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我权倾朝野,就是不称帝 第31章

第六十七章 提前布局

  与此同时,瑞王府中,朱由桦刚洗漱完毕,换下了一身风尘仆仆的劲装,换上了一身素色常服,脸上还带着几分回京后的疲惫,眼底却没有丝毫懈怠,正坐在书房里,听着心腹回报京中的近况,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书桌,神色沉凝。

  李二狗站在一旁,手里捧着一个大大的苹果,啃得满嘴都是汁水,果肉碎屑沾在嘴角和脸颊上,活像个偷吃的孩子,憨直地说道:“殿下,咱们回京这一路可把俺累坏了,还是京城好,有热饭热菜,还有苹果吃,比在辽东啃冻窝头、喝冷水强多了!对了殿下,刚才府里的老农人急匆匆跑来跟俺说,潞王府那边种的‘地瓜’(李二狗随口给番薯起的名),长得可好了,枝叶长得比俺的巴掌还大,密密麻麻爬满了暖棚,活下来的也多,那老农人说,他种了一辈子地,从来没见过这么好养活的庄稼!”

  朱由桦闻言,原本疲惫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身子微微前倾,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急切,连指尖的敲击都停了下来:“你说的是真的?番薯真的成活了不少?有没有出现枯萎、烂根的情况?”他穿越前研究明史,深知明末的粮食短缺是最大的隐患,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也是农民起义频发的根源,番薯能不能试种成功,直接关系着后续粮食危机的缓解,由不得他不急切。

  “那还有假!”李二狗连忙点头,把嘴里的苹果咽下去,用袖子胡乱抹了抹嘴,脸上沾的果肉碎屑蹭得更匀了,憨声憨气地说道,“那老农人跟俺说得清清楚楚,说潞王府的暖棚菜园子里,那些藤都爬满了菜地,绿油油的,看着就有生机,连叶子上都没半点虫眼!他还说,这番薯要是真能结出果子,以后咱们就不用愁粮食不够吃了,俺听着就高兴,要是以后天天能吃番薯,俺就再也不用啃窝头了!”说着,还砸了砸嘴,一副垂涎欲滴的模样,逗得一旁侍立的心腹都忍不住低头憋笑。

  朱由桦看着他那副吃货的憨态,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却满是笑意,连日来的疲惫与凝重,也消散了几分。他早前安排人在潞王府暖棚试种番薯,一来是想拉拢潞王,稳固自己在宗室中的势力;二来是因为番薯耐旱、易成活,产量又高,若是能大规模推广,就能缓解粮食危机,减少农民起义的隐患。可他也清楚,这只是第一步,前路还有诸多难关。

  东林人包庇江南地主,垄断着大片土地,番薯的广泛种植,必然会冲击他们的土地利益,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定会暗中阻挠;再者,百姓们对这种外来作物不了解,觉得“来路不明”,未必愿意种植,还得慢慢引导;还有,眼下春寒未消,番薯藤还不能露天种植,只能先在温棚里培育,等天气回暖,才能移栽到田间地头,稍有不慎,就可能前功尽弃。

  更让他忧心的是,他清楚地记得,历史上再过不久,陕西境内会爆发一场小规模的农民起义,虽然规模不大、人数不多,却像是一颗火星,一旦点燃,就会蔓延开来,蚕食大明的根基。如今番薯刚有成活的迹象,推广还需时日,想要缓解粮食危机,绝非易事,这场小规模的农民起义,恐怕还是难以避免.

  “二狗,去把笔墨纸拿来,本王要给潞王府那边写封信。”朱由桦定了定神,语气凝重地说道,眼底的笑意早已褪去,只剩下沉稳与算计。

  李二狗闻言,连忙放下手里的苹果核,屁颠屁颠地跑去拿笔墨纸砚,一边跑一边念叨:“好嘞,殿下!俺这就去拿,您是要写信让他们多多种地瓜吗?要是能多种点,俺以后就能天天吃地瓜了,听说挺甜的,俺爱吃甜的!”

  朱由桦没有理会他的憨言憨语,待李二狗把笔墨纸砚摆好,便坐在书桌前,提笔写信,字迹工整有力,语气严谨,却又带着几分细致的叮嘱,字里行间都透着他的谨慎:“致潞王府管事:今闻番薯试种成活,枝叶繁茂,甚慰。望你等悉心照料,每日记录番薯生长情况,浇水、施肥皆有章法,切勿懈怠。待天回暖,选取健壮藤蔓,剪取尺许长短,露天植入菜地,悉心浇灌,观察其生长态势,若有枯萎、烂根之状,即刻回报。另,此事切勿声张,以免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切记。瑞王朱由桦书。”

  写完信,朱由桦放下笔,对着李二狗说道:“把这封信交给心腹,快马加鞭送到潞王府,务必亲手交给管事,让他严格按照信上的要求去做,不许出半点差错。若是出了纰漏,耽误了番薯种植,以后你就再也别想吃地瓜了。”

  “放心吧殿下!”李二狗接过信,小心翼翼地揣在怀里,拍了拍胸脯,憨声说道,“俺一定亲自盯着,让心腹快马送去,绝不让人耽误了番薯的事,不然俺就再也吃不上地瓜了!”说着,便急匆匆跑了出去。

  看着李二狗急匆匆跑出去的背影,朱由桦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昏黄的夜色,神色又变得凝重起来。番薯试种成功,是一个小小的爽点,却也让他更加清楚,自己身上的担子有多重。一边是重炮改良,需要协调户部、工部,若是物料被克扣,重炮就无法按时调拨到辽东,袁崇焕那边也会陷入困境;一边是番薯推广,缓解粮食危机,应对即将爆发的农民起义;还有辽东的防务,每一件事,都容不得半点差错。

  他不是神,也有迷茫的时候。他不知道自己的这些努力,能不能真正改变大明的命运,能不能阻止农民起义的爆发,能不能守住这风雨飘摇的江山。他甚至会想,自己贸然介入历史,会不会引发更大的乱子,会不会让更多的人流离失所,这种迷茫与自责,像一块石头,压在他的心头,让他喘不过气来。可他不能退缩,穿越而来,他就有责任试一试,哪怕前路艰难,哪怕遍体鳞伤,也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就在这时,心腹敲门进来,神色凝重地躬身说道:“殿下,属下查到,东林党的钱谦益、周延儒等人,近日频频在钱谦益府中聚会,主要是针对您督办重炮改良一事。他们已经暗中联络了户部侍郎张维贤,打算克扣重炮调拨的铜铁、火药等物料,还想在皇上面前警示,警惕私吞国库银两、私揽军权,意图不轨。”

