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心腹幕僚连忙走进来,躬身行礼,神色恭敬:“大人,您有何吩咐?”
“这封信,你立刻派一个可靠的人,快马加鞭送往辽东,亲手交给袁督师,务必让他在七日内收到,半点不能耽搁。”钱龙锡语气凝重地说道,将信封递给幕僚,眼神中满是急切和担忧,“告诉袁督师,让他最近务必收敛锋芒,不要贸然做任何大动作,尤其是互市之事,一定要严格整改,严查身边的细作和失职之人,万万不可再出任何差错。”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越发沉重,带着几分警告:“朝堂之上,我会尽力为他周旋,保住他的性命和官职,但他也必须争气,不能给我,给东林惹麻烦。若是他再出半点差错,别说我保不住他,整个东林,都可能被他牵连,到时候,他就是东林的罪人!”
“属下遵令!”幕僚躬身接过信封,小心翼翼地收好,语气坚定,“大人放心,属下一定选派最可靠的人,尽快将信送到袁督师手中,绝不让消息泄露,也绝不让任何人截获信件。”
幕僚转身离去后,钱龙锡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的景色,神色越发沉重,心中满是感慨和焦虑,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中满是无奈和悲凉。
他身为东林的核心人物,多年来,一直致力于维护东林的利益,在朝堂之上周旋,扶持东林官员,打压魏忠贤余党和温体仁等异己势力,为东林的发展呕心沥血。可如今,他却明显感觉到,自己在东林内部的威信,越来越弱了,昔日的风光,早已不复存在。
前日早朝之上,面对周延儒和温体仁的发难,他奋力为袁崇焕辩解,拼尽全力维护东林的利益,可东林内部,却有不少人沉默不语,明哲保身,甚至有人趁机落井下石,指责他偏袒袁崇焕,意图结党营私,拉拢边关将领,为自己谋取私利。这若是在以前,根本不可能发生——以前,他在东林内部,说话一言九鼎,只要他开口,绝大多数东林官员都会附和,都会支持他,可现在,情况却截然不同。
钱龙锡心中清楚,这一切,都是因为东林内部的分歧越来越大,内耗越来越严重。随着崇祯登基,魏忠贤倒台,东林虽然重新掌权,可内部却渐渐分裂成了几个小派系,各自为了自己的利益,互相算计,互相倾轧,早已没有了昔日的团结。
尤其是钱益谦等人,和他大哥钱谦益一个德行,一直觊觎他的位置,暗中拉拢东林内部的官员,处处与他作对,处处给她使绊子。此次袁崇焕之事,便是他们趁机打压他的最好机会——他们明知袁崇焕是东林扶持的将领,是他一手举荐的,却故意落井下石,故意指责他偏袒袁崇焕,就是想借此事,削弱他的势力,让他在东林内部失去威信,让他失去崇祯的信任,最终取而代之,成为东林的核心人物。
“唉,人心涣散,各怀鬼胎,东林,怕是要完了啊。”.
第一三八章 便宜行事
钱龙锡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中满是无奈和悲凉,眼角甚至泛起了一丝泪光。他一生致力于东林党的发展,想要让东林党成为大明的支柱,想要让东林党官员辅佐崇祯,重振大明,可如今,面对内部的分裂和外部的打压,他却感到力不从心,有种回天乏术的无力感。
他知道,若是东林党继续这样内耗下去,不仅无法保住自身的利益,无法抵御周延儒、温体仁等势力的打压,还会被这些人趁机瓦解,最终走向覆灭。而他,作为东林党的核心人物,若是无法挽回局面,无法凝聚人心,最终也只会落得个身败名裂、万劫不复的下场,甚至会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可他又无可奈何,东林内部的利益纠葛太过复杂,各方势力都有自己的算计,都想为自己谋取最大的利益,想要重新凝聚人心,想要让大家放下成见,团结一致,谈何容易?钱益谦等人野心勃勃,早已觊觎他的位置多年,绝不会轻易善罢甘休,此次袁崇焕之事,他们只会步步紧逼,绝不会给她喘息的机会。
“元素(袁崇焕字)呀,你可一定要争气啊。”钱龙锡低声呢喃着,心中暗暗祈祷,眼神中满是期盼和担忧,“千万不要再出任何差错,否则,不仅你自身难保,我,还有整个东党,都可能被你牵连,到时候,我们所有人的努力,都将付诸东流,大明的江山,也会因此雪上加霜啊。”
乾清宫暖阁内,龙涎熏香缠缠绕绕,却压不住满室的戾气,连殿外的宫灯都似被这沉郁熏得发暗。崇祯朱由检端坐在龙椅上,眉头拧成了死疙瘩,手中那封数日前的辽东加急奏报,纸页都被摩挲得发毛,“互市粮米流入后金”七个字,字字如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指尖发颤,脸色黑得能拧出墨来。
案几上,还摊着另一封泛黄奏折——那是数月前袁崇焕上奏,恳请开放蒙古马市、售卖粮米的折子,上面赫然留着他当年朱笔批下的严斥:“明是接应东夷,藉寇资盗,岂容听许?”墨迹虽淡,那股帝王不容置喙的威严,却半点未减。
“朕当初就拍着桌子说过,此事绝不可行!”崇祯猛地将奏报狠狠掼在案上,纸张散落一地,语气里裹着压抑的怒火,还有几分被打脸的不甘,“朝野上下多少人进言,说那些蒙古部落早被后金喂熟了,心向贼寇,开马市卖粮食,分明是把粮米往虎口里送!可袁崇焕呢?这狗贼偏要犟,拍着胸脯跟朕担保,说能把互市管得严丝合缝,绝不让一粒粮、一寸布流进后金!”
