也不耽误我侍候王爷。”
福伯看着桌上整整齐齐的衣物,又看了看苏婉清温和的模样,心中暗暗感慨——这位苏姑娘,虽说是皇后派来的,却没有半分宫里贵人的架子,性子温婉,通情达理,还这般宽厚善良,倒真是难得。只是,越是这样,他越不敢怠慢,毕竟是皇后亲自吩咐的人,若是有半点差池,他实在没法向王爷和皇后交代,只能更加小心谨慎。
“姑娘心思细腻,做事认真,真是辛苦您了。”福伯躬身说道,“王爷的书房,老奴已经让人打扫干净了,您若是想去整理,随时吩咐下人便是,若是累了,就回院歇息,不必勉强,身体要紧,可不能累着了,耽误了侍候王爷的事。”
“多谢福伯。”苏婉清微微颔首,语气温和,“我先去王爷的书房看看,熟悉一下王爷的习惯,比如书籍的摆放、笔墨的用法,也好日后更方便侍候王爷,能把王爷的起居照顾得更周到一些,不辜负皇后的嘱托,也不辜负王爷的信任。”
说着,她便转身走向朱由桦的书房,留下福伯和小三站在原地。小三看着苏婉清的背影,小声对福伯说道,语气里满是感激:“福伯,苏姑娘人真好,一点架子都没有,不像我想象中宫里来的大人物那样难伺候,还关心小人,真是个好人,比府里的管事好多了。”
福伯瞪了他一眼,却也语气缓和了几分,说道:“知道就好,以后对苏姑娘恭敬些,不可再莽撞行事,不可再给苏姑娘添麻烦,更不可耽误苏姑娘侍候王爷。苏姑娘是皇后派来侍候王爷的,身份特殊,若是得罪了她,咱们都没好果子吃,到时候,就算王爷护着咱们,也没用,你可记住了?”
“小人记住了!小人一定记住了!”小三连忙点头,不敢再有半分懈怠,心里暗暗发誓,以后一定要好好做事,谨小慎微,绝不能再给苏婉清添麻烦,绝不能再莽撞行事,一定要好好报答苏姑娘的宽宏大量。
苏婉清走进朱由桦的书房,一股淡淡的墨香与书卷气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她心中的几分局促。书房陈设简约却雅致,正面靠墙立着高大的书架,摆满了密密麻麻的书籍,有经史子集,也有不少标注得密密麻麻的边关史料,甚至还有几册泛黄的舆图,边角被反复摩挲得发毛——她虽不知这些史料的深意,却也能看出,王爷平日里定是常常在此研读,为辽东的战事、为大明的江山费心操劳。
书桌置于书房中央,案几干净整洁,左侧摆着一方砚台,砚池里还残留着些许墨渍,想来是王爷出发前匆忙离去,来不及收拾;右侧放着一本摊开的《辽东志》,书页上用朱笔写满了批注,字迹遒劲有力,有些地方圈画得格外浓重,看得出来,王爷对辽东的局势,早已了然于心,也早已思虑许久。苏婉清轻轻走上前,目光落在那些批注上,虽有些字迹她看不懂,却能从那凝重的笔触里,感受到王爷的焦虑与担当,心底不由得泛起一丝心疼——他身为尊贵的瑞王,本可在京城安享荣华,却偏偏要奔赴辽东那凶险之地,承担起不属于他的责任,这般风骨,怎能不让人倾心?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书页上的批注,动作轻柔得仿佛在触碰易碎的珍宝,生怕惊扰了这份静谧,也生怕弄坏了王爷留下的痕迹。心中暗暗默念:王爷,您一定要平安归来,婉清就在王府,日日等您,好好打理您的书房,守好您的府邸,绝不让您有后顾之忧。眼底的羞涩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坚定与牵挂,那份藏在心底的情愫,在这一刻,愈发浓烈,却依旧不敢外露半分,只能悄悄藏在眼底,藏在每一个小心翼翼的动作里。
“苏姑娘,您要的茶水来了。”门外传来下人的轻声禀报,语气恭敬又拘谨,连敲门都格外轻柔,生怕惊扰了书房里的她。苏婉清连忙收回手,转过身,轻声应道:“进来吧。”
下人端着一盏热茶,低着头,弓着身子,小心翼翼地走进来,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响,将茶水轻轻放在书桌旁的矮几上,便连忙躬身退到一旁,垂着头,大气都不敢喘,轻声说道:“姑娘,茶水已备好,若是凉了,小人再去给您换一盏。”
苏婉清看着他拘谨的模样,轻声说道:“不必了,这样就好,辛苦你了。”她语气温和,没有半分架子,可那下人依旧不敢抬头,只是连忙躬身道:“不辛苦,不辛苦,这是小人的本分。姑娘若是还有其他吩咐,尽管叫小人,小人就在门外候着。”说罢,便依旧弓着身子,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房门,连关门的声音都压得极低,仿佛生怕惊扰了什么.