  朱由桦闻言,眼底闪过一丝冷意,嘴角却勾起一抹腹黑的笑意,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笃定,没有半分慌乱:“我就知道,他们不会这么轻易放过我。克扣物料、构陷我,倒是符合他们的性子,表面上冠冕堂皇、满口仁义道德,背地里却干着这些苟且之事,虚伪得可笑。”

  他早就料到东林人会暗中使绊子,也早已做好了应对的准备——他特意让心腹盯着户部的物料账目。

  “继续盯着他们,把他们联络官员、克扣物料的证据,一一收集起来,不要打草惊蛇。”朱由桦语气凝重地吩咐道,眼底闪过一丝锐利,“另外,密切关注陕西那边的动静,一旦有什么的消息,即刻回报,不得延误。还有,去工坊那边盯着,看看火药配比的进度,明日我要亲自去工坊查验。”

  “属下遵令!”心腹躬身领命,转身退了出去。

  书房里再次恢复了安静,朱由桦坐在书桌前,拿起桌上的信,看了一眼,眼底又多了几分坚定。不管前路有多艰难,不管面临多大的阻碍,他都不会退缩。重炮要改良,番薯要推广,东林党要制衡,农民起义要应对,他要做的,就是守住自己的初心,别他么像郭德纲说的相声一样穿越过去就卡姆欧喔。

  而此时,工坊的小院里,老陈头已经吃完了饭,靠在炕沿上,闭目养神,时不时还会咳嗽两声。陈巧娘坐在一旁的小凳上,手里拿着一张粗糙的麻纸,上面画着火药配比的草图,指尖捏着一根炭笔,一边琢磨,一边小声嘀咕,眉头紧锁:“硝、硫、炭的比例,瑞王殿下给的是硝七硫二炭一,可要是遇上连阴雨的潮湿天气,是不是可以稍微增加一点炭的比例,这样火药会不会更防潮?还有,颗粒火药的打磨,要是能再精细一点,用细筛子筛一遍,点燃速度会不会更快,威力会不会更大?”

  她一边嘀咕,一边用炭笔在草图上修改,擦了又画,画了又擦,眼底满是认真。她不知道的是,自己这些琢磨,很快就会让她与那位传闻中的瑞王殿下产生交集——明日朱由桦亲自去工坊查验,恰好会看到她画的草图,一场围绕着火药改良的技术摩擦,即将拉开序幕。而她的成长,也将从这场摩擦开始,一步步打破“女子不得入工坊”的桎梏,成为大明火器改良史上,不可或缺的一员。

  夜色渐深,京城的灯火渐渐稀疏,工坊的油灯依旧亮着,昏黄的灯光映着陈巧娘认真的脸庞;瑞王府的书房也依旧灯火通明,朱由桦端坐书桌前,运筹帷幄,算计着应对法子。一边是工匠父女的潜心琢磨,一边是亲王的步步为营,看似毫无关联的两条线,却因为重炮改良与家国大义,紧紧交织在一起.

第六十八章 图纸争议

  天刚蒙蒙亮,京城的雪沫子跟碎盐似的飘着,落在檐角、路面,铺了一层薄薄的白霜。瑞王府的大门“吱呀”一声敞开,朱由桦一身月白常服,外罩件墨色披风,披风下摆扫过积雪,留下浅浅的痕迹,他手里攥着一卷泛黄的麻纸图纸,神色沉凝得很——他心里跟明镜似的:乱世之中,唯有手里握着足够硬的火器,才能站稳脚跟,才能制衡各方势力。手里有枪,心里不慌,这道理,穿越前学历史时就刻在骨子里,放到这明末乱世,更是颠扑不破。

  重炮改良耗时耗料,还得看工部、户部的脸色,短期内难见成效,朱由桦心里早有盘算,索性先把心思放在鸟枪改良上。他忆起前世在博物馆见过的便携狙击枪,小巧轻便,射程远、精度高,若是能结合明末现有的冶铁工艺,改良出一款适合士卒随身携带、既能近战搏杀,又能远距离狙击的鸟枪,既能提升单兵作战能力,又能绕开重炮物料短缺的死局,可谓一举两得。

  可他心里也有数,自己虽是历史研究生,懂些现代火器原理,却对明末工坊的实际制造工艺一知半解,绘制的图纸难免飘在半空、脱离实际。所以今日一大早,他便急匆匆要去火药工坊,找掌事工匠老陈头帮忙把关——他向来不搞“全能亲王”的花架子,明知自己有短板,便主动借力:拉拢工坊工匠,既能完善火器改良,也能避开东林在工部的眼线,一举两得。

  “殿下,等等俺!等等俺啊!”一阵跌跌撞撞的脚步声传来,李二狗背着个鼓鼓囊囊的粗布包,棉袄穿得歪歪扭扭,帽子更是戴反了,帽檐压着后脑勺,嘴里叼着个贴饼子,油渣子沾在嘴角,跑得气喘吁吁,“您咋不等俺就走?”

  朱由桦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那副狼狈又憨直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却藏着掩不住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嗔怪:“让你三更天就起身跟着,你倒好,磨磨蹭蹭到现在,帽子都戴反了,活像个没睡醒的憨货,还好意思说护着本王?”

  李二狗连忙停下脚步,抬手摘下帽子,胡乱翻了个面重新扣在头上,挠了挠后脑勺,憨声憨气地嘿嘿直笑:“俺这不是急着,没顾上看。殿下,您手里攥的啥?是不是番薯种植的图纸?俺能不能看看?俺想知道啥时候能种满整个王府,天天吃番薯!”说着,就伸着黑乎乎的大手,想去抢朱由桦手里的图纸,动作毛躁得差点把图纸扯破。

  “休得胡闹!”朱由桦轻轻侧身避开,语气带着几分呵斥,却没真的动气,伸手弹了弹李二狗的额头,“这是鸟枪改良的图纸,你连硝和硫都分不清楚,看了也是白看,别乱碰,弄坏了,咱们今日就白来一趟。今日带你来,是让你学着机灵点,守在一旁别捣乱,不是让你添乱的。”

  “哦,知道了殿下。”李二狗撇了撇嘴,委屈地缩回手,摸了摸被弹疼的额头,小声嘀咕:“俺就是好奇嘛,俺还以为是番薯的图纸呢。不过鸟枪也好,俺要是学会了造鸟枪,就自己做一把,再也不用抢士卒的来玩了!”说着,还拍了拍自己的布包,里面的火药弹“哗啦”响了一声,看得朱由桦又气又笑——这憨货,还敢偷偷藏火药弹,回头得好好收拾他.