站在一旁的王承恩垂首而立,大气都不敢喘,双手拢在袖中,指尖攥得发皱。他跟着崇祯这些年,最是清楚这位年轻天子的性子——情绪化,又多疑,既想重振大明,又急功近利,如今袁崇焕这事,不仅打了他的脸,更让他当初的警告成了朝堂上的笑柄,这份怒火,绝非轻易能压下去.
“奴才记得,当初袁督师上奏时,陛下便下旨严斥,还特意吩咐,只许按蒙古部落人头‘计口量许’,换些杂粮度日,严禁售卖粮米、布帛、铁器这些违禁之物。”王承恩声音压得极低,小心翼翼地开口,既不敢忤逆崇祯,又不敢轻易苛责袁崇焕,生怕火上浇油,“袁督师当时也上表领旨,言辞恳切,说定当遵旨而行,绝不敢有半分懈怠啊。”
“领旨?他这也叫领旨?”崇祯冷笑一声,猛地站起身,龙袍下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冷风,在暖阁内来回踱步,“他嘴上喊着遵旨,暗地里却阳奉阴违,放任粮米一车车往后金送!如今事情败露,朝堂上那些东林人,还一个个联名上奏保他,说他镇守辽东有功,此次只是一时疏忽,情有可原?朕看他们是一伙的!”
崇祯脚步顿住,目光扫过案几上那叠厚厚的联名保奏,眼神里满是厌恶与猜忌。他不是糊涂人,怎会不知东林人的心思——袁崇焕是他们一手推上去的边关将领,保袁崇焕,就是保他们自己在朝堂上的势力,保他们的荣华富贵。可即便清楚,他也不得不掂量:袁崇焕镇守辽东多年,手握重兵,麾下将士个个效命,若是处置不当,恐引发边关动乱,到时候,受损的还是大明的江山,还是他这个天子的基业。
“朕当初就不该心软妥协。”崇祯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语气里带着几分懊悔,更有几分狠厉,“若不是他反复担保,说开放马市能拉拢蒙古部落、孤立后金,还能省些军粮开支,朕怎会松口?如今倒好,偷鸡不成蚀把米,粮米送了贼寇,朕的脸面,也被他丢得一干二净!”
他在暖阁内又踱了几圈,神色渐渐沉定,眼底闪过狠光。此事绝不能就这么算了,袁崇焕必须查办,可他不能亲自出手——若是直接下旨处死袁崇焕,一旦边关出事,东林党人定会借机发难,骂他滥杀忠良、自毁长城;可若是从轻发落,又难解心头之恨,更堵不住朝野上下的悠悠众口,显得他这个天子软弱可欺。
片刻后,崇祯停下脚步,看向王承恩,语气冷得像冰,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承恩,传朕旨意,宣瑞王朱由桦即刻入宫见朕,不得耽搁!”