第一三六章 恩威同步
苏婉清端起热茶,指尖传来一丝暖意,驱散了些许凉意,也稍稍缓解了心中的忐忑。她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微风拂过,带着王府庭院里的花香,轻轻吹在脸上,格外舒适。窗外,阳光正好,洒在庭院的月季上,更显娇艳,下人们依旧在忙碌,却比往日多了几分从容,偶尔低声交谈几句,声音也压得很低,生怕惊扰了书房里的她——这般小心翼翼的敬畏,依旧让她觉得有些不自在,却也渐渐习惯了这份特殊的礼遇,只盼着能早日熟悉王爷的一切,能在他归来时,好好侍候他,能为他分去几分辛劳。
正思忖间,福伯匆匆走了进来,躬身说道:“苏姑娘,宫里来人了,说是皇后娘娘派来的,想问一问姑娘在王府的安顿情况,还有王爷的消息——娘娘心系王爷,也惦记着姑娘,特意让宫人来问问,若是姑娘有什么需要,尽管跟宫人说,娘娘会派人送来。”
苏婉清闻言,连忙放下茶杯,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宫装,轻声说道:“有劳福伯了。”
不多时,福伯便带着一位身着宫装的宫人走了进来。那宫人神色恭敬,见到苏婉清,连忙躬身行礼:“奴婢见过苏姑娘,奉皇后娘娘之命,前来探望姑娘,敢问姑娘在王府一切安好?可有什么需要娘娘帮忙的地方?另外,娘娘还让奴婢问问,瑞王殿下可有消息传来?”
苏婉清微微颔首,语气温和却坚定:“有劳姐姐挂心,也多谢皇后娘娘牵挂,我在王府一切安好,福伯和下人们都十分照料,不曾受半点委屈。至于王爷,目前尚未有消息传来,想来是一路颠簸,不便传信,还请姐姐回禀娘娘,让娘娘放心,王爷聪慧过人,身边又有沈侍卫和李护卫照料,定能平安抵达辽东,顺利办妥差事,早日归来。”.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恳切:“也请姐姐回禀娘娘,婉清定不辱使命,好好打理王府,好好熟悉王爷的起居习惯,等王爷归来,定能好好侍候王爷,不辜负娘娘的嘱托与信任。”
那宫人闻言,脸上露出几分笑意,躬身说道:“姑娘放心,奴婢定将姑娘的话,一字不落地回禀娘娘。娘娘知晓姑娘安好,定能放心。娘娘还说,若是姑娘在王府有任何难处,不必客气,尽管派人进宫告知娘娘,娘娘定会为姑娘做主。”说罢,便又躬身行了一礼,“奴婢还有差事在身,就不打扰姑娘了,先行告辞。”
“姐姐慢走。”苏婉清微微颔首,目送宫人离去,心中稍稍松了口气——还好,没有出差错,总算没有辜负皇后的嘱托。
福伯站在一旁,看着她从容应对的模样,心中更是暗暗称赞,这位苏姑娘,看似温婉柔弱,却有着难得的沉稳与分寸,难怪皇后会亲自派她来王府,这般模样,也确实能让人放心,也能好好侍候王爷。
苏婉清浅浅一笑,她目光重新落回书桌的《辽东志》上,眼底又泛起一丝牵挂,“只盼着王爷能早日传来消息,能平安无事,能早日处理好辽东的乱局,早日回到王府。”
福伯看着她眼底的牵挂,心中也泛起几分感慨,轻声劝道:“姑娘放心,王爷吉人天相,又有勇有谋,身边还有沈侍卫那般得力的人手,定能平安归来。咱们能做的,便是守好王府,打理好一切,等王爷回来,让他能卸下一身疲惫,好好歇息。”
苏婉清点了点头,眼中重新燃起坚定的光芒:“福伯说得是,我一定会好好守着王府,好好打理王爷的书房,好好等着王爷归来。”她说着,便转身走到书桌前,重新拿起那本《辽东志》,轻轻抚平书页,目光落在那些朱笔批注上,仿佛这样,就能离王爷更近一些,就能感受到他的气息,就能稍稍缓解心中的牵挂。