  两人踩着地上的薄雪,一路说说笑笑往火药工坊去。李二狗嘴就没闲着,一会儿指着路边的粮铺念叨,一会儿又拽着朱由桦的披风,追问鸟枪能不能打穿后金鞑子的甲胄,能不能一铳打死一个,憨直又细碎的话语,把朱由桦连日来的疲惫与凝重,驱散了大半。

  不多时,两人便到了火药工坊门口。此时的工坊早已热闹起来,炉火熊熊燃烧,映得半边天都是红的,工匠们各司其职,有的抡着大锤打磨铳管,“叮叮当当”的声音震得人耳朵发鸣;有的蹲在案前配比火药,指尖沾着火药灰,神情专注;还有的组装鸟枪,动作娴熟利落。空气中弥漫着火药的刺鼻味、铁锈的冷硬味,还有炭火的焦香,嘈杂却有序,透着一股烟火气与紧迫感。

  老陈头早已在工坊门口等候,昨日听闻瑞王殿下今日要亲自过来,他一夜没睡安稳,天不亮就来工坊收拾案几,把近日配好的颗粒火药装在陶碗里,一一摆好,连手指缝里的火药灰都擦得干干净净,生怕出半点差错。见朱由桦走来,他连忙上前躬身行礼,腰弯得几乎贴到膝盖,语气恭敬又带着几分紧张:“老奴参见瑞王殿下,殿下驾临,老奴有失远迎,还望殿下恕罪!”

  “陈师傅不必多礼,快起来吧。”朱由桦伸手扶起老陈头,语气平和,没有半分亲王架子,指尖不经意间触到老陈头粗糙的手,全是厚厚的老茧,他心里微微一动——这些工匠,才是大明火器的根基。“今日来,并非为了查验火药,而是有一事相求。”说着,他把手里的图纸递了过去,“这是本王绘制的鸟枪改良图纸,想请陈师傅帮忙看看,是否符合工坊的制造工艺,能不能量产,还有哪些地方需要完善,务必直言不讳。”

  老陈头连忙双手接过图纸,小心翼翼地展开,凑到炉火旁仔细查看。他在火器工坊干了三十年,从学徒熬到掌事,对鸟枪的构造、锻打工艺了如指掌,可越看图纸,眉头皱得越紧,脸上露出几分为难的神色,一边看,一边小声嘀咕:“这图纸……倒是新颖得很,枪身小巧,还加了准星,可这枪管长度太怪,也复杂得很,咱们工坊的手艺,怕是跟不上啊……”

  “爹,您在看啥呢?冻得手都红了,快喝口温水暖暖身子。”一个清脆却带着几分泼辣的声音传来,陈巧娘端着一个粗陶碗,碗里盛着温水,从工坊里面走了出来。她依旧穿着素色粗布衣裙,双丫髻上沾了些许铁屑,脸颊被炉火熏得通红,却透着一股精气神,一双眼睛亮得很。看到朱由桦,她眼底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恢复了平静,没有像老陈头那样躬身行礼,只是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得没有半分波澜:“见过瑞王殿下。”

  她昨日就盼着朱由桦来,心里攒了一肚子关于火药配比的疑问,想跟这位传闻中懂行的亲王好好探讨一番。今日真见着了,心底既有几分期待,又有几分不服输——她自认为在火器制造上有几分本事,倒要看看,这位亲王的图纸,到底有多大能耐。这般心思,让她语气里多了几分疏离与泼辣,没有半分闺阁女子的温婉,反倒像个常年跟铁器打交道的小工匠。

  老陈头见状,吓得心里一紧,连忙呵斥道:“巧娘!不得无礼!殿下在此,怎敢如此放肆,还不快给殿下行跪拜之礼!”他额头瞬间冒出细汗,手心都攥湿了——瑞王殿下是皇上器重的亲王,若是被女儿的泼辣得罪了,别说他自己,整个工坊的工匠都可能受到牵连,到时候,大家都得丢了饭碗。

  “爹,我又没做错什么,为何要行跪拜之礼?”陈巧娘却丝毫不惧,皱着眉头反驳道,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服气,“殿下是来工坊办事的,不是来摆亲王架子、受众人跪拜的,这般虚礼,有什么意思?”说着,她凑到老陈头身边,目光落在图纸上,只扫了一眼,眉头就皱得更紧了,语气瞬间变得尖锐起来,“爹,您别琢磨了,这图纸看着花哨,实则根本不符合咱们工坊的制造工艺,根本不可能量产,纯属白费功夫!”

  这话一出,老陈头吓得脸色发白,连忙伸手捂住她的嘴,急声道:“巧娘!你胡说八道什么!殿下绘制的图纸,岂是你能随意评判的?快给殿下赔罪,求殿下恕罪!”他一边说,一边不停给陈巧娘使眼色,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这女儿,真是越大越泼辣,连亲王的面子都敢不给。

  “我没有胡说!”陈巧娘一把推开老陈头的手,语气越发泼辣,往前迈了一步,目光直直地盯着朱由桦,没有半分畏惧,眼底满是认真,“殿下,您这图纸,确实有大问题。您看这枪管,设计得太过纤细,咱们工坊现有的熟铁,锻打三遍才能成型,这般纤细的枪管,锻打时必然会开裂,就算勉强打造出来,也承受不住颗粒火药的威力,士卒一开枪,轻则炸膛伤己,重则直接丧命;还有这扳机,结构太过复杂,零件细小得跟针似的,咱们的工匠就算手艺再精,也没法精准打磨,就算打造出来,也容易损坏,根本不适合战场厮杀——士卒在战场上,哪有功夫细细摆弄这娇贵的玩意儿?”