王承恩心中一动,连忙躬身领命:“奴才遵旨!”他心里跟明镜似的,崇祯看样子是要借瑞王之手处置袁崇焕——瑞王是宗室子弟,身份尊贵,又不隶属任何派系,在朝堂上颇有威望,让他去查办,办得好,功劳是天子明察秋毫;办得差,也能让瑞王担一部分责任,崇祯便可进退自如,这一手,既精明,又狠辣。
不多时,朱由桦便匆匆赶到乾清宫。他刚从王府出发,还没来得及收拾行装,身上依旧是一身月白色常服,鬓角还沾着匆忙赶路的风尘,进门后,对着崇祯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却不谄媚:“臣弟朱由桦,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免礼吧。”崇祯摆了摆手,语气依旧冷淡,指了指一旁的梨花木椅子,“坐。”
朱由桦依言坐下,屁股刚沾到椅边,心里便暗自嘀咕——崇祯这时候急着宣他入宫,十有八九是为了袁崇焕的事。他昨晚一夜没合眼,一边是林晚卿的托付,一边是朝堂上的派系纷争,再加上自己穿越前历史研究生的记忆,清楚袁崇焕前世的冤屈,正愁不知如何破局,如今被宣入宫,怕是要被当枪使。
果然,不等朱由桦开口试探,崇祯便直截了当:“御弟,你也知道,袁崇焕在辽东搞互市,放任粮米流入后金,此事已然败露,朝野上下议论纷纷,不少人联名保他,可朕不能就这么饶了他。”
朱由桦心中一紧,连忙起身躬身:“陛下,袁督师镇守辽东多年,抵御后金,战功赫赫,虽此次有失察之责,但臣弟猜测,此事或许另有隐情,未必是他有意为之,还请陛下三思,莫要冤枉了忠良。”他虽纠结,却还是替袁崇焕辩解了一句——不为别的,只为林晚卿的托付,为辽东的安稳,更为自己心底那点穿越者的执念,他不想让袁崇焕重蹈前世被凌迟的覆辙,更不想被崇祯当枪使,落个误杀忠良的骂名。
“另有隐情?”崇祯冷笑一声,眼神锐利如刀,直直盯着朱由桦,“什么隐情?能让他置朕的旨意于不顾,置大明的安危于不顾?朕当初就警告过他,他偏不听,如今出事了,倒有了隐情?御弟,你莫不是也被东林党人收买了,要替袁崇焕求情?”
朱由桦被问得语塞,心里暗骂崇祯多疑,却也知道,此刻崇祯正在气头上,多说无益,反而会引火烧身,只能垂首道:“陛下息怒,臣弟并非为袁督师开脱,更不敢被人收买,只是觉得此事事关辽东安危,需谨慎处置,以免寒了边关将士的心,让后金有机可乘。”
“谨慎处置?”崇祯点了点头,神色稍缓,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朕就是要谨慎处置,所以才找你。朕命你,即刻起身,前往辽东,查办袁崇焕一案,彻查粮米流入后金之事,理清其中猫腻。若查明袁崇焕确有通敌叛国之举,或是有任何欺君罔上、玩忽职守之处,你可便宜行事,无需事先奏请朕。”
“可便宜行事”五个字,崇祯说得极慢,字字沉重,像重锤砸在朱由桦心上。
作者:
“每多一个收藏,作者就许愿:明天掉一斤肉。每少一个收藏,作者就诅咒:明天掉一根头发。你们是想看我瘦成闪电,还是秃成灯泡?决定权在你们手里,动手吧!”.
第一三九章 不要我就送你一个
朱由桦瞬间心领神会——所谓便宜行事,就是让他当这个“刽子手”,替崇祯背黑锅,若是当场处决袁崇焕,日后有人发难,崇祯便可推说不知情,全是他自行决断,完美保全自己。
朱由桦心中暗骂崇祯狡猾,却又无可奈何——他是宗室,是臣子,君命如山,根本没有反驳的余地。可他骨子里的腹黑与“坏”劲儿,又怎会甘心被当枪使?心口虽压着石头,眼底却闪过一丝算计:遵旨可以,但怎么查、怎么处置,得由他说了算。到了辽东,他既要查清粮米流入的真相,保住袁崇焕,不辜负林晚卿的托付,还要趁机收集毛文龙通敌的证据,摸清辽东局势,壮大自己的势力,顺便揪出背后搞鬼的人,绝不能白白背锅,更要借这个机会,为自己谋点什么。
“臣弟……遵旨。”朱由桦沉默片刻,躬身领命,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无奈,眼底的算计却藏得严严实实。
崇祯见他领旨,脸色稍稍好转,点了点头:“好,我就知道你不会让大哥失望。你即刻回去收拾行装,越快出发越好,辽东之事,就全权交给你了。记住,此事事关重大,不可泄露半点风声,若是出了差错,唯你是问!”