辽东兴城的夜,黑得能掐出墨来,厚重的云层像块浸了油的破棉絮,把星光捂得严严实实,连风都带着黄沙的刺骨寒意,刮得军帐边角呜呜作响。瑞王朱由桦临时驻扎的军帐内,独点一盏油灯,昏黄的光火忽明忽暗,将帐内两人的身影扯得歪歪扭扭,投在帐壁上,像两尊蓄势待发的影子武士。
帐外早已被沈毅布下天罗地网,三层暗卫藏在沙棘丛、帐柱后,连呼吸都压得比风沙还轻;巡夜士兵握着刀,踩着碎步在三丈外逡巡,靴底蹭过沙地的声响都不敢放大——谁都清楚,帐里的谈话,漏半个字,不光自己脑袋搬家,连九族都得跟着陪葬。
沈毅立在帐门正中,身姿如松,腰间佩剑的寒光透过衣料渗出来,眼神利得像鹰隼,扫过暗卫的隐秘站位时,指尖轻轻扣了扣剑柄。他不用回头也知道,帐内两人的每一句话,都关乎辽东的死活,关乎瑞王的布局,更关乎他沈毅的前程,半分差错都容不得。
帐内,祖大寿卸了铠甲,换了身藏青便服,悍勇之气稍敛,却依旧透着沙场老将的沉稳。他微微躬身,神色恭敬里裹着几分拧巴,双手垂在身侧,指尖攥得发白,眼底的犹豫像乱麻似的,缠来缠去——一边是提拔他从行伍里爬出来的恩师袁崇焕,一边是手握皇权、能给他人脉粮草的瑞王,还有宫里那位猜疑心重、说杀就杀的崇祯,每一步踩错,都是粉身碎骨。
“殿下放心,末将已暗中安排妥当。”祖大寿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从喉咙里滚出来的,“这几日便悄悄点验麾下精锐,整顿军备、加固城防。”
话音顿了顿,他抬眼飞快瞥了朱由桦一眼,又赶紧低下头,喉结滚了滚,终究还是没忍住,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的惶恐:“只是殿下,末将有一事斗胆相问。殿下送来的红衣大炮与粮草,末将感激涕零,肝脑涂地也难报知遇之恩。可袁督师待末将有师徒之义,当年若不是他力荐,末将如今还是个无名小卒。如今末将暗中整军、截留军粮,若是被督师察觉,恐会误会末将背主;再者,私扩兵力、截留军粮乃是灭族大罪,若被陛下知晓,末将万死难辞其咎,更会连累麾下数千弟兄。殿下……可有万全之策?”
这番话字字恳切,却也藏着精明——他不是不想跟瑞王合作,是怕做了出头鸟,最后落得个兔死狗烹的下场。朱由桦端坐在案几后,指尖摩挲着温热的茶杯,心里暗笑:果然是历史上那个圆滑又重情的祖大寿,既想借自己的力摆脱袁崇焕的压制,又想留条后路,算盘打得噼啪响。
他脸上却依旧平静无波,甚至还带了几分赞许的笑意——祖大寿的谨慎,正是他要的。若是个莽夫,反倒难成大事,更护不住袁崇焕。“祖将军不必忧心,本王既敢提此事,自然有万全之策。”朱由桦缓缓抬眼,语气坚定却不倨傲,字字都踩在祖大寿的心坎上,“陛下那边,你无需担心。本王明日便拟密折,奏请陛下,称你整军扩兵,是为了加固辽东防务、抵御后金;截留军粮,是为了应急备荒,保障将士温饱,绝非中饱私囊。陛下最急着稳住边关,只要你能守住防线,他只会赞许你的尽心,绝不会追责。”
谈及袁崇焕,朱由桦语气多了几分通透,眼底藏着几分腹黑的算计,却又说得合情合理:“至于袁督师,你更不必顾虑。你只需安分守己,专注防务,不越权、不挑事,他绝不会疑心。你麾下兵力越强,防务越稳,他身上的担子就越轻——他独扛辽东防务这么多年,早已心力交瘁,你能替他分担,他感激都来不及,又怎会猜忌?”
上一篇:万朝旅行:开局带嬴阴嫚逛兵马俑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