  她一边说,一边伸手指着图纸上的关键部位,语速飞快,条理清晰,没有半分慌乱:“还有,您设计的这鸟枪,看似小巧便携,可如何保障射程够远,用来近战,不如现有的鸟枪顺手;用来远距离,如何保证足够的精度,看似兼顾了两者,实则两者都不精通,纯属中看不中用的鸡肋!”

  老陈头站在一旁,吓得浑身发抖,不停给陈巧娘使眼色,让她别说了,可陈巧娘却全然不顾,依旧据理力争,把图纸上的漏洞一一指了出来,语气里没有半分退让。在她看来,技术就是技术,不分尊卑贵贱,哪怕对方是亲王,只要图纸有问题,她就敢直言不讳——这是她跟着父亲学了十几年火器制造的执念,也是她的底气。

  李二狗站在朱由桦身后,气得脸都红了,撸起袖子就想上前,指着陈巧娘,憨声憨气地呵斥道:“你这姑娘,怎么这么说话!这是俺们家殿下画的图纸,你竟敢说不好!俺看你就是不懂装懂,故意找事,想惹俺们家殿下生气!”

  “我是不是不懂装懂,轮不到你一个五谷不分的憨货来评判。”.

第六十九章 争议拉扯

  陈巧娘瞥了李二狗一眼,语气带着几分不屑,嘴角勾起一抹嘲讽,“有本事,你说说这图纸哪里没问题?说说这枪管锻打需要几遍熟铁?说说这火药配比该如何调整才能适配这所谓的‘新鸟枪’?说不出来,就别在这里乱吠!”

  李二狗被问得哑口无言,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脸憋得通红,只能急得抓耳挠腮,原地转圈,嘴里不停念叨:“你……你胡说!俺虽然分不清楚硝和硫,可俺们家殿下厉害啊!殿下是瑞王,懂的肯定比你多,殿下画的图纸,肯定没问题!你就是故意找茬!”那副憨直又气急败坏的模样,逗得工坊里的工匠们都忍不住低头憋笑,有的甚至憋得肩膀发抖。

  朱由桦却没有生气,反而眼前一亮,目光紧紧盯着陈巧娘,眼底满是赏识与惊喜,甚至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狡黠。他原本就知道自己绘制的图纸有漏洞,毕竟他不懂明末的实际制造工艺,只是凭着前世的记忆绘制,来找老陈头,一来是完善图纸,二来,也是想看看工坊里有没有真正的人才——毕竟,火器改良,光靠他一个,远远不够。可他没想到,老陈头还没看出太多关键问题,他的女儿陈巧娘,却能一眼戳中要害,而且分析得条理清晰、句句在理,显然是精通火器构造与制造工艺,这正是他一直在找的人才。

  他原本以为,明末的女子,大多困于闺阁,懂女红、会持家就不错了,更何况是火器制造这种“男子专属”的手艺。可陈巧娘的出现,却打破了他的认知——这个姑娘,泼辣、聪慧、执着,对技术有着极致的追求,没有丝毫女子的怯懦,也没有因为他的亲王身份而刻意讨好、阿谀奉承,这份特质,不仅让他心生赏识,更让他动了“拉拢”的心思——这样的人才,若是能为他所用,鸟枪改良必然能事半功倍,这便是他腹黑的小算盘。

  “陈姑娘说得对,本王这图纸,确实有诸多漏洞。”朱由桦摆了摆手,制止了还想争辩的李二狗,语气平和,甚至带着几分谦逊,“本王虽懂些火器原理,却对咱们工坊的实际制造工艺了解有限,绘制的图纸难免脱离实际,太过理想化。多亏了巧娘姑娘直言不讳,指出这些漏洞,不然本王要是贸然推进改良,只会白白浪费冶铁、火药等物料,耽误了大明火器改良的大事,那才是真的罪过。”

  这话一出,老陈头和陈巧娘都愣住了,眼睛瞪得溜圆,就连李二狗也停下了念叨,一脸茫然地看着朱由桦——他们都以为,朱由桦身为亲王,被一个姑娘当众指出图纸漏洞,肯定会生气,甚至会降罪于他们,可没想到,他不仅没有生气,反而还主动认错,夸赞陈巧娘,这份胸襟与务实,让他们心底都生出了几分敬佩。

  陈巧娘也有些意外,看着朱由桦,眼底的泼辣渐渐褪去了几分,多了几分惊讶与认可,语气也柔和了些许:“殿下……不怪我直言不讳?”她心里做好了被降罪的准备,却没想到,这位亲王,和那些只会摆架子、听奉承话的宗室子弟,截然不同。

  “何罪之有?”朱由桦笑了笑,语气真诚,眼底却闪过一丝腹黑的算计,“良药苦口,忠言逆耳。本王改良火器,不是为了摆架子、图虚名,而是为了大明的边防,为了让边关的士卒能少流血、少牺牲,能实实在在地打退后金鞑子。巧娘姑娘精通火器制造,眼光独到,本王有个不情之请,想请姑娘一同改良这鸟枪,帮本王完善图纸,解决制造工艺上的难题,不知姑娘肯不肯答应?”

  老陈头闻言,连忙躬身说道:“殿下折煞小女了!小女能为殿下效力,能为大明火器改良出一份力,是她的福气,老奴这就让她答应殿下!”他心里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既为女儿能得到瑞王殿下的赏识而高兴,也为能保住工坊众人的饭碗而庆幸.

  “爹,我自己的事,我自己会决定。”陈巧娘再次打断老陈头,目光直视朱由桦,语气带着几分试探与拉扯,眼底满是执着,“我可以帮殿下改良鸟枪,完善图纸,尽全力做好这件事,但我有三个条件,殿下若是答应,我便全力以赴;若是不答应,就算殿下降罪,我也不会妥协。”

  “哦?姑娘请讲,只要本王能做到,定不推辞。”朱由桦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他就知道,陈巧娘不会轻易答应——若是她一口应下,反倒没了这般可贵的特质。这份拉扯,正是他想要的。

  “第一,我要自由进入工坊,亲自参与鸟枪的改良与制造,不许任何人以‘女子不得入工坊’为由阻拦我,也不许任何人背后嚼舌根、找我麻烦;第二,改良过程中,若是殿下的想法不符合制造工艺,或是不切实际,我有权提出异议,殿下不能强行要求我按照你的想法来,技术上的事,要凭真本事说话;第三,若是鸟枪改良成功,我要让工坊里的所有工匠都学会这种改良工艺,不会只藏着掖着,要让更多人能造出更好的火器。”陈巧娘条理清晰地说出自己的三个条件,语气坚定,没有半分退让,眼底满是对技术的执着,对公平的追求,还有打破“女子不得触碰火器”桎梏的决心。

  朱由桦闻言,没有丝毫犹豫,当即点头答应:“好!姑娘提出的三个条件,本王都答应你!从今往后,你可以自由出入工坊,任何人不得阻拦、不得非议;改良过程中,咱们取长补短,若是本王的想法有问题,你尽管指出,绝不勉强你;改良成功后,工艺即刻传授给工坊的所有工匠,让大家都能学到真本事,一起为大明的边防出力。”他心里打得算盘精明得很,这三个条件,看似是陈巧娘在提要求,实则是她全身心投入的保证,对他而言,百利而无一害,何乐而不为?