“臣弟谨记陛下嘱托,定当全力以赴,查清真相,不负陛下所托。”朱由桦躬身回道,心里却早已盘算妥当——表面顺从,暗地里自有打算,崇祯想利用他,他偏要反过来借崇祯的旨意,在辽东站稳脚跟。
退出乾清宫,朱由桦站在宫道上,望着头顶灰蒙蒙的天,长长舒了口气。初夏了,顺天府的风依然带着几分料峭寒意,吹得他浑身发冷,却吹不散心头的算计。他清楚,此次辽东之行,必定凶险万分,既要查办袁崇焕,应对辽东的复杂局势,还要在崇祯与林晚卿之间找平衡,更要防备朝堂上那些虎视眈眈的宵小。可越是凶险,他反而越是兴奋——乱世之中,才有浑水摸鱼的机会,才能趁机掌控更多势力,为自己日后的布局铺路,更何况,他还有前世的历史记忆,这便是他最大的底气。
“王爷,您没事吧?”一旁的侍卫见他神色凝重,眼底却藏着几分精光,小心翼翼地问道。
“没事。”朱由桦摇了摇头,定了定神,语气坚定,“先不去王府,去懿安宫,拜访皇嫂。”
侍卫一愣,随即躬身领命:“属下遵令!”他虽不解,却也不敢多问——王爷心思深沉,做什么都有他的道理.
朱由桦之所以要去见张皇后,一是因为张皇后严正聪慧,心思通透,当年天启皇帝病危,是她力主传位给崇祯,这些年深居后宫,却明辨是非,偶尔能给她提点;二是因为他知道,张皇后在后宫颇有威望,借着她的面子,或许能给自己留条后路,更能探探后宫对辽东之事的态度。
懿安宫不同于其他宫殿的奢华张扬,简洁雅致,庭院里的几株海棠开得正盛,春风一吹,花瓣纷纷飘落,铺在青石板路上,添了几分温婉之气。张皇后(懿安皇后)正坐在窗前看书,一身素色宫装,气质温婉,却又透着几分与生俱来的端庄威严,眉眼间藏着几分看透世事的淡然。贴身侍女苏婉清侍立在旁,手中捧着一杯热茶,垂首而立,眉眼清秀,神色温婉,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透着几分羞涩与恬静。
“瑞王爷到——”
随着太监的通传声,朱由桦走了进来,手中提着一个精致的木盒,进门后躬身行礼:“臣弟朱由桦,参见皇嫂。”
张皇后放下书卷,抬眸看来,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笑意,摆了摆手:“桦弟免礼,快坐吧。婉清,给王爷奉茶。”
“是,皇后娘娘。”苏婉清轻声应道,声音温婉如泉水,捧着热茶走到朱由桦面前,屈膝行礼,将茶杯递给他,垂着眸子,脸颊微微泛红,“王爷,请用茶。”
朱由桦接过茶杯,指尖不经意间碰到苏婉清的指尖,一片冰凉细腻,他微微一顿,目光扫过她——眉眼清秀,性子温婉,倒是个难得的好姑娘。他没多想,对着苏婉清微微颔首,坐下后将木盒递过去:“皇嫂,臣弟近日让工坊做了些新的糖品,还有几串糖堆儿,想着皇嫂深居后宫,或许会喜欢,便特意带来给皇嫂尝尝。”
张皇后笑着打开木盒,里面摆着几碟小巧玲珑的糖品,有圆润饱满的糖瓜,还有几串糖堆儿——每串三四颗山楂,中间夹着豆沙,裹着厚厚的糖衣,晶莹剔透,酸甜之气扑面而来,比宫外卖的冰糖葫芦更为细腻醇厚。她拿起一串咬了一小口,眉眼弯弯:“倒是有心了,这糖堆儿新奇,糖瓜也软糯,合本宫的口味。”
“皇嫂喜欢就好。”朱由桦笑了笑,语气柔和了几分,心里却在盘算着如何开口提及辽东之事。
闲聊了几句家常,话锋渐渐转向正题,朱由桦神色凝重起来,轻声道:“皇嫂,臣弟今日来,是有一事告知——陛下刚刚下旨,命臣弟即刻前往辽东,查办袁崇焕一案,还说,若是发现有任何不对之处,可便宜行事。”
张皇后咬糖堆儿的动作顿了顿,笑容淡去,神色凝重起来。她放下糖堆儿,轻轻擦了擦嘴角,轻声道:“袁崇焕之事,本宫也略有耳闻。桦弟,你可知陛下口中的‘便宜行事’,是什么意思?”
“臣弟知道。”朱由桦点了点头,语气沉重,“陛下是想让臣弟全权处置袁崇焕,若是查明他有通敌之举,可当场处决。只是,臣弟心中纠结,袁督师镇守辽东多年,虽有失察之责,可臣弟总觉得,此事另有隐情,更何况,还有人托付臣弟,要保住袁督师的性命。”
他没明说托付之人是林晚卿——林晚卿是边关将领,与他往来过密,若是被人知晓,难免引来闲话,说他结党营私,反而给他添乱。
张皇后闻言,轻轻点头,眼神温和却有深意,语气平淡却字字珠玑:“桦弟,你有这份心思,便是极好的。后宫不得干政,本宫不能多说,但可提醒你一句,人心复杂,忠奸难辨,袁崇焕到底是忠是奸,不能只看表面,更不能凭一时之事定论。你到了辽东,定要查清真相,莫被人利用,莫误杀忠良,更莫替人背了黑锅。”
这番话,说到了朱由桦心坎里。他心中一暖,躬身道:“臣弟谨记皇嫂教诲,到了辽东,定当谨慎行事,查清真相,绝不误杀一人,也绝不被人利用。”他知道,张皇后是在提醒他,让他多留个心眼,保住自己。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话题转回家常。朱由桦侧身与张皇后说话,后背正对着苏婉清。苏婉清侍立在旁,目光一直落在朱由桦的背影上,眼底满是藏不住的爱慕与眷恋——她自小在懿安宫当值,第一次听说朱由桦,便被他的温文尔雅、胸怀大志吸引,上次传信息见到本人,更是不可自拔。可身份悬殊,她不过是个卑微侍女,他是尊贵瑞王,只能将这份心意藏在心底,默默守护,偶尔见一面,便心满意足。
她看得太过入神,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帕子,脸颊也渐渐泛红。这一切,都被张皇后看在眼里,她心中暗暗好笑,眼神流转间,对着苏婉清递了个意味深长的笑。
苏婉清猛地回过神,察觉到张皇后的目光,脸颊瞬间红得像熟透的苹果,连忙低下头,眼神躲闪,双手紧紧攥着帕子,心跳得飞快,生怕被看穿心思,更怕被朱由桦察觉,惹来非议。
张皇后看着她羞涩的模样,心中了然,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笑意。她早就知晓苏婉清的心思,这丫头聪慧温婉,手脚麻利,又对朱由桦一片痴心,若是能去瑞王府当值,既能陪伴朱由桦,替她照拂,也能成为她在宫外的一双眼睛,留意朝堂与瑞王府的动静。
闲聊间,张皇后话锋一转,笑着问道:“桦弟,你如今也到了成家的年纪,看看其他宗室子弟,比你小的,娃都好几个了。后宫之中,或是王公贵族家的小姐,有你中意的吗?若是有,本宫便帮你留意,也好了却一件心事,替你寻个贴心人,打理王府家事。”
朱由桦闻言,脸上瞬间露出几分窘迫,连忙摆手:“多谢皇嫂关心,臣弟如今心思都在工坊和朝堂之事上,再加上近日辽东繁琐,暂时没有成家的打算,此事,还请皇嫂容后再议。”
他并非不想成家,只是如今局势复杂,自身安危未卜,更何况,他虽然穿越前研究明史,但是确实地地道道的理科直男,一时难以抉择,再者,他现在根本没心思考虑婚事,只能找借口推脱。
张皇后看着他窘迫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也不勉强:“也罢,既然你暂无此意,本宫便不逼你。只是,你也要上心,莫耽误了自己,寻个贴心人在身边,也好替你分担些。”
“臣弟谨记皇嫂教诲。”朱由桦连忙点头,生怕张皇后再提婚事,连忙起身躬身,“皇嫂,臣弟还有事,工坊那边需安排妥当,明日还要启程前往辽东,便先告辞了。”
“好,那你便去吧。”张皇后点了点头,语气温和,眼神里带着几分担忧,“一路保重,到了辽东,凡事谨慎,多留个心眼,若是有难处,方便的话,便派人传个消息回来,本宫虽在后宫,也能帮你留意几分。”
“臣弟遵令,多谢皇嫂关心。”朱由桦躬身行礼,转身离去。
苏婉清看着他的背影,眼中满是不舍,脚步下意识地往前挪了一小步,嘴唇动了动,想说“王爷一路保重”,却终究没勇气,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宫门之外,心中满是失落与期盼。
朱由桦走后,懿安宫内渐渐安静下来。张皇后看着苏婉清依旧望着宫门方向,眼神痴迷,轻轻叹了口气,开口道:“婉清,你跟在本宫身边好几年了,本宫待你如何,你心里清楚,你那点心思,本宫也都看在眼里。”
苏婉清猛地回过神,脸色越发通红,连忙屈膝跪下,肩膀微微发颤,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娘娘,奴婢……奴婢没有非分之想!这些年,娘娘待奴婢如亲妹,奴婢早已把懿安宫当成家,把娘娘当成最亲的人,奴婢舍不得离开娘娘,只求能一直陪在娘娘身边,偶尔能见到王爷一面,便心满意足了。”
“傻丫头。”张皇后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温柔却坚定,“身份低微又如何?真心最是可贵。你放心,这事本宫做主了,你收拾一下东西,这几日便去瑞王府当值,陪在瑞王身边,替本宫照拂他。他身边有个贴心人,本宫也能放心些。若是有机会,本宫也会帮你说说情,能不能抓住机会,就看你自己了。”.