  得到朱由桦的承诺,陈巧娘脸上露出了真切的笑容,眼底的疏离与泼辣彻底褪去,多了几分喜悦与坚定,语气也变得真诚起来:“好!殿下言出必行,我定不会让殿下失望,今晚就熬夜琢磨改良方案,全力以赴,帮殿下改良出适合量产、好用、能打退鞑子的鸟枪!”

  老陈头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悬着的心彻底放了下来——他既为女儿能实现自己的心愿而高兴,也为能为大明出一份力而自豪,更庆幸自己有这么一个聪慧、泼辣、有主见的女儿。

  李二狗凑到朱由桦身边,压低声音,小声嘀咕:“殿下,您怎么真的答应这姑娘的条件啊?她这么泼辣,以后肯定会跟您吵架的!而且让一个姑娘家进工坊,跟一群大男人一起锻打、配火药,传出去多不好听啊,别人还得说您不懂规矩呢!”

  朱由桦拍了拍他的肩膀,无奈地笑道:“你懂什么?憨货!巧娘姑娘是难得的火器人才,有她帮忙,鸟枪改良才能更快成功,才能早日造出好用的火器,打退后金鞑子,这点条件,又算得了什么?再说,泼辣点好,能直言不讳,能帮本王发现问题,总比那些只会阿谀奉承、不做实事的人强多了。至于传出去,本王都不怕,你怕什么?”他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只要能成事,这点流言蜚语,根本不算什么,更何况,有他撑腰,没人敢真的非议陈巧娘。

  说着,朱由桦便领着陈巧娘,走到工坊的案几旁,把图纸铺在案上,指着图纸上的漏洞,与她一同探讨改良方案。陈巧娘果然精通火器制造,一边指着图纸,一边说出自己的改良想法,语速飞快,条理清晰:“殿下,咱们可以把枪管加粗二分,采用咱们工坊现有的熟铁,锻打三遍,既能保证坚韧度,又能避免炸膛,还能承受颗粒火药的威力;发机(明末对扳机的称呼,有的也叫龙头)的结构可以简化,去掉那些多余的细小零件,保留核心部件,既能降低打磨难度,又能提高耐用性,适合士卒在战场上快速操作;还有准星,可以采用铜制,打磨得精准一些,再加长一寸,能有效提升射程与精度,士卒远距离狙击时,也能更准……”

  她每一个改良想法,都贴合明末的制造工艺,既实用又可行,没有半分虚言。朱由桦认真倾听,时不时提出自己的想法,结合现代火器的原理,补充细节:“巧娘姑娘说得对,枪管加粗是关键,另外,咱们可以在枪管内壁刻上螺纹,这样能减少火药燃气泄漏,提升射程;发机的簧扣,可以采用更坚韧的熟铁打造,不易损坏。”两人一边探讨,一边争执,时不时因为一个细节吵得面红耳赤,陈巧娘泼辣不让步,朱由桦也不逞强,只要她说得有道理,便立刻采纳——这种摩擦,不是敌意,而是对技术的极致追求,也是两人熟悉彼此、相互认可的开始。

  李二狗站在一旁,看着两人吵来吵去,一脸茫然,一会儿看看朱由桦,一会儿看看陈巧娘,嘴里不停念叨:“你们吵什么呢?俺怎么一句都听不懂?枪管加粗、发机简化,到底有啥用啊?殿下,巧娘姑娘,你们别吵了,喝杯茶消消气呗!”

  “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

  “那儿凉快哪儿呆着去!”

  朱由桦和陈巧娘异口同声。

  工坊里的炉火依旧熊熊燃烧,“叮叮当当”的锻打声、工匠们的谈笑声交织在一起,空气中的紧张氛围,早已被欢声笑语取代。朱由桦与陈巧娘凑在案几旁,认真探讨着鸟枪改良的方案,阳光透过工坊的窗棂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勾勒出一幅默契十足的画面——一场围绕着火器改良的技术拉扯,就此正式开始,而陈巧娘的成长,也将在这场拉扯中,一步步展开,她将打破“女子不得入工坊”的桎梏,成为大明火器改良史上,不可或缺的一员.

第七十章 深夜的执着

  朱由桦看着身边认真探讨的陈巧娘,眼底满是赏识与期待,可心底的凝重,却丝毫未减。他知道,鸟枪改良不会一帆风顺,会面临工艺不足、物料短缺等诸多难题,他在工坊改良鸟枪的事,用不了多久,就会传到钱谦益等人的耳朵里,那些人,绝不会坐视他壮大实力,必然会再次暗中使绊子,克扣冶铁、火药等物料,甚至会派人来工坊捣乱,阻碍鸟枪改良的进程。

  他早已做好了应对的准备,昨日便已吩咐心腹,密切盯着户部、工部的物料动向。

  夕阳西下,余晖透过工坊的窗户,洒在图纸上,朱由桦才带着李二狗离开工坊。临走前,他再次叮嘱陈巧娘,让她好好琢磨改良方案,明日一早继续探讨,还特意吩咐老陈头,好好配合陈巧娘,任何人不得阻拦她进入工坊,若是有人敢找事,就立刻报给他。陈巧娘点了点头,眼神坚定地说道:“殿下放心,我今晚就熬夜琢磨方案,定不会耽误明日的进度,也不会让殿下失望。”

  看着朱由桦离去的背影,陈巧娘站在工坊门口,眼底满是坚定与期待。她知道,这是她打破“女子不得入工坊”桎梏的机会,也是她实现自己技术理想的机会,她一定会全力以赴,改良出更好的火器。而她心底那点不易察觉的情愫,也在与朱由桦的争执与探讨中,悄悄萌芽——这个不摆架子、务实懂行,还带着几分小坏的亲王,渐渐走进了她的心里。

  而朱由桦刚走出工坊不远,心腹便悄悄跟了上来,躬身低声说道:“殿下,属下查到,钱谦益等人已经得知您来工坊改良鸟枪的事,今日下午,他们又在府中聚会,商议着要克扣工坊的冶铁与火药物料,还打算派人来工坊捣乱,破坏改良进程。”

  朱由桦闻言,眼底闪过一丝冷意,嘴角勾起一抹腹黑的笑意,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笃定:“来得正好,本王正等着他们出手。你继续盯着,把他们克扣物料、派人捣乱的证据一一收集好,另外,密切关注陕西的动静,一旦爆发起义,即刻回报。”他早就料到东林党会出手,也早已布好了局。

  夜色沉得像块浸了墨的粗布,京城的喧嚣早被寒风吹得烟消云散,大街小巷一片死寂,唯有工部军器局的火药工坊内,一盏昏黄的油灯悬在房梁上,被穿堂风拂得轻轻摇曳,将工坊内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映在斑驳脱落的土墙上,添了几分孤寂,却又裹着一股不服输的执拗暖意——那是工匠人刻在骨子里的坚守,是绝境里不肯熄灭的匠心。

  工坊内,炉火未熄,余烬泛着暗红的光,将周遭的铁器烤得微微发烫,伸手一触便会灼得人缩回手。空气中弥漫着铁锈的冷硬、炭灰的焦涩,还有火药残留的刺鼻气息,呛得人喉咙发紧,忍不住咳嗽,却半点没扰到案几前那个专注的身影——陈巧娘正俯身对着案上的图纸,眉头拧成一道深纹,眼神澄澈得像淬了光,坚定得不含半分杂质,仿佛周遭的寒意、疲惫,都与她无关。

  她褪去了白日的素色衣裙,换了一身浆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褂,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纤细却结实的手腕,手上布满了细小的伤口,有的结着暗红的血痂,有的还在渗着血丝,那是白日里打磨零件、摆弄铁器时被划伤的。可她毫不在意,只用干净的粗布条随意缠了缠,布条早已被汗水和炭灰浸得发黑,却依旧挡不住她指尖的灵活。她脸上沾着厚厚的黑色炭灰,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死死贴在光洁的额头上,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像是藏着星星,那是对火器制造的极致执着,是对技术突破的迫切渴望,更是对“女子不得入工坊”这世俗桎梏的狠狠反抗。

  案几上,一张手绘的鸟枪图纸铺得平平整整,边角被反复摩挲得发毛——这图纸并非她原创,是几日前瑞王所托,特意叮嘱她结合工坊的实际工艺,改良出一款小巧便携、精准耐用的鸟枪,既能让士卒得心应手,也能为边关防守出一份力。她从图纸的批注、设计的巧思里,看出对方绝非不懂行的纨绔子弟,反倒对火器原理了如指掌,甚至比工坊里的老工匠还要通透。图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她的批注,有的地方被划掉重改,墨迹叠着墨迹,有的地方用炭笔标注出改良方案,字迹娟秀却有力,每一笔都透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她手里握着一把磨得发亮的简陋钢锉,正小心翼翼地打磨着一个扳机零件,这是她结合图纸要求,反复琢磨了大半日才确定的改良样式,每一下打磨都格外用心,力道拿捏得丝毫不差,生怕多磨一分、少磨一寸,就毁了整个零件.

  “咔哒”一声轻响,钢锉不小心蹭到了指尖,原本就未愈合的伤口被再次划破,鲜红的血珠瞬间渗了出来,滴落在冰冷的铁器上,晕开一小片暗红,格外刺眼。陈巧娘眉头微蹙,下意识地吸了一口凉气,指尖的刺痛顺着手臂蔓延开来,可她却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只是抬手,用袖口随意擦了擦指尖的血迹,袖口上的炭灰混着血迹,蹭得指尖黑乎乎的。她眼神依旧死死盯着手中的零件,嘴里还小声嘀咕着:“再磨一点,再磨一点,就能贴合扳机槽了,不能功亏一篑,不能辜负瑞王的托付,更不能让那些狗眼看人低的东西笑话!”

  她心里清楚得很,现在冶铁工艺本就有限,工坊里的工具更是简陋得可怜,连一把精准的打磨工具都没有,再加上物料日渐短缺,想要打造出精准、耐用的鸟枪零件,绝非易事。以往工坊里打造的鸟枪,扳机笨重,触发迟钝,士卒在战场上使用时,常常因为发机失灵而错失战机,甚至丢了性命。瑞王送来的图纸,恰好点出了这些弊端,还给出了改良方向,而她要做的,就是把图纸上的设计,落到实处,变成能实实在在能用的兵器。可没有足够的优质熟铁,没有精准的量具,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艰难,有时候一个零件,要反复打磨几十次才能合格。

  “囡囡,歇会儿吧,都快三更天了,再熬下去,身子该扛不住了。”一个苍老而沙哑的声音从工坊门口传来,老陈头披着一件打了好几块补丁的旧棉袄,拄着一根磨得光滑的拐杖,慢慢走了进来,脚步有些蹒跚,脸上满是疲惫,眼底却藏着化不开的心疼。他原本已经睡下,可心里始终惦记着女儿,翻来覆去睡不着,便披衣起身,揣了点热粥,匆匆赶到工坊,没想到,陈巧娘果然还在忙活,连一口热饭都没顾上吃,一盏油灯,一个身影,就这么守在案几前,熬着深夜的春寒。

  陈巧娘闻言,才缓缓抬起头,脸上的专注渐渐褪去,多了几分暖意,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沾满炭灰的笑容,模样有些滑稽,却格外真切:“爹,您怎么来了?天这么冷,夜又深,您不在家好好睡觉,跑到工坊来做什么?仔细冻着,您这身子骨,可经不起折腾。”