第一四〇章 出发辽东
“起来吧,本宫不怪你。”张皇后伸手扶起她,指尖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语气带着几分调侃,“你这丫头,倒会口是心非。方才望着王爷背影的模样,眼底的欢喜与眷恋藏都藏不住,舍不得本宫是真,盼着陪在王爷身边,也是真,何必嘴硬?”
苏婉清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眼泪瞬间掉了下来,对着张皇后屈膝行礼,声音哽咽:“多谢娘娘!多谢娘娘!奴婢定不辜负娘娘期望,好好照拂王爷,谨守本分,绝不让娘娘失望!”
被点破心思,苏婉清的脸颊红得快要滴血,头垂得更低,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几分羞涩与坦诚:“娘娘,奴婢确实舍不得您,可……可若是能陪在王爷身边,既能替娘娘照拂他,也能偶尔回来看看娘娘,奴婢……奴婢愿意去。”说着,眼泪又落了下来,一半是舍不得张皇后,一半是对未来的羞涩与期盼。
“起来吧,好好收拾东西。”张皇后笑着说道,眼中满是欣慰,“到了瑞王府,凡事谨言慎行,多听多看少说话,照顾好王爷的饮食起居,莫添乱,也莫丢了本宫的脸面。”
“是,娘娘,奴婢这就去收拾!”苏婉清连忙擦干眼泪,躬身行礼,满心欢喜地退了下去,脚步都带着轻快,眉眼间满是藏不住的笑意。
张皇后看着她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走到窗前,望着飘落的海棠花瓣,眼神复杂。她知道,苏婉清去瑞王府,既是了却这丫头的心愿,也是给朱由桦多一个贴心人,或许能帮他化解些麻烦,也能让她及时知晓朱由桦的近况。
不多时,朱由桦便回到了瑞王府,没有半分耽搁,直接召沈毅到书房议事。他坐在案前,指尖轻轻敲击着案几,脑海里飞速盘算着辽东之行的布局——既要查清粮米流入后金的真相,保住袁崇焕,又要收集毛文龙通敌的证据,还要防备崇祯的猜忌和朝堂上的宵小。
待沈毅躬身行礼后,朱由桦开门见山,语气坚定:“沈毅,陛下刚刚下旨,命我即刻前往辽东,查办袁崇焕一案。你速去安排王府事宜,挑选几个稳妥可靠的人手,备齐干粮、药品和随行之物,明日一早便启程。辽东苦寒,诸事都要考虑周全,不可有半分疏漏。另外,粮米流入后金,定然有内鬼。”
沈毅闻言,心中一凛,连忙躬身领命:“属下遵令!王爷放心,属下即刻去安排,定不耽误明日行程。”说着便要转身退下,着手筹备。
两人的对话,恰好被守在书房门外、凑着想听个新鲜的李二狗听了去。这货当即眼睛一亮,猛地推开门冲了进来,扑通一声蹲在地上,拍着胸脯大声嚷嚷:“王爷!王爷!我也要去辽东!我要保护您,帮您揪出通敌的奸人,替您冲锋陷阵,但绝不给您添乱!”.
朱由桦看着他冒冒失失的模样,又好气又好笑,眼底闪过一丝宠溺,摆了摆手:“你这夯货,辽东凶险得很,可不是闹着玩的,你去了只会添乱。”
“王爷,我不添乱!”李二狗急了,连忙站起身,拍着自己的胸脯,一脸认真,“我有刀,还有祖传的护心镜,能防身!我还会做菜,到了辽东您吃不惯当地的菜,我给您做菜下饭!您就让我去吧,我保证乖乖听话,绝不乱跑乱闹!”说着,还从怀里掏出一面锈迹斑斑的护心镜,得意地晃了晃。
沈毅在一旁看着,无奈地扶了扶额头,劝道:“王爷,二狗虽然憨直,但对您忠心耿耿,带着他去,或许也能帮着打打下手,照看些杂事,也好让您少些分心。”
朱由桦沉吟片刻,终究还是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坏笑:“罢了,既然你执意要去,便跟着吧。但你记住,到了辽东,一切听我和沈大人的吩咐,不许擅自行动,更不许拿着你的刀瞎晃,若是惹出麻烦,我便把你扔去喂狗!”
“多谢王爷!多谢王爷!”李二狗喜出望外,连忙躬身行礼,脸上笑开了花,“我一定听话,绝不惹麻烦,一定保护好王爷!”
沈毅无奈地摇了摇头,对着朱由桦躬身道:“王爷,属下先去安排行装和人手。”
“去吧。”朱由桦摆了摆手,待两人退下后,神色再次变得凝重。正思忖间,沈毅又匆匆折返,躬身道:“王爷,最近新调回京的温体仁和东林周延儒,两人打得火热,似乎也在关注辽东之事。”
朱由桦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嘴角勾起一抹腹黑的坏笑:“哦?温体仁和周延儒?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想趁机插手辽东之事,坐收渔翁之利,还想给我添堵?也好,既然他们送上门来,那本王便陪他们玩玩,看看这两个跳梁小丑,到底有什么能耐。”
他心中已然有了盘算——温体仁想借袁崇焕之事削弱东林党势力。
而此时,书房外的庭院里,李二狗正忙得焦头烂额,满头大汗。他得知自己能跟着去辽东,兴奋得快要蹦起来,蹲在地上打包行李,身边堆着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看得人眼花缭乱。
只见他身边,放着一把磨得锃亮的腰刀;他怀里还抱着那面锈迹斑斑的护心镜,时不时拿出来拍一拍,一脸得意:“祖传的护心镜,刀枪不入,保证能护住王爷!”
“二狗,你这是在干什么?”沈毅安排完人手,回来就看到这一幕,不由得皱起眉头,语气里满是无奈,伸手扶了扶额头,“王爷是去辽东查办大案,不是去郊游。”
李二狗抬起头,脸上满是汗水,眼神却十分认真,挠了挠头,大声说道:“沈大人,你不懂!万一吃不惯当地的菜,我就吃自己的咸菜,香得很!”
沈毅看着他一脸认真的模样,又好气又好笑,无奈地摇了摇头:“你啊你,真是无可救药!赶紧把这些东西都收起来,只带几件换洗衣物和常用的东西就行,别在这里添乱!”
“啊?不能带啊?”李二狗脸上露出几分失落,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咸菜,又看了看怀里的护心镜,一脸不舍,“可是沈大人,这些都是我最重要的东西,不带它们,我心里不踏实啊!”
沈毅被他气得哭笑不得,语气严厉了几分:“少废话!王爷吩咐,今日之内收拾好行装,明日一早就出发,你再在这里瞎折腾,耽误了王爷的行程,看王爷怎么罚你!”
“别别别!沈大人,我收,我这就收!”李二狗连忙摆手,生怕沈毅真的扔了他的宝贝,连忙小心翼翼地收起来,唯独护心镜,依旧抱在怀里,不肯放下,“沈大人,护心镜我必须带着,这是我的护身符,不能扔!”
沈毅看着他执拗的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也不再勉强:“罢了罢了,你愿意带就带吧,只是到了辽东,不许到处炫耀,更不许拿着刀瞎晃,免得惹出麻烦,连累王爷!”
“放心吧沈大人!”李二狗连忙点头,脸上又露出了笑容,小心翼翼地把护心镜放进怀里,又开始收拾换洗衣物,嘴里还念叨着,“到了辽东,我一定好好表现,帮王爷揪出通敌的奸人,看好我的咸菜,绝不添乱,让王爷看看,我李二狗也能独当一面!”