  老陈头慢慢走到她身边,目光落在她布满伤口的手上,又看了看案几上的图纸和零件,眼眶微微泛红,伸出粗糙的手,轻轻拂去她脸上的炭灰,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稀世珍宝,语气里满是心疼:“傻孩子,爹怎么能睡得着?你从白日忙到深夜,连口热饭都没好好吃,手上伤成这样,也不知道好好处理,就用布条随便缠缠,你这是要把自己熬坏啊。工坊的活再急,也不能拿自己的身子开玩笑,身子要是垮了,还怎么完成改良,怎么对得起瑞王的托付?”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陶碗,碗壁还带着温热,里面盛着浓稠的小米粥,又拿出一块粗面馒头,递到陈巧娘面前,语气软了下来:“这是爹给你热的粥,还有个馒头,快喝点,垫垫肚子,再忙活也不差这一会儿。爹知道你心里憋着一股劲,想争口气,可身子是本钱,要是累倒了,一切都白搭。”

  陈巧娘接过陶碗,指尖触到温热的碗壁,一股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底,眼眶也有些发热,连日来的疲惫、委屈,在这一刻悄然翻涌。她低下头,喝了一口小米粥,温热的粥水滑过喉咙,驱散了深夜的寒意,也缓解了指尖的刺痛。“爹,我不饿,”她小声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执拗,又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委屈,“我再打磨完这个发机,就去休息。这个发机是关键,要是打磨不好,整个鸟枪的触发都会受影响,不仅对不起瑞王的托付,也对不起咱们自己的手艺,更对不起那些在边关拼命的士卒。明日还要试着组装一下,看看有没有其他问题,不能耽误进度。”

  老陈头无奈地摇了摇头,却没有再劝说——他太了解自己的女儿了,一旦认准了一件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那份执拗,那份执着,像极了年轻时的自己。他拉过一把破旧的椅子,坐在她身边,目光落在案几上的图纸和零件上,脸上渐渐露出了骄傲的神色,语气里满是感慨:“爹活了五十多年,见过无数工匠,有手艺精湛的,有偷奸耍滑的,却从来没有见过像你这样执着的,更何况,你还是个姑娘家。你从小就跟着爹在工坊长大,不喜欢描眉画眼,不喜欢针线女红,就喜欢琢磨火器、摆弄铁器,爹一开始还反对,觉得女孩子家,不该干这些粗活、累活,该找个好人家,安安稳稳过日子,可现在看来,爹错了,大错特错。”.

第七十一章 深夜的执着2

  老陈头顿了顿,抬手,轻轻抚摸着案上的零件,指尖摩挲着那些细密的纹路,语气里带着几分沉重,又有几分欣慰:“咱们工匠,在这世上地位卑微,大多目不识丁,手艺全靠口授心传,还讲究个传男不传女,一辈子都在底层挣扎,起早贪黑干活,却连一口饱饭都未必能吃上,连件像样的衣服都穿不上。朝中的那些官员,一个个身居高位,拿着朝廷的俸禄,嘴上喊着‘清廉爱民’‘心系边关’,背地里却克扣工坊的物料,中饱私囊,把咱们工匠的血汗,当成他们享乐的资本。上个月领的熟铁,比往常少了三成,管事们敢怒不敢言,咱们这些工匠,也只能省着点用,一块铁恨不得掰成两半用。可你不一样,你有才华,有执念,肯钻研,肯吃苦,还有瑞王的托付,这是你的福气,也是咱们整个工坊工匠的希望啊。”.

  陈巧娘喝着粥,听着老陈头的感慨,眼底闪过一丝动容,也闪过一丝不甘,握着陶碗的手微微收紧:“爹,我知道咱们工匠不容易,也知道女子在这世上难立足,可我不想一辈子都被人看不起,不想咱们的手艺,就这么被埋没,不想咱们的血汗,被那些当官的白白克扣、糟蹋。那些朝中官员,身居高位,不为朝廷办事,不为百姓着想,只顾着自己享乐,克扣咱们的物料,阻碍咱们干活,可咱们不能自暴自弃,不能让他们得逞。我一定要把握住这个机会,完成瑞王的托付,改良出好用的鸟枪,让咱们工匠的手艺,能被人重视,让那些轻视咱们、克扣咱们的人,好好刮目相看,让他们知道,咱们工匠,也有骨气,也有本事!”

  她放下陶碗,重新拿起钢锉,指尖的动作愈发娴熟,语气坚定得不容置疑:“我还要让更多的女子,能走出闺阁,能做自己喜欢的事,不用再依附男子而活,不用再被人轻视、被人摆布。爹,您放心,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也不会辜负那位大人的托付,更不会让咱们这些辛苦劳作的工匠们失望。”

  老陈头看着女儿坚定的眼神,听着她铿锵有力的话语,心底的骄傲愈发强烈,眼眶也越发湿润,浑浊的眸子里,满是欣慰。他知道,女儿长大了,不再是那个需要他护在身后的小丫头了,她有了自己的追求,有了自己的执念,有了打破世俗桎梏的勇气,这份勇气,这份执着,比任何手艺都珍贵。“好,好,爹相信你,”老陈头连连点头,语气哽咽,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爹会一直陪着你,支持你,不管遇到什么困难,爹都跟你一起扛。明日爹就去跟工坊里的老兄弟们说说,让他们平日里省着点用物料,有多余的边角料,都给你留着,咱们一起琢磨,一起改良,哪怕条件再苦,也要做出像样的鸟枪,不辜负那位大人的托付,也为咱们工匠争一口气。”

  陈巧娘闻言,眼底闪过一丝光亮,脸上露出了真切的笑容,连日来的疲惫,仿佛都消散了大半:“谢谢爹,有您和老兄弟们帮忙,我一定能更快地完成改良。等鸟枪改良好了,咱们就试着做几支,送到边关去,让士卒们试试,要是好用,咱们就把工艺教给工坊里所有的工匠,让大家都能做出这样的鸟枪,也好为大明的边防,出一份力,不辜负瑞王的心意,也不辜负咱们自己的血汗。”

  老陈头点了点头,伸手,又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好,都听你的。咱们工匠没什么大本事,却也能凭着自己的手艺,为大明出一份力,总比那些只会空谈道义、克扣物料、中饱私囊的朝中官员们强百倍。”说着,他起身,慢慢走到炉火边,添了几块炭火,炉火瞬间旺了起来,跳动的火苗映得整个工坊都暖融融的,也映得陈巧娘的脸庞,格外明亮,那脸上的炭灰,仿佛都被这暖意烘得淡了几分。