沈毅看着他忙碌的身影,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去做最后的筹备。他知道,李二狗虽然憨直,爱犯迷糊,却对朱由桦忠心耿耿,带着他去辽东,虽然可能会添些麻烦,但也能给沉闷凶险的行程,添几分乐趣。
而这一切,朱由桦都看在眼里,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辽东的风,是淬了冰的刀子,卷着黄沙碎石,砸在驿站青瓦上噼啪乱响,呜呜的风声裹着边关的肃杀,像无数战死将士的呜咽,钻得人后颈发寒。朱由桦掀开车帘,指尖刚沾着寒风,便猛地缩了回来,嘴角抽了抽——穿越前啃明末史料,只当“辽东苦寒”是文人笔下的夸张,今日亲身体验,才知史书上“风裂面”三字,竟是实打实的煎熬。窗外,连绵的军营铺展至天际,明旗在狂风中猎猎招展,旗面上的“明”字被吹得歪歪扭扭,倒像是在苦苦支撑,远处山海关的城楼雄峙如兽,沉默地俯瞰着这片被战火啃噬得千疮百孔的土地。他长长舒了口气,眼底掠过一丝复杂,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半月晓行夜宿,穿通州、过蓟州、经永平府,一路颠沛,总算踩在了袁崇焕的地盘上。这趟浑水,终究是躲不过去的,一边是崇祯那道催命似的追责圣旨,一边是林晚卿密信里的殷殷托付,还有辽东千万将士的性命,容不得他有半分退缩。
车辕旁,李二狗扛着把锈得发亮的长刀,那是他从沿途驿站顺手摸来的“宝贝”,刀鞘上还挂着半块干硬的窝头,风一吹,窝头渣子簌簌往下掉。他脑袋裹着块灰扑扑的粗布,脸被风沙吹得红扑扑的,活像个刚从泥坑里滚出来的乞丐,却依旧扯着破嗓子聒噪,声音盖过了风声:“王爷!可算到了!这破风能把人肠子都吹出来,比咱们王府后厨的风箱还猛,再吹下去,我这张脸都要糙得能磨豆腐了!”
朱由桦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斥道:“少在这里咋咋呼呼,把车上的红衣大炮看紧了!若是少了一颗炮钉、刮花一寸炮身,仔细你的皮,回头就把你扔去跟蒙古兵摔跤!”他嘴上厉色,眼底却藏着几分笑意——这李二狗,憨直得像块茅厕里的石头,又臭又硬,却是这沉闷行程里唯一的活气,也算是他憋闷旅程的一点慰藉.
第一四一章 问责
此次赴辽东,朱由桦藏的后手,正是荷兰工匠耗时三月铸造的十门红衣大炮,还有五十支优化了装填速度的滑膛枪。此刻辽东明军的火炮有多鸡肋——射程短、威力弱,打后金的楯车跟挠痒痒似的,纯属浪费火药。而这红衣大炮,炮身厚重、射程足有三里,填装弹药后一声轰鸣,能轰得后金营垒塌半边,既是制衡袁崇焕的硬底气,也是稳住辽东防务的筹码。他摩挲着袖口,那里藏着林晚卿托人送来的密信,字字恳切,只求他保全袁崇焕的性命。一边是崇祯的猜忌与严令,一边是心上人的托付,还有自己对历史的认知——他比谁都清楚,毛文龙不处理好,袁崇焕若倒,辽东必乱,后金必趁机南下,大明的江山,也就岌岌可危了。神色渐渐凝重,他深吸一口带着黄沙的寒风,抬步走下马车,靴底踏在冰冷的沙地上,发出咯吱的声响,每一步都似踩在刀尖之上,藏着算计,也藏着无奈.
沈毅立在一旁,身姿挺拔如松,神色严谨得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躬身禀道:“王爷放心,属下已安排十名心腹侍卫轮流看管火器,层层戒备,就算是李二狗这憨货,也近不了火炮半步。另外,袁督师已然得知王爷抵达的消息,已率辽东诸将在营外列队等候了。”
营门外,早已列好了整齐的队伍。身着铠甲的将领们个个身姿挺拔,面容肃穆,铠甲上的铜钉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历经战火洗礼的脸庞上,刻着风霜与悍勇,连呼吸都透着边关将士独有的沉稳与决绝——他们都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唯一的念想,便是守住这大明的边关。
上一篇:万朝旅行:开局带嬴阴嫚逛兵马俑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