  陈巧娘继续专注地打磨着零件,指尖的动作愈发娴熟,钢锉在零件上轻轻滑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清晰,像是在诉说着工匠的坚守与执着。她时不时停下动作,拿起零件,对着灯光仔细查看,又对照着那张托付来的图纸,调整打磨的角度,生怕出半点差错。每磨一下,她的眼神就坚定一分;每完善一处细节,她心底的信念就强烈一分——她不仅要做好自己的手艺,更要完成那份未露面的托付,不让信任她的人失望,不让那些轻视她的人得逞。

  老陈头坐在一旁,看着女儿专注的模样,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拿起一旁的工具,小心翼翼地帮着打磨一些简单的配件,动作缓慢却熟练,每一下都格外用心。父女俩一坐一站,一老一少,在昏黄的灯光下,默默坚守着,没有过多的话语,却有着无需言说的默契,那份亲情,那份匠心,在深夜的工坊里,悄然流淌,温暖而有力量。

  “砰——”一声闷响,打破了深夜的寂静,紧接着,就传来一阵跌跌撞撞的脚步声和憨直的嘀咕声:“哎哟,疼死俺了!这工坊的门槛咋这么高,差点把俺摔个狗啃泥!殿下交代的事,可不能搞砸了,不然俺又要挨骂了!”

  陈巧娘和老陈头同时抬起头,一脸疑惑地看向工坊门口——只见李二狗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粗布包,棉袄穿得歪歪扭扭,帽子戴反了,帽檐压着后脑勺,脸上沾着泥土,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嘴里还不停念叨着,手里还紧紧攥着一个油纸包,生怕掉在地上。他刚走进来,就被地上的铁器绊了一下,差点摔在地上,连忙伸手扶住案几,才勉强站稳,手里的油纸包却掉在了地上,里面的馍干撒了一地。

  “你是谁?深夜闯我们工坊,想干什么!”陈巧娘眉头一皱,语气瞬间变得泼辣起来,下意识地挡在老陈头身前,手里还紧紧握着钢锉,眼神警惕地盯着李二狗——深夜三更,一个陌生的憨货闯进来,难免让人起疑。

  李二狗连忙摆了摆手,憨声憨气地说道:“陈姑娘别误会,别误会!俺不是坏人,俺是瑞王殿下身边的人,叫李二狗!俺是奉殿下之命,来给你们送东西的!白天咱们还见过。”说着,他弯腰,一边捡地上的馍干,一边嘀咕,“这馍干可是俺特意留的,又甜又糯,怎么就掉地上了……”

  李二狗捡完馍干干,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把背上的粗布包卸下来,往案几上一放,“哗啦”一声,里面的熟铁边角料掉了出来,还有一把打磨精细的小锉刀。“殿下知道你们工坊物料短缺,特意让俺送点熟铁边角料过来,还有这把刀,说是比你们工坊里的好用,让姑娘你打磨零件更顺手!”李二狗憨声说道,又把油纸包递过去,“还有这个,是俺给姑娘和老丈送的馍干,殿下说,熬夜干活辛苦,吃点番馍干垫垫肚子,补充力气!”

  陈巧娘看着案几上的熟铁和锉刀,又看了看李二狗那副憨直的模样,心底一暖,眼眶也有些发热——她万万没想到,瑞王殿下不仅托付她改良鸟枪,还记着工坊物料短缺的事,特意派人送来物料和工具,这份心意,让她格外动容。先前的疑惑、不解,此刻都化作了坚定——她一定要好好改良鸟枪,不辜负瑞王殿下的信任与托付。

  老陈头连忙走上前,对着瑞王府的方向躬身行礼,语气恭敬:“老奴多谢瑞王殿下恩典,殿下心系工坊,心系工匠,老奴感激不尽!”

  “不用谢,不用谢!”李二狗摆了摆手,憨声说道,“殿下说了,只要姑娘能改良好鸟枪,让士卒们能用上好用的兵器,打退后金鞑子,比什么都强!对了,殿下还吩咐俺,让俺跟姑娘说,要是遇到什么困难,比如物料不够,或者有人捣乱,就派人去瑞王府报信,殿下会帮你们解决!”说着,他又挠了挠后脑勺,补充道,“还有,殿下说,姑娘你很有本事,让你别被那些不长眼的管事欺负,要是他们再敢为难你,就报殿下的名字,看他们还敢不敢嚣张!”

  陈巧娘闻言,脸上露出了真切的笑容,眼底的坚定愈发强烈:“请二狗兄弟转告瑞王殿下,巧娘定不辱使命,全力以赴改良鸟枪,绝不辜负殿下的信任与托付!”

  “好嘞好嘞!”李二狗连连点头,又拿起一块馍干,塞进嘴里,嚼得津津有味,“俺一定转告!俺还有事,就不打扰姑娘和老丈干活了,俺得赶紧回去复命,不然殿下该着急了!”说着,他又一瘸一拐地走了出去,走到门口,还不忘回头喊,“姑娘,熬夜别太累,记得吃番馍干!”那副憨直的模样,逗得陈巧娘和老陈头都忍不住笑了起来,深夜的疲惫,也消散了不少。

  “囡囡,看来,咱们遇到贵人了。”老陈头看着案几上的熟铁和锉刀,语气里满是欣慰,“瑞王殿下务实懂行,还心系咱们工匠,有他撑腰,咱们就不用再怕那些克扣物料的官员,不用再怕工坊管事的刁难了。”

  陈巧娘点了点头,拿起那把新的锉刀,指尖摩挲着光滑的刀身,语气坚定:“爹,您说得对,咱们有瑞王殿下撑腰,更不能退缩,一定要把鸟枪改良成功。”她拿起打磨得差不多的发机零件,递到老陈头面前,语气里带着几分欣喜,眼底满是期待,“爹,您看,这个发机差不多打磨好了,有了这把新锉刀,接下来打磨枪管、准星,就能更顺利了,也不辜负瑞王殿下的托付。”

  老陈头接过零件,凑到灯光下,仔细查看,指尖轻轻摩挲着零件的表面,脸上露出了赞许的神色:“好,好,打磨得真精细,光滑平整,刚好能贴合扳机槽,比工坊里那些老工匠打磨的还要好。囡囡,你真是个有天赋的,爹自愧不如啊。有了瑞王殿下送来的物料和工具,咱们一定能更快地完成改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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